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乱流仿佛是由无数把钝刀组成的海洋,它们无情地舞动着刀刃,一遍又一遍地切割、揉搓着山鹰的意识与躯体。比奇中蚊枉 已发布嶵芯章劫每一次的撞击都带来刺骨的疼痛,但他无法躲避也无处可逃。
山鹰只觉得自己像是被卷入了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之中,不断地下坠再下坠。这里没有方向感可言,既分不清上下左右,亦辨不明前后高低。四周唯有狂暴肆虐的空间乱流,其中还夹杂着大量破碎不堪的时空碎片以及汹涌澎湃的信息流。这一切如同一股巨大而恐怖的洪流,将他和怀中紧抱不放的白玉石壳一同席卷而去,并向着一个深不可测的漩涡中心疯狂翻滚。
就在这生死攸关之际,山鹰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一系列令人心碎的场景:归档之间最后的那一刻所迸发出的耀眼光芒;那七位高大威猛且义无反顾的阻挡身影;幽绿色巨臂上缓缓流淌而下的浓稠黑色液体;以及归档者在诀别之时留下的那句充满使命感的话语——把故事写下去! 所有的影像和声音,在这片混乱无序的空间乱流中逐渐扭曲变形、分崩离析,但同时又宛如熊熊燃烧的烈焰一般,深深地烙刻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剧痛如潮水般汹涌而来,仿佛要将他淹没其中。这种痛楚并非仅仅局限于身体层面,如果还能把这具经过重塑后的身躯称作肉体的话;更多的则源自灵魂深处——那些好不容易才重新镇压下去的污浊烙印以及痛苦残片,此刻却又开始在激烈震荡中跃跃欲试,散发出阵阵灼热刺痛之感。更为关键的是,一股因丧失和引路人所带来的无尽空虚及悲凉感,犹如千斤重担一般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令他几近窒息。
撑住啊林风一定要挺住 在意识逐渐模糊之际,他不断喃喃自语道。这话既是讲给怀里那块石头听的,同时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鼓劲。只见他那双粗壮有力的臂膀宛如钢铁铸就的枷锁一般,紧紧搂住那个冷冰冰且硬邦邦的物件儿不放。因为唯有如此,他才能维系与过去世界乃至仅存一丝曙光之间的最后联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前方狂暴的乱流中,突兀地出现了一点相对稳定的“实感”。
那不是一个光点,更像是一片凝固的黑暗,带着粗糙的、充满碎砾感的质地。
转移门的能量似乎终于耗尽最后的推力,将他们如同投石机抛出的石块,狠狠甩向那片“实感”!
“轰——!”
撞击感传来,却不是坚硬的碰撞,而像是砸入了一片厚重、松散、充满尘埃的堆积物中。
山鹰本能地蜷缩身体,将石壳护在胸前,用自己的后背承受了大部分的冲击。他感觉自己在某种斜坡上翻滚、滑落,粗糙的颗粒物摩擦着皮肤和衣物,发出沙沙的声响,浓密的灰尘呛入鼻腔。
翻滚终于停止。
世界陡然安静下来。
只有自己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在耳边嘶鸣。
山鹰趴伏在厚厚的尘埃里,一动不动,等待眩晕感和恶心感过去。足足过了几分钟,他才艰难地抬起头,睁开被灰尘糊住的眼睛。
首先感受到的,是光线。
一种极其暗淡、极其不自然的光线。
它并非来自天空(如果还有天空的话),而是从四面八方弥漫开来,仿佛源自构成这个空间本身的物质。光线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掺着铁锈色的昏黄,如同暮年巨兽浑浊的眼眸,无力地照亮着眼前的一切。
然后,他看到了景象。
山鹰缓缓撑起身体,坐在厚厚的尘埃中,环顾四周,瞳孔因为震惊而微微收缩。
这是一个难以用语言准确描述的、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垃圾场”,或者说,“文明坟场”。
他所在的地方,似乎是某个倾斜的、由无数金属残骸、断裂的晶体结构、扭曲的生物组织化石(?)、以及无法辨认材质的破碎块状物堆积而成的“山坡”上。这些残骸大小不一,小的如砂砾,大的如同山丘,它们相互嵌合、挤压、堆积,形成了连绵起伏、望不到边际的“地貌”。
目光所及之处,尽是破败与死寂。
远处,可以看到高耸的、如同巨树树干般矗立的金属结构体,但表面布满蜂窝状的腐蚀孔洞,许多地方已经断裂,斜斜地指向昏黄的“天空”。更远处,隐约有类似城市轮廓的剪影,但那些“建筑”的形态怪异扭曲,有的像被揉皱后又勉强展开的纸,有的如同融化后又凝固的蜡烛,完全违背常规的力学和几何逻辑。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气味:陈旧的金属锈蚀味、淡淡的臭氧味、某种类似腐烂有机物的甜腻腥气,以及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电子元件冷却后的余味。气味并不浓烈,却无孔不入,带着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令人窒息的衰败感。
