李简放他们都盯着她的举动。
“月旬,”李简放拉住张月旬的手腕,“你先别冲动,我们从长计议。”
“是啊大侄女,从长计议。”文魃也在劝她,“神的意志不是这么好对付的,冲动行事,你小命不保。”
楚侑天抿了一下唇,与他们不同,他问她:“你有多少把握?”
“试试才知道,我去了。”
言下之意,她心里也没底。但试一试还可能有成功的机会,倘若什么都不做,便什么也没有。
话音未落,张月旬甩出手中的红伞。
红伞化作一道红光,飞向巨大的未知之物。
紧接着,她甩出两道黄符,一道雷符,一道诛邪符。
雷诀加上诛邪咒一起发动,万钧雷霆犹如给火凤凰披上了银蓝色的盔甲,一声仿佛能撕裂苍穹的嘶叫,火凤凰一鼓作气冲向巨大的未知之物。
“嘣——”
一声巨响,炸开一圈又一圈的漩涡。
成了吗?
张月旬他们翘首以盼。
下一刻,一颗紧接一颗的火球拖着赤红的尾焰,犹如决堤的熔火哗啦哗啦地坠落。
“糟了个糕的!”
张月旬暗暗咬牙,“挡住这些火球,快!”
不用她说,文魃也会动手。
只见文魃大手一挥,浓雾上涌,与火球相碰,发出“滋滋滋”的声音。
即便如此,依然还有火球能抵挡住雾气往下落。
张月旬甩出一张黄符,念咒。
她用雷诀,劈散火球,接下来文魃再配合她用浓雾灭掉火球。
即使配合再好,也顶不过这些数量巨大的火球不停掉落。
张月旬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她闯的祸,她必须处理好。
思及此,她闭上眼,掐手诀持续不停地念咒。
背包里的纸人络绎不绝地飞出,在天地之间拼接成一层又一层的罩子。
见此,文魃赶紧制止她:“大侄女,你停下,用这么多纸人,你消耗太多精神力,是会七窍流血而亡的。”
“我、有、分、寸……”
张月旬一字一句道。
可不是她多么有把握,多么地信心十足,而是她的精力已经消耗完了,可她还是在强撑着。
因为她意念力在逐渐减弱,楚侑天身上的血契便减弱,他这才解除了限制,妖化成功。
红目,獠牙,如岩石般的肌肤,身高二十丈,这就是宾满的本体。
宾满飞向天空,一口气吸走了所有火球,吞入腹中。
文魃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疯了疯了真是疯了,你们两个真是一个比一个疯啊。吃这么多火球,宾满你也不怕肚子爆炸,落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别废话,”张月旬说,“快用你的雾气,给小白脸降……呕!”
她话未说完,吐出一大口血。
“月旬!”
“大侄女!”
情况不妙,但李简放和文魃并没有自乱阵脚,一个飞快拿出银针包给张月旬扎针,一个全力舞动舞动浓雾给吞了火球的宾满降温。
战况持续了一个时辰,突然结束了。
火球没有往下掉,但纸人破碎,犹如落花满天,遮蔽了日光,倾倒而下。
一把破伞也跟着被丢下来,正好落在身负重伤的张月旬脚边。
是张家的红伞,废了。
巨大之物依旧完好无损地挂在天上。
楚侑天也身负重伤,虽然变回人样,但浑身烧伤,通体源源不断地冒着热气。
文魃双手合十,放出雾气替他疗伤。
张月旬抓起破伞,看着手中的破伞,又看了看楚侑天,眼神逐渐空洞无光。
因为她闹出来的动静,除了她和楚侑天受伤之外,没有造成其他伤亡,但也让黎民躁动难安。
皇帝派出武德司,联合三衙禁军,极力平定骚乱。
王行和马灿,一袭官衣,奔至太学,与张月旬碰面。
“张姑娘,李姑娘,我家大人,还有天上之物……究竟怎么回事?”
马灿急切的语气,颇像兴师问罪。
张月旬没有力气开口,文魃便替她回了话,简单交代了来龙去脉。
王行和马灿一听,神明要灭世?
简直是无稽之谈。
但天上那巨大的未知之物,容不得他们质疑。
王行问道:“可有解决的办法?”
“办法?”
文魃冷笑一声,伸手指了指张月旬她们,又指了指躺在地上昏迷未醒的楚侑天,不用多说一个字,王行和马灿心领神会。
马灿让王行在此候着,他回宫和天子禀报。
但这一去,一阵风也就刮起来了。
也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总之,不到一个时辰,整个上京都知晓了神明要灭世的消息,不足半日,大梁所有的百姓,乃至全部的黎民苍生,都听说了神明要灭世。
眨眼间,天下大乱。
黎民百姓门下清,当官的,哪怕是龙椅上坐的那位,根本奈何不了神明。
于是,便分出了好几派——
一派认为神明灭世,那就是邪神,不是正神。只要他们虔诚祈祷,一定能将自己的心意传达给正神,让祂们来阻止这些邪神。
一派认为神明要灭世,一定是人族作恶多端,惹怒了祂们,这才引来了报应。所以应该抓出作恶多端的人,杀了他们祭祀给神明,神明才能原谅他们这些被无辜牵连的人。
一派认为求神求人不如求己,那些神明从前也是人,不过是有了法子去到天上,竟真把自己当成神了。祈求这些自称为神明的人可没用,弱者无人道可言,应当想法子保住性命。
还有一派认为人生不值当,人间也不甚值得留念的,死了也好。有这么多人陪葬,死了也不寂寞,太值了。
这些黎民苍生大抵分成了这四派,各自展开行动。
一派努力烧香,打坐诵经,祈求正神降临。
一派揭竿而起,跑到衙门的牢房里把牢犯抓出来,举行祭祀。
一派抓起铁锹铲子还有镰刀,跑到深山里,钻入山洞开挖地底世界,打算在地下生活一段时间,等劫难过去再出来。
最后一派,又分成了两方,一方在家混吃等死,一方出街打砸,烧杀抢掠,为非作歹。
“外头都乱成一锅粥了。”
李简放关上太学的门,叹气之余望向靠着墙打坐的张月旬。
半日过去了,张月旬依旧一声不吭,眼神空洞无光,仿佛人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只留下一句空壳子在人间。
而楚侑天也依旧昏迷未醒。
李简放医术都救不醒张月旬和楚侑天,文魃更是无计可施,唯一能做的就是动用妖术,隔绝了外头的喧嚣,让受伤的这俩儿能有静心养伤。
“月色不错,”文魃感叹,“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可惜,我们恐怕是活不到那个时候了。”
十二个时辰,满打满算是过去了六个多时辰了。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但他们依旧脑袋空空,拿不出一个解决的办法。
哪怕能熬过第一日的山崩海啸,洪涛覆世,也难熬过第二日的烈日焚天,万物枯焦,即使侥幸熬过这两日,最后一日的星河燎炬,寰宇俱焚,他们肉眼所能观测到的星星,在这个范围里,全部化为乌有。
这要如何躲?
除非能飞上天,飞到第九重天之外,才能捡回一条命。
绝望与黑夜相融,淹没了他们。
突然,“咚”的一声,砸在李简放和文魃的心上,心尖尖蹦出一个疙瘩。
他们齐齐循声望去,是张月旬躺倒在地。
“月旬?”
李简放手忙脚乱地将她扶起,见她双目紧闭,不论怎么喊,始终没有反应,而且她的身子还越来越僵硬。
这可麻烦了。
李简放赶紧施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