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山鹰踏入那片彩色雾气的一刹那,他仿佛穿越了一道寒冷而黏糊的胶状屏障。外界原本昏黄黯淡的光线、破碎模糊的景象,乃至那无处不在且萦绕心头的记忆呢喃声,都在此刻被完全阻隔开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超乎想象的静谧与眩晕感。
所谓的“静”,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无声无息,而是一种极端的寂静氛围。在这里,所有的声响似乎都遭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扭曲和吞噬,唯有自身血液奔腾流淌以及心脏疯狂跳动所发出的轰鸣声,如同雷鸣般在耳畔不断回响,并以惊人的倍数在耳膜内部持续放大。这种独特的听觉体验让人感到异常压抑,仿佛整个世界都已凝固。
至于“眩”,则源于眼前所见之景带来的强烈视觉冲击。这片空间中的一切都显得如此奇异怪诞,令人瞠目结舌。色彩斑斓的光芒交织闪烁,形成一幅如梦似幻却又扑朔迷离的画面;物体的形状和比例也变得极为扭曲变形,毫无规律可言。置身其中,山鹰只觉得天旋地转,头晕目眩,几欲昏厥过去。
雾气并非均匀的混沌。它们如同有生命的油彩,在虚无中缓缓流淌、旋转、分离又聚合,呈现出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瑰丽与怪诞。深紫与暗红交织成不断脉动的旋涡;莹绿与惨白拉伸出长长的、如同血管或神经束般的光带;钴蓝与金黄则碎成亿万微尘,在看不见的气流中沉浮闪烁。这些色彩并非单纯的光影,它们似乎带有“质感”——山鹰能“感觉”到深紫的粘腻、莹绿的滑凉、惨白的刺痛
更令人不安的是,雾气中开始浮现“景象”。
不是之前那种碎片上的记忆倒影,而是更加立体、更加“真实”、却又明显违背一切常理的幻觉。他看到燃烧的书籍如同水母般在紫雾中漂浮,书页翻动间流出的是银色的液态文字;他看到由齿轮和骨骼拼合而成的巨鸟在绿光带中无声滑翔,空洞的眼眶里闪烁着理智的冷光;他看到一栋熟悉的、古色古香的建筑轮廓——行——在红雾深处若隐若现,门楣下的灯笼却散发出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惨白如骨的光
这些幻象并非静止,它们会随着雾气的流动而变幻、重组,甚至会对山鹰的靠近产生反应——那齿轮骨鸟会调整方向,用没有羽毛的翅膀“注视”他;那典当行的幻影会敞开大门,门内是无尽的黑暗,仿佛在发出无声的邀请。
“都是假的蜃楼”山鹰咬紧牙关,反复告诫自己。他将胸口的抗干扰符文片催动到极限,那微微的暖意成了他在这个扭曲感知的迷宫中唯一的真实锚点。他紧握着那枚重新变得冰凉的暗金色金属薄片,它能提供线索,但此刻更像一块沉重的磁石,不断将他引向雾气更浓、色彩更诡异的深处。
探测器和手环在这里几乎完全失灵,屏幕上一片扭曲的雪花和乱码,只有象征生命体征的微弱曲线还在跳动。他失去了方向,只能依靠薄片传来的、时断时续的微弱牵引感,以及自己灵魂深处,那枚被标记的污染印记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悸动。这悸动并非预警,而是一种指向性的“共鸣”,仿佛在这雾海的某个方向,存在着与这印记同源、但更加强大的“东西”,正在发出召唤,或者说,正在“消化”着什么。
这感觉让他毛骨悚然,却又不得不将其作为路标。张童的影像显示她与“灯”有关,而“灯”又与“终末古影”纠缠不清。这雾气深处的召唤,很可能就是关键。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地面”上行走——这里的地面并非实体,而是一种仿佛由凝结的雾气与细微发光尘埃构成的、柔软而有弹性的“膜”,踩上去会微微下陷,留下转瞬即逝的脚印。每一步都需要消耗额外的体力,精神更要时刻抵抗那些试图侵入意识的、色彩本身携带的混乱意念。
不知走了多久,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山鹰的体力在持续消耗,精神也越来越疲惫。那些幻象开始变得更加具有侵略性,它们不再仅仅是背景,而是开始尝试“接触”他。一条由晶莹泪滴串成的“溪流”突然横亘在前,发出悲切的呜咽,试图缠绕他的脚踝;一片如同瞳孔般旋转的暗影贴面掠过,带来瞬间的失重与坠落感;甚至有一次,他看到了张童的背影,就在前方不远处的蓝雾中蹒跚前行,他忍不住呼喊了一声,那背影回头,却是一张空白、不断渗出彩色液体的脸