没有风。空气凝滞得如同固体。灰尘就在他身边悬浮着,缓慢地沉降,仿佛时间在这里也被稀释、拖慢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里是哪里?”山鹰喃喃自语,声音干涩沙哑,在绝对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低头看向怀中。白玉石壳依旧冰冷,表面覆盖了一层细细的尘埃。但那些暗金色的裂痕,在昏黄的光线下,似乎流转着比之前更明显一些的微光。更重要的是,他清晰地感觉到,石壳内部那股“寂静”的波动,虽然依旧深沉,却不再完全是沉睡的死寂,而是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关注感”?仿佛一个长久沉睡的人,眼睫毛微微颤动,即将醒来。
“林风?”山鹰轻轻拂去石壳表面的灰尘,低声呼唤,“你能感觉到吗?我们出来了。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石壳没有回应。但那股微弱的“关注感”似乎清晰了一点点。
山鹰稍微松了口气。至少,林风的状态没有因为传送而恶化,甚至可能因为脱离了长期静滞,反而促进了某种变化。
他挣扎着站起身,检查自身情况。枢纽七号重塑的躯体相当坚韧,在刚才的冲击和翻滚中只有一些表皮擦伤,并无大碍。身上的衣物(原本是某种合成材料)有些破损,但还能蔽体。随身携带的东西除了这尊石壳,几乎一无所有。判官笔的虚影早已在母巢之战中耗尽,爷爷留下的笔记也早已在逃亡中遗失或损毁。
他现在,真正是孑然一身,除了怀中这尊石壳和灵魂里承载的记忆。
山鹰深吸一口气(尽管空气令人不适),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悲伤和茫然无济于事。归档者用自我毁灭为他们争取了逃生机会,不是为了让他们在这里自怨自艾。
他需要弄清这里是什么地方,评估环境风险和资源,然后决定下一步。
首先,是观察。
他爬到身下这座“垃圾山”的较高处,极目远眺。
视野更加开阔,也更加令人绝望。这个空间巨大得超乎想象,他所在的位置不过是无数“垃圾山”中的一座。放眼望去,类似的残骸堆积地貌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与昏黄的“天空”(或许只是某种高远的穹顶或能量屏障)融为一体。许多巨大的残骸上,还能看到模糊的文字或符号印记,风格各异,有的充满科技感,有的如同象形文字,有的则是纯粹的能量纹路,但大多残缺不全,难以辨识。
没有看到明显的生命活动迹象。没有植物,没有动物,甚至连昆虫都没有。只有永恒的、尘埃覆盖的寂静。
但山鹰的直觉告诉他,这里并非绝对安全。那种凝滞的空气中,隐隐蕴含着一丝令人不安的“张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沉睡,或者在暗中窥视。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大约数百米外,另一座较低的残骸堆后面,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反光一闪而逝。
不是自然光线反射的昏黄,而是一点冰冷的、带着蓝白色的金属光泽。
山鹰心中一动。有非自然的光泽,就意味着可能存在相对完整的结构体,或许还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甚至信息。
他小心翼翼地将白玉石壳用破损的衣物布料缠紧,背在身后——这是他现在最珍贵也最脆弱的“行李”。然后,他开始朝着那个反光点所在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进。
脚下是松软不定的“地面”,由各种碎片和尘埃组成,行走异常艰难。巨大的寂静压迫着耳膜,只有自己踩碎某些脆性残骸时发出的“咔嚓”声,以及粗重的呼吸声,显得格外刺耳。他尽量放轻脚步,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越是靠近那个反光点,空气中的那股怪异“张力”似乎就越明显。山鹰停下脚步,躲在一块扭曲的金属板后面,仔细观察。
反光来自一座半埋的、相对完整的结构体。那像是一个倒扣的碗状金属舱室,约有三四米高,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但有一小块区域的灰尘被擦去或震落,露出了下方光滑、带有流线型弧度的银白色金属外壳,刚才的反光就是从这里来的。
舱室似乎是从高处坠落,斜插在残骸堆里,入口(如果有的话)可能被埋在了下面。
山鹰正犹豫是否要靠近探查,突然——
“滋啦”
一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仿佛电流干扰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声音的来源,正是那个银白色的舱室!
山鹰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屏住呼吸,将身体完全隐藏在金属板后。
声音带着明显的电子合成质感,僵硬、断续,但使用的是山鹰能够理解的语言!并非他熟悉的任何一种地球语言,但意思却直接映射在他的意识中,就像归档者的交流方式,但更加低级、机械。
“扫描完成区域确认为‘无尽回廊-第七废弃物沉淀扇区-边缘带’时间戳无法同步误差未知”
无尽回廊!第七废弃物沉淀扇区!山鹰心脏狂跳。归档者提过“无尽回廊”,是他们逃离枢纽七号后进入的广阔废墟地带。这里果然是其中一部分!一个专门堆放“废弃物”的扇区边缘!
!”