“稳住!山鹰!”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痛带来短暂的清醒。不能迷失在这里,一旦被这些幻象捕获同化,恐怕就会变成这无尽蜃楼中又一个永恒的“梦境残渣”。
就在他精神防线开始出现细微裂隙时,前方雾气突然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翻涌的色彩如同退潮般向两侧分开,露出一片相对“干净”的区域。这里没有那么多变幻的光影,雾气呈现一种均匀的、死气沉沉的铅灰色。而在铅灰色雾气的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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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座风格极其混搭、扭曲的建筑。底部是粗糙的、仿佛用巨大生物的骨骼和岩石胡乱堆砌而成的基座,上面却生长着(或者说,连接着)精巧繁复的、带有明显ys系列锚点风格的金属回廊和观测塔;建筑的左侧翼呈现古地球东方庙宇的飞檐斗拱,瓦片却是不断变幻色彩的半透明晶体;右侧翼则完全是某种有机体的形态,如同巨型珊瑚或内脏的剖面,表面布满脉动的孔洞和粘液
整座建筑歪斜着,仿佛被一只巨手拧过,许多部分已经断裂、垮塌,又被不明物质强行粘合。它无声地矗立在铅灰雾气中,散发出一种令人极度不安的“存在感”——既非纯粹的死寂,也非活跃的生命,而是一种“僵硬的痛苦”,仿佛这座建筑本身就是一个被冻结在临终时刻的巨大意识体。
最引人注目的,是建筑最高处,一个原本应该是尖塔或钟楼的位置。那里没有塔尖,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悬浮的、不断缓慢旋转的暗影。暗影中心,隐约透出一点极其微弱、却异常执拗的惨白色光芒。那光芒的质地,与金属薄片影像中,张童面前那盏灯散发出的光,一模一样!
是那里!
山鹰的心脏猛地一缩,混合着希望与更深的恐惧。张童很可能就在那建筑里,在那团暗影与惨白光芒之下!
他刚想加快脚步,灵魂深处的污染印记却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与此同时,铅灰色雾气深处,建筑基座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了几个“身影”。
正是之前在小径边缘标记他的那种“暗影汲取者”!数量更多,有七八个!它们显然已经在此等候多时,或者一直守护着这座建筑。
它们没有立刻攻击,而是分散开来,隐隐形成包围之势。那个个头最大的(似乎还是之前那个),头部的黑暗旋涡对准山鹰,发出那种碎玻璃摩擦般的声音:
【“标记物你果然来了”】
【“‘主影’正在享用‘祭品’的‘愿’与‘痛’你来得正是时候”】
【“新鲜的‘静’的载体和被锁的‘种子’不错的甜点”】
享用祭品?愿与痛?甜点?这些词汇让山鹰血液冰凉。张童正在被那个所谓的“主影”当作“祭品”利用?而他和林风,也被当成了目标?
“让开!”射钉工具已经握在手中,能量刃发出低沉的嗡鸣,炽白的光芒在铅灰雾气中格外刺眼。“我要进去!”
【“愚蠢抵抗只会让‘滋味’更丰富”】最大的暗影汲取者不为所动,抬起那触须构成的手臂,【“抓住他带去‘觐见厅’”】
其他暗影汲取者立刻如同鬼魅般飘忽上前!它们移动的方式并非行走,而是如同在水面滑行,又像是直接在空间中进行短距离的“闪烁”,轨迹难以捉摸!
山鹰知道不能被困在这里。他猛地将能量输出调至最大,朝着正面一个扑来的暗影汲取者狠狠劈去!同时,他激活了射钉模式,朝着侧面另一个的目标连续发射出数枚高爆钉刺!
“轰!嗤——!”
能量刃斩中了目标,但如同斩入最粘稠的沥青,只切入一小半就被死死“咬”住,暗影构成的“躯体”蠕动,试图沿着能量刃反向侵蚀!爆裂钉刺在另一个暗影汲取者身上炸开,暗影飞溅,那怪物发出嘶鸣,动作一滞,但飞溅的暗影很快又蠕动着回到主体,伤势迅速愈合!
物理和能量攻击效果有限!这些怪物的本质更接近凝聚的“概念”或“阴影”,常规手段难以彻底摧毁!
山鹰当机立断,不再恋战!他一边挥舞能量刃逼退靠近的触须,一边将精神力疯狂灌注到胸口的抗干扰符文片,甚至主动引动了灵魂深处那枚被标记的污染印记的一丝力量!
他不是要释放污染,而是要用这同源的“气息”作为干扰和伪装!
果然,当那丝冰冷、死寂、属于“终末”一系的波动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时,围上来的暗影汲取者动作齐齐一顿,头部的黑暗漩涡出现了瞬间的混乱和“疑惑”,仿佛在分辨这是“同类”还是“猎物”。
就是这瞬间的迟滞!山鹰抓住机会,猛地朝斜前方两个暗影汲取者之间的空隙冲去!他将速度提到极限,不顾一切地撞向那扭曲建筑的基座方向!
“拦住他!”最大的暗影汲取者发出愤怒的尖啸,数条阴影触须如同标枪般从后方激射而来!
山鹰感觉后背一凉,护甲的能量缓冲层被瞬间穿透!尖锐的刺痛传来,至少有两根触须刺入了皮肉,带来冰冷刺骨的麻痹感和灵魂层面的撕裂痛楚!但他强忍着,借着前冲的势头,狠狠撞在建筑基座一处看似薄弱、布满裂缝的骨石结构上!
“砰!”
骨石碎裂!山鹰翻滚着跌入一个黑暗的、充斥着浓重尘埃和腐烂气味的内部空间。他身后的缺口外,暗影汲取者们的尖啸被某种无形的屏障阻隔,变得模糊不清,它们似乎无法,或者不敢直接闯入这座建筑内部。
,!
山鹰瘫倒在地,剧烈咳嗽着,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冰冷麻木的感觉正在蔓延。他挣扎着坐起,摸出医疗凝胶胡乱涂抹在伤口上,暂时止血镇痛。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被他撞开的缺口,外面铅灰色的雾气翻涌,暗影汲取者们徘徊不去,但确实没有进来。
暂时安全了吗?
他打量起所在的环境。这里像是一条废弃已久的内部通道,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灰烬和有机质腐化物,踩上去软绵绵的。墙壁是那种混搭的风格,一边是粗糙的骨石,另一边是锈蚀的金属板,上面布满了可疑的、如同干涸血迹或能量泄露的污痕。通道内没有光源,只有从裂缝和缺口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铅灰色天光,以及从通道深处传来的,一种极其微弱、但持续不断的、仿佛无数人重叠在一起的、压抑到极致的呻吟和啜泣声。
那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充满了痛苦、绝望、以及一种诡异的“虔诚”?
山鹰握紧工具,警惕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暗金色金属薄片在怀中再次开始微微发热,牵引感指向同一个方向。
通道漫长而曲折,如同巨兽的肠道。空气中弥漫着越来越浓的腐朽与甜腻混杂的气味,还夹杂着一丝似曾相识的、属于张童灵能波动的微弱残留,但这残留同样浸透了痛苦与挣扎。
两旁的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令人触目惊心的“装饰”。
那是一种“镶嵌”在墙壁里的人形轮廓。并非实体,更像是某种能量或记忆的残留,被强行“拓印”或“禁锢”在了建筑材料中。轮廓模糊,姿态扭曲,有的跪地祈祷,有的抱头嘶吼,有的伸手向天,有的蜷缩如婴。它们无声,但山鹰能“感觉”到它们散发出的、与通道深处那重叠呻吟同源的极端情绪——那是被榨取、被献祭、被永恒凝固在痛苦巅峰的灵魂残响。
越往前走,这种人形轮廓越多,越来越密集,有些甚至层层叠叠,仿佛墙壁本身就是用这些痛苦灵魂的“灰烬”浇筑而成。呻吟啜泣声也越发清晰,几乎形成了实质的精神压力,冲击着山鹰的意识。抗干扰符文片已经发烫,效果在减弱。
他还看到了一些散落在地的“物品”——破损的仪器零件、锈蚀的武器、干瘪的配给包、甚至还有一些刻着不同文明文字的身份牌。显然,曾经有不少探索者或受害者到过这里,并留下了最后的痕迹。
终于,通道开始向上延伸,尽头出现了一扇巨大的、歪斜敞开的金属门扉。门扉的材质像是某种暗沉的合金,表面布满了抓痕、灼痕和干涸的黑色污渍。门内,散发出更加浓烈的、混合了惨白光芒与深沉黑暗的气息,以及张童灵能波动的源头!
山鹰放轻脚步,如同幽灵般潜到门边,小心翼翼地探头向里望去。
门内是一个极其广阔、高耸的大厅。这里应该是这座扭曲建筑曾经的“主厅”或“核心区”。大厅的构造更加支离破碎,不同风格的建筑残骸以一种噩梦般的方式强行糅合在一起:破碎的彩色玻璃穹顶斜插着生锈的钢铁横梁;巨大的、刻满陌生符文的石柱被粗大的、如同血管般的暗影脉络缠绕、侵蚀;地面则是光滑的黑色晶体与粘稠的、仿佛会呼吸的暗红色菌毯交织。
大厅的光源,来自中央。
那里有一个由暗影物质凝聚而成的、不断缓缓旋转的“基座”。基座上方,悬浮着一盏“灯”。
那灯盏的形态与山鹰在薄片影像中看到的一致,但更加清晰,也更加邪异。它并非实体铸造,而是由纯粹的、凝练的惨白光芒构成一个复杂的、如同荆棘与骸骨缠绕而成的灯架轮廓,中心是一团跃动不息的、同样惨白但核心透着一点暗红的“火焰”。火焰静静燃烧,没有温度,却散发出一种令人灵魂冻结、意识涣散的冰冷“光晕”。这光晕笼罩着下方基座上的一个身影——
张童!