生物质活动信号?低威胁?是在说我吗?山鹰不敢确定。他小心地控制着自己的生命气息和能量波动。
“警告检测到高位阶信息扰动脉冲残留方向来源追溯指向‘归档之间’方向脉冲性质为自毁性终极协议触发时间推测近期”
电子音变得有些急促,带着更多的杂音。
“归档之间已确认失联逻辑夹缝坐标湮灭”
山鹰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尽管早有预料,但听到冰冷的电子音确认那个宁静的避难所、那位温和的“守墓人”已经彻底湮灭,痛苦依然清晰而深刻。
电子音继续着,似乎是在进行某种预设的日志记录或状态自检:
“本机‘方舟’协议后勤保障单元——轻型侦查/环境适应舱——编号lc-4417于网络崩溃后期执行‘静默撤离’指令途中遭遇未知规则风暴坠毁于此能量核心受损生命维持系统失效乘员1名记录员学徒状态确认死亡尸体已按协议进行基础粒子化处理”
“本机核心数据库部分受损保存有第七扇区局部残骸分布图(陈旧)基础物质分析协议有限的环境威胁识别数据以及坠毁前接收到的最后一条广域广播碎片”
广域广播碎片?山鹰心中一动。
“广播碎片内容严重失真关键词提取尝试”
“关键词1:‘锚点’”
“关键词2:‘活性’”
“关键词3:‘ys-09’”
“关键词4:‘不稳定通道’”
“关键词5:‘求救’”
ys-09?!山鹰眼睛猛地瞪大!爷爷的行是ys-07,这是另一个“方舟”锚点的编号?而且有“活性”?还有“不稳定通道”和“求救”?
这可能是极其重要的线索!
“尝试解析坐标失败信号源方向大致指向扇区深处靠近‘旧日枢纽残骸’与‘梦境边缘’交界带警告:该区域威胁等级高存在大量不稳定时空结构及未知异变生命体报告”
电子音说到这里,突然变得更加不稳定,杂音大增:
“最后记录”
“愿火种不熄”
“滋————————————————”
声音戛然而止,最后化为一声长长的、单调的电流音,然后彻底消失。
那座银白色的舱室,外壳上最后一点微光也黯淡下去,彻底融入了周围昏黄黯淡的环境,变成了一具真正的金属棺材。
山鹰从藏身处缓缓走出,心情复杂地走向那舱室。他伸手触摸冰冷的金属外壳,上面粗糙的划痕和凹坑记录着它坠毁时的惨烈。里面那位死去的“记录员学徒”,也许曾经怀揣着记录文明火种的梦想,最终却默默无闻地死在这个被遗忘的垃圾场。
但祂留下的信息,却可能为山鹰指明方向。
ys-09锚点可能还存在活性?还有不稳定通道和求救信号?无论真假,这几乎是山鹰目前得到的、唯一一个可能指向其他“同类”或“资源点”的线索!比起漫无目的地在这无尽废墟中流浪,这无疑是一个值得尝试的目标。
尽管目标区域被标注为“高威胁”。
“我们必须去。”山鹰对着身后的石壳低语,仿佛在征求林风的意见,“待在这里只有等死。去找ys-09,也许能找到帮助,找到关于爷爷、关于张童的更多信息,甚至找到修复或唤醒你的方法。”
背后的石壳,传来一阵微弱但清晰的、带着赞同与坚定意味的凉意波动。
林风“听”到了,并且同意了。
山鹰精神一振。这种明确的互动,是之前从未有过的!林风的意识,真的在加速苏醒!
他仔细记下了电子音提到的方位信息——“扇区深处,靠近‘旧日枢纽残骸’与‘梦境边缘’交界带”。虽然极其模糊,但总比没有强。
接下来,他需要为这段可能漫长而危险的旅程做准备。
他检查了一下lc-4417舱室,试图找到一些有用的物资。舱门严重变形,无法正常打开。他用附近的尖锐金属残片尝试撬动,耗费了很大力气,才勉强撬开一道缝隙。内部空间狭窄,布满灰尘和更细小的碎片。他看到了固定座椅的痕迹,以及一些早已失效、黯淡无光的控制面板。在角落,他发现了一个密封性相对完好的小储物格,用力撬开后,里面有几样东西:
一小捆银灰色的、极具韧性的线状物(似乎是某种高强度合成纤维)。
几块巴掌大小、薄如蝉翼的暗色金属片(材质不明,边缘锋利)。
一个拳头大小、表面有复杂凹槽的球形装置(完全不知道用途,但握在手里有微弱的能量残余感)。
还有一个扁平的、如同玻璃薄板的东西,但已经彻底碎裂,失去功能。
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明显的武器或工具。
山鹰将纤维线和金属片收起,纤维线或许可以用来固定东西或设置陷阱,金属片可以作为简陋的切割工具。那个球形装置也带上,也许以后能搞明白用途。他将这些东西用纤维线捆好,挂在腰间。
然后,他站在“垃圾山”上,根据昏黄光线的微弱明暗变化(他猜测这可能与能量源的周期性波动有关,姑且当作日夜交替),大致判断了“扇区深处”的方向——那是光线更加浑浊、远处残骸轮廓更加扭曲密集的区域。
没有地图,没有导航,只有一个大致的方位和一份不知真伪、充满危险的线索。
山鹰背好石壳,紧了紧捆缚的布料,迈开了脚步。
行走在这片“第七废弃物沉淀扇区”的边缘带,是一场对精神与肉体的双重磨砺。
脚下永远是松软、不稳定、随时可能塌陷或隐藏着锋利边缘的“地面”。每一步都需要试探,消耗着大量的体力。卡卡小税旺 无错内容昏黄的光线永恒不变,无法提供明确的时间感,只能通过身体的疲惫和灵魂深处对时间流逝的模糊本能来估算。
寂静是最大的敌人。绝对的、厚重的寂静,如同无形的海水,淹没一切。山鹰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呼吸、血液流动的声音,甚至肠胃偶尔的蠕动声。这些声音在寂静中被放大,反而加剧了孤独感和对自身存在的怪异感知。他不得不偶尔低声自言自语,或者对着背上的石壳说话,来打破这令人发疯的静默。
“林风,你看左边那块残骸,像不像典当行里那个裂了缝的砚台?”