她跪伏在基座前,身体被无数细如发丝、闪烁着惨白与暗影双色光芒的“光线”穿透、缠绕,如同被钉在蛛网上的蝴蝶。她身上原本的衣物早已破烂不堪,露出下面苍白瘦削、布满新旧伤痕的皮肤。最可怕的是她的胸口——那里有一个碗口大小的、仿佛被强行撕裂又用黑暗物质粗糙缝合的可怕伤口,伤口深处,隐约可见一点暗淡的、与她自身灵能格格不入的骨质光泽(巫祖骨被剥离的残留?)。她的长发凌乱披散,遮住了大半面容,但山鹰能看到她紧咬的、失去血色的下唇,以及从眼角不断滑落的、混合着血丝的泪滴。
她并未完全昏迷,身体在微微颤抖,似乎在用尽最后的力量抵抗着什么。她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也被那种光线束缚,但右手的指尖,却死死抠进基座边缘的暗影物质中,指甲崩裂,渗出暗红的血,仿佛在徒劳地想要抓住或破坏什么。
而在张童的身旁,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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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那个纯白面具、黑色风衣的男人!
此刻,他背对着山鹰的方向,面向那盏惨白的灯盏,微微仰头,仿佛在“欣赏”或“沟通”。他的风衣下摆在无形的气流中微微飘动,纯白面具在惨白灯光的映照下,反射着冰冷光滑的质感,额心那暗金色的灯盏纹路仿佛活了过来,随着灯焰的跃动而微微闪烁。
山鹰能看到,从张童身上,正有丝丝缕缕半透明的、带着微光的“雾气”被强行抽取出来,汇入那惨白的灯焰之中。每被抽取一丝,张童的身体就剧烈地痉挛一下,脸上的痛苦就加深一分,而那灯焰似乎就“明亮”、“稳定”一丝。同时,也有一种更加晦暗的、充满绝望和执念的黑色“杂质”,从灯焰中反馈出来,顺着缠绕张童的光线,注入她的身体,尤其是胸口的伤口处,仿佛在进行着某种恶毒的“污染”或“滋养”。
这就是“享用祭品的‘愿’与‘痛’”?面具男在用张童的灵能、她的痛苦、她的执念(对家族的、对自身能力的、对林风和山鹰的?)作为燃料,维持或强化这盏邪异的灯?同时,也在用灯的力量反向侵蚀她?
怒火如同岩浆,瞬间冲垮了山鹰所有的谨慎和恐惧!他双目赤红,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冲进去!
但残存的理智死死拉住了他。硬冲进去,不仅救不了张童,自己也会立刻被面具男和这诡异的灯盏控制或毁灭。他需要机会,需要出其不意,需要力量。
就在他强行压制怒火、寻找破绽的瞬间,异变再生!
不是来自大厅,而是来自他怀中——那枚暗金色金属薄片,突然变得滚烫无比!同时,一股庞大、冰冷、却又带着一丝熟悉焦急感的意念波动,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骤然从“沉默港湾”的方向,穿透了重重空间和雾气阻隔,直接撞入了山鹰的意识!
【山鹰!位置!快!那盏‘伪灯’在抽取她的本源!不能再等了!】
是林风!这意念清晰、急切,虽然依旧带着石质般的冷硬质感,却充满了活生生的情绪!他真的苏醒了,而且似乎获得了某种跨越距离进行意念沟通的能力?不,这更像是借助了某种“通道”或“共鸣”是那枚金属薄片?还是山鹰灵魂中被标记的污染印记?
山鹰又惊又喜,来不及细想,立刻在意识中回应,并共享了自己通过门缝“看”到的大厅景象和林风的位置感知:【林风!我在!张童在中间,被灯和面具男控制!我就在门外!怎么办?】
林风的意念快速扫过山鹰共享的信息,瞬间做出了判断:【那盏灯是‘千魂灯’的劣化仿制品,用‘终末古影’的碎片和大量被污染扭曲的‘愿力’强行点燃的‘伪物’。它在反向侵蚀点燃者(面具男)的同时,也需要纯净灵能或特殊灵魂作为‘稳定剂’和‘养料’。张童的灵媒血脉和残缺的巫祖骨,对它来说是上佳的‘材料’!】
【面具男的状态不对!他被‘伪灯’反向侵蚀得很深,意识可能已经半疯癫或与某个‘古影’碎片融合了!他现在既是操纵者,也是被操纵的傀儡!攻击灯!或者切断张童与灯的联系!我能暂时干扰‘伪灯’的力量,但需要接近!】
【还有,小心你背后的‘东西’!它们来了!】
林风最后一句警告刚落下,山鹰就感到背后通道中,那股浓重的铅灰色雾气夹杂着冰冷的恶意,如同潮水般涌来!是那些暗影汲取者!它们似乎得到了命令,或者被大厅内的变故刺激,终于敢于闯入建筑内部了!
前有狼,后有虎!
山鹰眼神一厉,不再犹豫!他将切割工具的能量输出调至超载状态(这可能会损坏工具,但顾不上了),猛地转身,朝着通道涌来的方向,将工具狠狠掷出!同时,他从背包侧袋抓出几枚之前准备的、改装过的简易声光震撼弹(用找到的材料和剩余点数换的),拉环,延迟两秒,朝着通道深处和身后的门内大厅,分别用力扔去!
“轰!嗡——!!!”
超载的能量工具在通道中段炸开,炽白的能量乱流暂时阻挡了暗影汲取者的脚步!而扔进大厅的震撼弹,则爆发出刺目的强光和足以撕裂耳膜的尖锐噪音!这突如其来的物理干扰,显然超出了“伪灯”和面具男的预料!
惨白的光芒被强光干扰,微微一暗;面具男的身影也猛地一顿,纯白面具转向门口方向;缠绕张童的部分光线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就是现在!
山鹰如同猎豹般从门边窜出,目标直指大厅中央的基座!他没有冲向面具男,也没有直接攻击灯盏(他不知道那玩意儿的反噬有多强),而是扑向了被束缚的张童!他要切断那些光线,哪怕只是几根!
“找死!”面具男发出一声低沉嘶哑、不似人声的怒吼,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反手一挥!一股凝练如实质的惨白阴影,如同鞭子般抽向山鹰!
山鹰早有防备,扑击途中强行扭身,护甲背心硬扛了这一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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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巨力传来,山鹰感觉自己像是被攻城锤击中,护甲的能量缓冲瞬间过载,背心碎裂,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斜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根半残的石柱上!但他也借此冲力,更靠近了基座!
他强忍剧痛,手中一直紧握的骨刃(之前怪物身上获得)狠狠斩向离他最近、缠绕着张童右臂的几根光线!
“嗤!”骨刃上残留的怪物气息和精神力附着,似乎对这种介于虚实之间的光线有一定效果,竟然斩断了两根!
张童的身体猛地一颤,右臂恢复了部分自由!她似乎被这一变故惊醒,艰难地抬起头,透过凌乱发丝,看到了满脸血污、眼神决绝的山鹰。
“山鹰?”她的声音微弱嘶哑,几乎听不见,但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被更深的恐惧取代,“快走别管我这灯会吞掉你”
“闭嘴!一起走!”山鹰怒吼,伸手想去拉她。
然而,面具男的攻击又到了!这一次是数道更加凝实的阴影尖刺,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空间!同时,那盏“伪灯”的惨白光芒大盛,被斩断的光线迅速再生,并且更多光线如同毒蛇般从基座中射出,缠向山鹰!
千钧一发之际,林风承诺的“干扰”到了!
一股庞大、纯粹、冰冷的“寂静”波动,如同无形的海啸,并非从门外涌入,而是仿佛直接在这大厅的空间中“生成”!这股力量并非攻击,而是强行“覆盖”和“压制”!
刹那间,大厅内所有正在流动、变化、活跃的能量——无论是“伪灯”的惨白光芒、面具男的阴影之力、还是那些束缚光线——都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仿佛信号中断般的“凝滞”!就像播放中的电影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虽然只有不到半秒,但却至关重要!
山鹰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骨刃再次挥出,又斩断几根光线,同时用受伤的手臂猛地揽住张童的腰,将她从那跪伏的姿势中强行拖离基座边缘!
“呃啊——!”张童发出痛苦的闷哼,那些穿透她身体的光线被强行扯动,带出更多的血珠和丝丝缕缕的灵光,但她确实被拉开了一段距离!
“你竟敢——!”面具男彻底暴怒,纯白面具转向山鹰和张童的方向,那暗金灯纹疯狂闪烁。他不再远程攻击,而是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瞬间拉近距离,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掌,直直抓向山鹰的头颅!手掌周围的空间都微微扭曲,散发出湮灭一切生机的死寂!
避无可避!
就在那死亡之手即将触及山鹰额头的瞬间——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山鹰看到面具男纯白面具下,似乎有一双冰冷燃烧的暗金色瞳孔,透过面具“注视”着他。他看到张童苍白的脸上布满惊骇,徒劳地想用恢复部分自由的手臂推开他。他看到大厅破碎穹顶透下的微光,看到地面上粘稠菌毯的蠕动,看到那盏“伪灯”惨白火焰不正常的跳跃
然后,他看到了一抹白影。
不是面具男的惨白,也不是灯焰的死白,而是一种温润的、内敛的、却蕴含着无边沉重与“静”的白玉之色。
那白影并非从门外飞来,而是直接从他怀中——那贴身存放暗金色金属薄片的位置——“生长”出来!