“空气里的味道好像比刚才又多了点铁锈味。”
“我的脚底好像磨出水泡了这具身体居然还会长水泡?”
“归档者说,这里堆积的都是网络崩溃时来不及处理或者判定为‘无价值’的残骸和废弃物不知道里面有没有来自我们世界的东西?”
石壳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但偶尔会传来一丝微弱的凉意波动,仿佛在回应,在倾听。这种若有若无的互动,成了山鹰在孤独跋涉中最重要的精神慰藉。
环境并非一成不变。他们穿越了由破碎晶体堆成的、闪烁着微弱磷光的“丘陵”;绕过了散发着淡淡臭氧和焦糊味的、疑似能量核心泄露后形成的腐蚀性地带;爬过由无数细小金属零件汇聚成的、如同沙滩般光滑却容易陷落的斜坡。
有一次,他们经过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均匀的、灰白色的细灰。山鹰踩上去,脚下却传来“咔嚓”一声轻响。他低头拨开灰层,发现下面密密麻麻,全是某种小型生物的骨骼化石!骨骼极其纤细,形态类似节肢动物,但头骨部位却有疑似晶体结构的残留。它们层层叠叠,不知有多厚,仿佛整片区域曾是一个巨大的坟场。山鹰感到一阵寒意,迅速离开了那里。
还有一次,他在一堆扭曲的有机质(?)残骸旁休息时,突然看到不远处的尘埃无风自动,缓缓隆起,形成一个模糊的、约半人高的轮廓。轮廓仅仅维持了几秒钟,就悄然散去,尘埃重新落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山鹰背上的石壳,在那个瞬间传来了清晰的警示性凉意。他立刻警惕地离开,再没有接近那片区域。
根据从lc-4417舱室获得的信息,以及一路观察到的残骸规模和种类递增的趋势,山鹰判断自己正在逐渐远离“边缘带”,朝着扇区更深处、残骸更密集、可能也更危险的区域行进。
他尝试着运用从归档者知识回廊学到的有限知识,来分辨一些残骸的可能的来源和用途。比如,那种带有螺旋状能量回路的金属板,可能来自某个偏重灵能科技的文明;那些内部充满蜂巢结构、轻如鸿毛的黑色材料,或许是某种星舰的缓冲或隔热层;还有一些雕刻着复杂宗教图案的巨石碎块,显然与信仰和仪式有关。
这些文明的遗迹,无论曾经多么辉煌,如今都毫无差别地堆积在这里,逐渐被尘埃覆盖,走向彻底的寂灭。这景象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山鹰他们所面对的是何等宏大而残酷的背景——宇宙尺度的文明寒冬。
旅途的第四天(按山鹰自己的估算),他们来到了一片新的区域。
这里的残骸体积明显增大,许多是相对完整的结构体片段,如同被巨人随意丢弃的玩具,横七竖八地矗立或倒伏着。昏黄的光线在这里被这些巨大的障碍物切割得支离破碎,形成许多深邃的阴影角落。
空气中那股怪异的“张力”明显增强了。山鹰甚至能感觉到皮肤上有微微的刺痒感,仿佛有极细微的静电或能量粒子在游走。
他变得更加谨慎,尽量沿着相对开阔的路线前进,避免进入那些可能潜伏危险的阴影区域。
然而,该来的还是来了。
就在他小心翼翼绕过一座斜插在地、如同断剑般的巨型金属梁时,异变突生!
“嗖——!”
一道黑影,快如闪电,从侧后方一片由破碎管道堆积成的阴影中窜出,直扑山鹰的后颈!
山鹰一直在高度戒备中,对危险的直觉救了他。在黑影扑出的瞬间,他猛地向前扑倒,一个狼狈的翻滚,同时将背上的石壳紧紧护在胸前!
“嗤啦!”
后背传来火辣辣的刺痛!衣物被撕裂,皮肤被划开了一道不浅的口子!
山鹰忍痛迅速转身,半跪在地,一手护住石壳,一手已摸向了腰间那片锋利的暗色金属片。
袭击者落在了他刚才位置的前方,转过身,发出低沉的、仿佛砂纸摩擦的“嘶嘶”声。
山鹰终于看清了这东西的模样。
它大约有中型犬大小,但形态极其怪异。主体像是一只被剥了皮、肌肉组织暴露在外的猿类生物,但皮肤(或者说肌肉表面)覆盖着一层暗哑的、如同锈蚀金属般的角质层。四肢修长,末端是锋利的、闪烁着幽蓝色寒光的骨刃。没有眼睛,头部只有一个不断开合、布满细密锯齿的口器,以及口器上方两个不断颤动的、类似昆虫触角的感知器官。它的尾巴细长,末端是一个尖锐的骨刺,微微摆动着。
最令人不安的是,这东西身上散发着一种混杂的气息——生物质的腥气、金属的锈味,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让山鹰灵魂深处污染印记都微微悸动的“终末”残留物的味道!
这就是lc-4417警告过的“遗忘猎手”吗?还是别的什么变异生物?
“嘶嘶——!”
怪物没有给山鹰更多观察时间,后肢猛地发力,再次扑来!速度极快,在空中留下淡淡的残影!
山鹰没有硬抗,向侧面翻滚躲避。怪物的骨刃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再次带起一溜血花!
近身搏斗,无论是速度还是攻击力,山鹰都处于绝对劣势!他这具身体虽然坚韧,但缺乏有效的攻击手段和战斗技巧!
怪物落地后毫不停歇,细长的尾巴如同毒蝎般猛然刺出,直取山鹰面门!
山鹰险之又险地偏头躲过,骨刺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带起一阵凉风。他趁机将手中的金属片狠狠掷向怪物的头部!
“铛!”
一声脆响!金属片击中了怪物头部的角质层,竟然只留下一道白痕,就被弹飞了!
好硬的防御!
怪物似乎被激怒了,“嘶嘶”声更加尖厉,口器大张,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利齿,再次扑上!
山鹰连连后退,狼狈躲闪,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他背靠着一块巨大的残骸钢板,已无退路!
怪物凌空跃起,两只前肢的骨刃交叉斩下,势要将山鹰劈成两半!
生死关头,山鹰反而异常冷静。他猛地将怀中的石壳举起,挡在身前!他不知道石壳能否挡住这怪物的攻击,但这是他唯一能做的!
就在怪物的骨刃即将斩中石壳的刹那——
异变再生!
一直只是传来微弱波动、仿佛沉睡的白玉石壳,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不是秩序的白光,也不是终末的黑光,而是那暗金色裂痕中流淌出的、如同熔融黄金般的璀璨光辉!
同时,一股庞大、纯粹、冰冷到极致的“寂静”力场,以石壳为中心,轰然爆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滞。
怪物扑击的动作,在空中变得极其缓慢,如同陷入最粘稠的胶水。它狰狞的口器、锋利的骨刃、摆动的尾巴,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可见,却动弹不得。
不仅仅是怪物。山鹰感觉自己举着石壳的手臂,自己的呼吸,甚至自己的思维,都变得异常缓慢、沉重。周围空间的光线似乎都黯淡了一瞬,一切声音(包括怪物原本的嘶嘶声)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种绝对的、令人灵魂战栗的“静”。
这是比归档之间的静滞场更霸道、更直接、更富有“意志”的寂静!它并非简单地减缓时间或冻结空间,而是更接近一种对局部规则本身的“强行镇压”!
在这片被“寂静”力场笼罩的范围内,“运动”、“攻击”、“伤害”这些概念,似乎都被暂时剥夺了“可能性”!
山鹰震惊地看着眼前凝滞在半空的怪物,又看向手中光芒流转、暗金裂痕仿佛活过来的白玉石壳。
林风是你吗?
石壳没有回应。但那股冰冷而强大的寂静力场,正在持续。
然而,山鹰很快发现,力场并非无限。石壳表面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暗金裂痕的流动也开始变得滞涩。显然,这种程度的爆发,对尚未完全苏醒、状态远未稳定的“林风”来说,消耗巨大,难以持久。
必须趁现在!
山鹰瞬间明白了局势。他奋力对抗着作用在自己身上的凝滞感(这种凝滞似乎对他有所“豁免”,或许是因为他与石壳的精神联系),猛地将石壳放下,然后从腰间解下那捆银灰色的高强度纤维线!
他动作迅猛,趁着怪物完全无法动弹,用纤维线飞快地缠绕住怪物的四肢、尾巴和颈部!这种纤维线极其坚韧,他使出全力勒紧、打结!
当他完成最后一个绳结时,石壳的光芒骤然熄灭,暗金裂痕恢复了平常的微光。那股霸道的“寂静”力场如同潮水般退去。
时间流速恢复正常。
“嘶——嘎!!!”