不,不是生长。是“投射”。
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石子漾开的涟漪中心,一点白玉光华悄然浮现,迅速扩大,勾勒出一个模糊的、约莫巴掌大小的轮廓——那轮廓,赫然是一尊微缩的、线条流畅的白玉石壳!正是林风寄身之物的虚影!
这虚影出现的刹那,大厅中那被林风力量干扰后尚未完全恢复的“凝滞感”,骤然加剧!变成了真正的、局部的“时间减缓”!面具男抓来的手掌,动作变得如同慢镜头;飞舞的阴影尖刺悬停空中;“伪灯”火焰的跃动也仿佛被冻结!
只有那白玉石壳的虚影,是这凝滞时空中唯一“鲜活”的存在。
它缓缓旋转,表面暗金色的裂痕如同呼吸般明灭。没有声音,但山鹰和张童的灵魂中,同时响起了一声仿佛来自亘古、又仿佛来自彼此心底的、平静而决绝的低语:
【以此身为界】
【划开‘喧哗’与‘寂静’】
【伪物当熄。】
虚影轻轻一震。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刺目的能量洪流。
只有一道无形的、仿佛能抹平一切“差异”与“波动”的“界限”,以虚影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
界限所过之处,那些被凝滞的阴影尖刺、束缚光线、面具男手掌周围的湮灭力场,如同被橡皮擦擦去的铅笔痕迹,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不是被摧毁,而是被强行“归寂”,化为了最基础、最惰性的能量微粒,散入空中。
面具男的手掌在距离山鹰额头不到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表面的黑色手套如同经历了亿万年风化,瞬间化为飞灰,露出下面一只皮肤灰白、布满暗金色细密裂纹、如同烧灼过陶瓷般的手。他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冲击,整个身体猛地向后踉跄数步,纯白面具下发出惊怒交加的闷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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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盏“伪灯”的惨白火焰,在这“寂静界限”扫过的瞬间,剧烈地摇曳、黯淡,仿佛风中残烛,中心那点暗红疯狂闪烁,发出无声的、充满怨毒的尖啸,但最终还是无法抵抗这股更高层级的“静”之规则的压制,火焰骤然缩水了一大圈,光芒变得极度晦暗。
笼罩大厅的惨白“光晕”也随之大幅减弱。
束缚张童的剩余光线,因为力量源头的削弱和“寂静界限”的扫过,大部分自行崩断、消散。张童闷哼一声,彻底脱离了基座的吸缚,软倒在山鹰怀中,昏迷过去,但胸口那狰狞伤口的流血似乎减缓了一些。
白玉石壳的虚影在发出这一击后,迅速变得透明、黯淡,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在即将彻底消散前,它转向山鹰,传递出最后一丝微弱但清晰的意念:
【带她走快我只能干扰片刻本体在靠近但需要时间小心‘古影’的残留】
虚影彻底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大厅中的“凝滞”感也随之解除。
“啊——!!!”面具男发出狂怒的咆哮,那灰白裂纹的手死死按住自己的纯白面具,仿佛在忍受巨大的痛苦。他身上的黑色风衣无风自动,散发出更加不稳定、更加狂暴的惨白与暗影混杂的气息。“毁我灯盏夺我祭品你们都要留下成为新的灯油!”
他身上的气息节节攀升,大厅地面上的暗影菌毯疯狂蠕动,更多的阴影触须从四面八方涌出,那盏黯淡的“伪灯”也再次开始不稳定地跳动,试图重新凝聚力量。
而通道方向,被超载工具和震撼弹暂时阻隔的暗影汲取者们,也即将冲破阻碍!
山鹰知道,林风争取到的片刻喘息之机转瞬即逝。他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身力气,将昏迷的张童背起(她的身体轻得让他心惊),用找到的纤维缆索草草固定。然后,他抓起掉落在地的骨刃,目光快速扫过大厅。
硬闯原路返回,必然被面具男和暗影汲取者前后夹击,死路一条。
必须另寻出路!
他的目光落在之前撞上的那根半残石柱后方——那里因为之前的战斗冲击和建筑本身的扭曲,墙壁裂开了一道更大的缝隙,缝隙后面,似乎有微弱的气流和不同于大厅的、更加混沌的彩色光晕透出。
是通往建筑其他部分,还是直接通向外面那彩色雾气深处?
顾不了那么多了!
山鹰一咬牙,背着张童,朝着那道裂缝猛冲过去!
“休想逃!”面具男身影如电,数道凝练的阴影之矛后发先至,封堵裂缝方向!
山鹰不闪不避,将剩余的精神力全部灌注到胸口的抗干扰符文片和灵魂深处的污染印记上(主动引动了一丝边缘力量,作为混淆),同时将骨刃横在身前,如同蛮牛般撞向阴影之矛和裂缝!
“噗!噗!轰!”