怪物发现自己被捆缚,发出暴怒而惊惶的嘶鸣,疯狂挣扎!纤维线深深勒入它体表的角质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但一时并未断裂。
山鹰知道这困不住它多久。他必须立刻解决战斗!
他目光一扫,看到刚才被弹飞的暗色金属片就在不远处。他冲过去捡起,然后目光锁定怪物不断开合的口器——那里似乎是防御相对薄弱的地方!
怪物挣扎着,试图用骨刃切割纤维线,同时口器大张,朝着山鹰恐吓地咬合。
就是现在!
山鹰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金属片,狠狠刺入了怪物大张的口器深处!
“噗嗤!”
金属片穿透了相对柔软的内部组织,直没至柄!
“嘎——!!!”
怪物发出凄厉到变形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暗红色的、带着刺鼻腥臭的液体从口器中喷涌而出!它的挣扎瞬间变得无力,骨刃徒劳地划动着,最终瘫软下去,只有肌肉还在神经质地抽搐。
山鹰喘着粗气,后退几步,警惕地看着怪物。直到它彻底不再动弹,他才稍微放松,一屁股坐倒在地,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失血和肾上腺素消退后带来的虚弱感涌了上来。
但他顾不上这些,连忙爬向被放在一旁的白玉石壳。
石壳表面的光芒已经完全熄灭,暗金裂痕也变得黯淡,甚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黯淡。传递出的波动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而且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与虚弱感。
“林风!林风!”山鹰焦急地呼唤,用手轻轻抚摸石壳冰冷的外壳。
过了好一会儿,一丝微弱到极致的凉意,才缓缓传来,仿佛在说:“我没事只是很累”
山鹰松了一口气,但心又提了起来。刚才的爆发显然透支了林风本就脆弱的意识力量。他需要休息,需要恢复。
“你好好休息,别担心,交给我。”山鹰低声说,将石壳再次小心地背好,用相对干净的布料内衬垫着,避免摩擦。
他休息了片刻,处理了一下自己背后的伤口——用相对干净的布料条简单包扎止血。然后,他走向那只怪物的尸体。
他需要检查一下,看看能否找到有用的东西,或者至少更了解这种威胁。
忍着腥臭,他用另一块金属片割开怪物的角质层。内部结构混杂,有类似生物的内脏器官(但很多已经金属化或晶体化),也有嵌入肌肉和骨骼中的不明金属碎片或能量结晶。在它的胸腔内,山鹰找到了一小颗约拇指指甲盖大小、不规则形状的暗蓝色晶体。晶体触手冰凉,内部仿佛有极其微弱的雾气在缓缓流转,散发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终末”气息,但比他在母巢感受过的要稀薄、惰性得多。
这或许就是这东西变异和拥有如此防御与速度的原因?是被动吸收了环境中的“终末”残留物和废弃的科技造物残骸,融合变异而成的怪物?
山鹰小心地将这枚暗蓝晶体收起。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或许以后能派上用场,或者作为研究样本。
他又从怪物前肢的骨刃上,费力地掰下了一截最锋利的尖端,约有二十厘米长,作为一件简陋但可能更有效的武器。
做完这些,他不敢久留。这里的血腥味可能会引来其他东西。
他背好石壳,手持骨刃,继续朝着既定的方向前进。只是脚步比之前更加沉重,也更加警惕。
接下来的路程,他加倍小心,尽量避开可能有生物潜伏的区域。遭遇了一次袭击后,他对这个寂静废墟下潜藏的危险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林风再次陷入了深沉的“休眠”,石壳的波动微弱得几乎无法感知。山鹰知道,他需要尽快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让林风好好恢复。
又走了大半天(按他的估计),前方的景象再次发生变化。
巨大的残骸越来越少,地势逐渐变得平缓。但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规律性的、非自然的“纹路”——像是巨大能量束扫过留下的熔融痕迹,又或者是某种庞大机械碾压过的轨道印。这些纹路纵横交错,覆盖了很大一片区域。
而在视线的尽头,昏黄的“天空”下,出现了一些更加奇异的轮廓。
那是一些悬浮的碎片。
不是残骸堆积的山丘,而是一座座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岛屿”或“碎块”,它们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彼此之间隔着或远或近的距离。有些“岛屿”上还能看到相对完整的建筑结构,甚至依稀可见街道的布局,但它们都以各种诡异的角度倾斜着,仿佛被冻结在失重状态下。更远处,悬浮碎片的密度更大,层层叠叠,形成了一个无比复杂、如同破碎镜面迷宫般的空中废墟群。
光线在这些悬浮碎片间折射、散射,形成光怪陆离的景象。有些碎片表面覆盖着奇异的植被(或是类似植被的东西),呈现出暗淡的紫色或灰绿色。一些细小的、闪着微光的东西(可能是昆虫,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在碎片之间缓慢飘飞。
“旧日枢纽残骸”与“梦境边缘”交界带?
山鹰想起了lc-4417提到的信息。眼前这悬浮的废墟群,是否就是所谓的“旧日枢纽残骸”?那个曾经连接不同扇区或维度的交通枢纽,崩溃后形成的奇特景观?
而“梦境边缘”又是指什么?是指这些碎片中可能存在的、受到某种规则影响的、光怪陆离的区域吗?
无论如何,ys-09锚点的线索指向这里。他必须进去。
但眼前的悬浮废墟群,显然比之前的垃圾山更加危险和复杂。如何在这些悬浮的碎片间移动?那些碎片上是否安全?会不会有更强大的怪物?
山鹰在边缘地带徘徊观察了很久。他发现,有些悬浮碎片之间的距离很近,甚至几乎相接,或许可以跳跃过去。有些碎片则在缓慢地、无规律地飘移。更远处,似乎有某种黯淡的、如同极光般的能量流在碎片带深处缓缓流动,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需要找到一个入口,一个相对稳定的路径。
就在他沿着悬浮废墟群边缘寻找时,突然,背上的石壳再次传来了一阵清晰的、带着警示和微弱焦急的波动!
同时,山鹰自己也感觉到一股强烈的、被窥视的感觉,从侧后方传来!
他猛地转身,骨刃横在胸前!
只见约五十米外,一座半埋的金属残骸后面,缓缓走出了一个人影。
不,准确说,是一个类人的身影。
他(?)穿着破烂不堪、沾满油污和灰尘的连体制服,款式古老,像是某种工程维修人员的服装。身材中等,裸露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布满了皱纹和疤痕。头上戴着一顶同样破烂的、带有护目镜的帽子,护目镜后的眼睛,在昏黄光线下,闪烁着两点暗红色的、如同余烬般的光芒。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臂从小臂以下,被一个粗糙的、由各种金属零件和管线胡乱拼接而成的机械义肢所取代,义肢的末端不是手,而是一个不断缓慢旋转的三爪抓钩。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用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打量着山鹰,尤其是山鹰背后的石壳。他的表情(如果那布满疤痕的脸还能做出表情的话)没有任何变化,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的意味。
山鹰全身肌肉绷紧,精神高度集中。这个“人”给他带来的危险感,比刚才那个怪物更甚!不仅仅是因为对方可能的战斗力,更因为那种眼神——冷漠、麻木,却又带着一种原始的、如同野兽般的贪婪和探究。
对方没有立刻攻击,也没有说话。只是那样静静地站着,如同这废墟的一部分。
山鹰也不敢轻举妄动。他慢慢调整呼吸,握紧骨刃,同样沉默地回视。
死寂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远处悬浮废墟群中,偶尔传来的极其微弱的、如同风声呜咽的声响。
终于,那个“人”动了。
他抬起了那只完好的左手,动作有些僵硬,指向山鹰背后的石壳。然后,他用一种干涩、沙哑、仿佛许久未曾开口、语法也混乱不堪的声音,一字一顿地问道:
“那光你从‘墓碑’来?”
山鹰心头剧震!
“墓碑”?他是在说“归档之间”吗?这个人(如果他还能称之为人)知道归档之间?还看到了刚才林风爆发时的那道“光”?
他是谁?幸存者?遗忘猎手的一员?还是别的什么存在?
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山鹰心头,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在这个陌生、危险的环境下,任何信息的泄露都可能带来杀身之祸。
“你是谁?”山鹰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反而沉声反问,同时微微调整姿势,确保自己和石壳处于相对有利的防御位置。
那人的暗红眼睛眨了眨,机械义肢的三爪抓钩无意识地开合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名字不重要。”他的声音依旧干涩,“这里是‘拾荒者’的地盘。我是‘看门人’。”
拾荒者?看门人?山鹰想起之前归档者提到过的、在无尽回廊里活动的、因长期暴露在异常环境中而异变的幸存者群体。他们以搜寻废墟中有价值的残骸或“异常物”为生,被称为“遗忘猎手”或更宽泛的“拾荒者”。眼前这位,显然就是其中之一。
“你看中了我的东西?”山鹰的目光锐利起来,手中的骨刃握得更紧。如果对方想抢夺石壳,那将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看门人”的暗红目光在山鹰身上和他手中的骨刃上停留片刻,又落回石壳。他摇了摇头,动作依然僵硬:“那光‘墓碑’的光还有‘寂静’的味道很特别。不是普通的‘垃圾’。”
!他似乎对石壳很感兴趣,但暂时没有表现出直接的攻击意图。
“你想要什么?”山鹰继续试探。
“信息。”“看门人”干脆地回答,“关于‘墓碑’发生了什么?那道强光自毁?还有你们。为什么从那里出来?去哪里?”