骨刃格开了两根阴影矛,但第三根擦着他的肋部划过,带走一大片皮肉,鲜血喷洒!第四根则狠狠撞在他的后背(张童下方),虽然有张童的身体和破损护甲缓冲,仍让他眼前一黑,五脏六腑仿佛移位!但他也借着这股冲击力,速度再增,狠狠撞进了那道裂缝!
裂缝后的空间并非实心墙体,而是一条狭窄、倾斜、布满破碎管线和不明粘液的坍塌通道!山鹰和张童翻滚着跌落进去,顺着陡峭的斜坡向下急速滑去!
身后传来面具男愤怒的咆哮和阴影撞击裂缝边缘的巨响,但似乎因为建筑结构特殊或林风残留“寂静”力量的影响,他并未立刻追入,而是在裂缝外疯狂攻击,试图扩大入口。
山鹰顾不上身后,在黑暗滑腻的通道中竭力控制方向,护住背上的张童。滑行了不知多久,前方突然出现一点亮光,并且传来更加清晰的、彩色雾气特有的诡异光影和低语!
是出口!
“砰!”
两人如同被抛出的垃圾,从一处隐蔽在巨大晶体丛后的断裂管道口摔了出来,重重跌落在松软的、由彩色雾气凝结的“地面”上。
山鹰咳出几口血沫,艰难地翻身,检查张童的情况。她依旧昏迷,呼吸微弱但平稳,胸口的伤口虽然可怕,但似乎被林风那“寂静界限”扫过后,残留的侵蚀力量被暂时压制了,没有继续恶化。他连忙用最后的医疗凝胶和绷带进行紧急包扎。
他抬头四顾。这里依旧是那片光怪陆离的彩色雾海,但似乎已经是那座扭曲建筑的另一侧,远离了之前的主入口和暗影汲取者把守的方向。那座扭曲的建筑在浓雾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狰狞的轮廓,最高处那点惨白的灯光已经几乎看不见,仿佛被雾气吞噬。
暂时安全了吗?
不。山鹰能感觉到,灵魂深处那枚被标记的污染印记,正在传来持续不断的、冰冷的悸动。面具男和那些暗影汲取者绝不会放弃。林风的本体似乎正在赶来,但需要时间。而他自己,身负重伤,带着昏迷的张童,在这危机四伏的“蜃楼区”深处,又能逃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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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立刻离开这片区域,寻找一个相对隐蔽的地方藏身,等待林风,或者想办法联系“沉默港湾”(如果那里还算安全的话)。
他挣扎着背起张童,选了一个与建筑和来时方向都不同的方位,踉跄着,一步一步,没入更加浓稠、变幻莫测的彩色雾气深处。
而在他们身后远处的雾气中,几点暗影如同鬼火般悄然浮现,缓缓地、不疾不徐地,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飘荡而来。
山鹰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几个小时。时间和空间在这里都是不可靠的概念。他的意识因为失血、疼痛和极度的疲惫而开始模糊,眼前的彩色雾气幻化出更多荒诞的景象,耳边的低语变成了尖锐的耳鸣。只有背后张童那微弱但真实的重量和体温,以及怀中那枚重新变得冰冷、却仿佛与远方某个存在隐隐共鸣的金属薄片,提醒着他保持清醒,不能倒下。
他机械地迈着步子,避开那些看起来特别危险的光晕和旋涡,遵循着本能中一丝微弱的、对“生”的渴望指引的方向。
终于,就在他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彻底崩溃时,前方的雾气再次出现了变化。
色彩开始变得稀薄,浓度降低,那些疯狂的幻象也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均匀的、带着淡淡灰蓝色的朦胧光线。脚下“地面”的质感也从柔软的雾气凝结物,逐渐变成了更加坚实、带有细碎砂砾感的物质。
他好像走到了这片彩色雾海的边缘?