山鹰的大脑飞速转动。对方在打探情报。显然,归档之间最后的自毁波动,连这片区域的“拾荒者”都察觉到了。他们可能对那个一直无法进入的“逻辑夹缝”里的东西抱有好奇或贪念。现在“墓碑”毁了,从里面出来的自己,自然成了信息源。
不能完全说实话,但也不能完全说谎。在这种地方,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言可能比直接的敌意更致命。
“‘墓碑’遇到了袭击,毁灭了。”山鹰选择性地透露部分真相,语气平静,“我们只是侥幸逃出来的幸存者。至于去哪里”他顿了顿,指向远处的悬浮废墟群,“听说里面可能有还在运作的‘锚点’,我们想去碰碰运气,找条活路。”
“看门人”沉默着,暗红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山鹰,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锚点’ys-09?”
山鹰心中一震,但面上不动声色:“你知道?”
“听过传闻。”“看门人”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嘲讽,“那个求救信号断断续续响了好久。很多‘拾荒者’还有别的‘东西’都被吸引过去。但进去的没几个出来。出来的也疯了,或者少了点什么。”
他抬起机械义肢,指向悬浮废墟群的深处:“那里不只是‘旧枢纽’的碎片。还有‘梦’的碎片混进去了。危险。比怪物更危险。”
“梦的碎片?”山鹰追问。
“看门人”却没有详细解释,只是重复道:“危险。你们确定要去?”
“我们别无选择。”山鹰的回答很坚定。
“看门人”又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山鹰意外的举动。
他从那破烂制服的内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扔了过来。
山鹰谨慎地用骨刃拨了一下,那东西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金属撞击声。是一个扁平的、约巴掌大小的金属牌,边缘不规则,表面刻着一些难以理解的符号和一道歪歪扭扭的箭头标记。
“这是”山鹰看向对方。
“路标。”“看门人”言简意赅,“跟着箭头走可以避开一些‘大家伙’的巢穴。也能找到相对稳定的‘连接点’,进入碎片带。但后面靠你们自己。”
山鹰愣住了。对方不仅没有攻击或抢夺,反而给了指引?为什么?
“看门人”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暗红的眼睛扫了一眼他背后的石壳,那干涩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了一丝极其复杂的、近乎叹息的情绪:
“‘墓碑’以前帮过我一次。虽然它大概不记得了。”
“这牌子算还人情。”
“另外”
他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山鹰脸上,语气变得严肃而冰冷:
“如果你们在里面遇到了‘做梦的人’”
“记住。”
“不要相信你看到的。”
“不要回答你听到的。”
“尤其不要答应任何事。”
“否则你们就会永远留在‘梦’里。”
说完这些,“看门人”不再停留,转身,迈着有些僵硬的步伐,缓缓走回那座金属残骸后面,身影很快消失在昏黄的光线与浓重的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山鹰站在原地,良久,才慢慢弯腰,捡起了那块冰冷的金属路标。
路标入手沉重,材质似乎是某种合金,上面的符号和箭头刻痕很深,边缘有磨损,显然有些年头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看门人”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手中这块来历不明却可能至关重要的路标,最后目光落在远处光怪陆离的悬浮废墟群上。
ys-09,求救信号,梦的碎片,做梦的人
前路越发扑朔迷离,危险层层加码。
但山鹰握紧了路标,将它小心收起。他轻轻拍了拍背后的石壳,感受到那依旧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凉意。
“林风,你听到了吗?我们好像又有了一点‘运气’。”
“不管前面是什么”
“我们一起,闯过去。”
他深深地吸入了一口充满着铁锈与尘埃味道的污浊空气,然后慢慢地呼出,仿佛要把体内所有的疲惫都随着这口气一起吐出去一般。紧接着,他原本有些迷茫的目光逐渐变得锐利起来,就像一把刚刚磨砺过的利剑,闪烁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光芒。
他紧紧咬着牙关,双手握拳,用力甩动几下,活动一下筋骨之后,便毫不犹豫地迈开双脚,大步流星地朝着悬浮废墟群的边缘迈进。每一步都显得那么坚定有力,仿佛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住他前进的步伐。
此时此刻,天空中的太阳已经西斜,散发出来的光线也不再如中午时分那般炽热耀眼,而是变成了一种昏黄柔和的色调。这种独特的光影效果使得他的身影被无限拉长,投射在了那些堆积如山的文明废墟之上,形成了一幅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画面。
然而,就在这片看似荒芜死寂的悬浮废墟之中,却隐藏着无数未知的危险和秘密。尤其是当他走到靠近边缘地带的时候,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脊梁上升起,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但他并没有停下脚步或者退缩回去,反而加快了速度,继续朝着那块路标箭头所指向的方向狂奔而去。因为他知道,如果不尽快离开这个地方,恐怕会遭遇意想不到的麻烦。
与此同时,在那片悬浮废墟的最深处,一个倾斜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紫色苔藓的巨大碎片上方,矗立着一栋造型奇特的尖顶建筑。尽管这座建筑看上去已经破败不堪,但它依然顽强地屹立在那里,见证着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突然,一阵微风吹过,吹开了一扇摇摇欲坠的破旧窗户。透过那扇窗户,可以隐约看到里面似乎有一道苍白的影子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