他奋力向前又走了几十步,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雾气在他身后如同帷幕般缓缓合拢,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正常”的空间。这里似乎是两块巨大碎片之间的狭窄缝隙,形成了一条长约百米、宽仅数米的天然“峡谷”。“峡谷”两侧是高达数十米的、由暗沉金属和晶化岩石构成的峭壁,表面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和能量冲刷的沟壑。“峡谷”地面崎岖,散落着大小不一的碎石,但总体还算平坦。最令人安心的是,这里没有那些疯狂的色彩和幻象,只有从极高处“天空”透下的、永恒不变的昏黄光线,虽然黯淡,却带来一种久违的、属于“现实”的稳定感。
更重要的是,山鹰在“峡谷”靠近一侧峭壁的底部,看到了一个天然形成的、向内凹陷的浅洞。洞口不大,但足够容纳两三人藏身,位置隐蔽,易守难攻。
这里,或许可以作为一个临时的避难所。
山鹰用尽最后的力气,背着张童挪到浅洞中。他将张童小心地放在相对平整干燥的地面,用自己的背包垫在她头下。然后,他瘫坐在洞口,背靠冰冷的岩石,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肋部和后背的伤口,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他检查了一下剩余的物资:食物和水还有一些,医疗用品几乎耗尽,切割工具在爆炸中损毁,只剩下骨刃和探测器(后者在这里信号依旧混乱,但基本功能还在)。他喝了几口水,吃了半管能量膏,感觉稍微恢复了一点力气。
他看向洞内昏迷的张童。在昏黄的光线下,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依旧紧蹙着,仿佛承受着无尽的梦魇。胸口的绷带已经被渗出的鲜血染红了一小片。山鹰心中一阵刺痛。分别以来,她到底经历了什么?被姑婆(烛阴)重伤、剥离部分巫祖骨、被推入世界碎片、流落到这无尽回廊、又被面具男捕获、当作“伪灯”的祭品她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坚持住,张童我们找到你了林风也来了我们会没事的”山鹰低声说着,不知是在安慰张童,还是在安慰自己。
他靠在岩壁上,试图集中精神,感应林风的存在。怀中的金属薄片依旧冰凉,但与之前的死寂不同,现在它似乎与远方某个稳定的、强大的“静”之源,保持着一种微弱的、持续不断的共鸣。林风的本体,应该正在朝着这个方向赶来。
但灵魂深处那枚污染印记的悸动,也从未停止,甚至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更加清晰。那些暗影汲取者,或者它们背后的“主影”,还在追踪他。面具男也可能随时追来。
他必须设置一些简易的预警和防御。
他挣扎着起身,在洞口附近用碎石布置了几个简单的绊索和落石陷阱(虽然对那些非实体的怪物可能效果有限,但聊胜于无)。他又将探测器调整到最大敏感度的震动监测模式,放在洞口内侧。
做完这些,他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重新瘫坐下来,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不能睡至少不能都睡
他强迫自己保持一丝清醒,耳朵竖起来,捕捉着“峡谷”内外的任何异常声响。昏黄的光线永恒不变,时间仿佛再次凝固。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山鹰的意识在清醒与昏沉之间反复挣扎时,他怀中的金属薄片,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有规律的震动!
不是危险的警报,而是一种熟悉的、带着安抚意味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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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他感觉到“峡谷”入口处的空间,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但异常稳定的“波动”。那波动并非能量激荡,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仿佛连背景噪音和空间本身的不稳定都被“抚平”的“宁静感”。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峡谷”的入口处。
他(或者说,它)依旧维持着那尊白玉石壳的形态,但比起山鹰之前所见,似乎有些不同。石壳表面的暗金色裂痕更加深邃、复杂,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奥义,流淌着温润内敛的光泽。石壳本身似乎也“凝实”了许多,不再像是一个单纯的物体,而更像是一个沉静、古老、拥有自我意志的“存在”。
它悬浮在离地半尺的空中,缓缓地、稳定地朝着浅洞飘来。所过之处,连空气中最细微的尘埃都仿佛静止了,光线变得更加柔和,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静”之纱幕过滤。
是林风!他的本体,终于到了!
山鹰紧绷的心弦,在这一刻,终于微微松懈了一丝。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牵动伤口而痛得闷哼一声。
白玉石壳飘到山鹰面前,微微倾斜,仿佛在“注视”着他,又仿佛在感知洞内张童的状态。一股温和而庞大的“寂静”波动如同无形的暖流,轻轻拂过山鹰的身体。他立刻感觉到伤口的剧痛缓解了大半,精神上的疲惫和混乱也被涤荡一空,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意识变得无比清明。
【辛苦了,山鹰。】林风的意念直接在山鹰意识中响起,比之前隔着遥远距离时更加清晰、沉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复杂的情感,【我暂时隔绝了这里的气息,那些‘东西’需要一点时间才能重新定位。但不会太久。】
山鹰看着眼前悬浮的石壳,千言万语涌上心头,最终只化作一句带着哽咽的:“你真的醒了?还能恢复成人形吗?”
石壳沉默了片刻,暗金色裂痕的光芒微微闪烁。【‘人形’于我,或许已是一种‘过去’的概念。】林风的意念平静,却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释然与沉重,【在基点深处,在被迫沉睡又苏醒的过程中,我‘消化’了许多东西,也看清了许多东西。这‘平衡态’——秩序、终末、寂静——并非诅咒,或许是新的‘存在’方式。也是一种责任。】
他顿了顿,意念转向洞内的张童,变得更加柔和与痛惜:【她伤得很重,本源受损,灵魂被‘伪灯’和‘古影’碎片污染。我的‘寂静’可以暂时稳定她的状态,压制污染,但要彻底治愈需要更纯粹的力量,或者,找到污染源头的‘解药’。】
“不管需要什么,我们一定能找到!”山鹰坚定地说,“现在,我们先离开这里,找个更安全的地方。”
【嗯。】林风同意,【我知道一个地方,‘看门人’曾经提过,在这片区域边缘,有一个相对稳定的‘夹缝’,是某些不愿卷入纷争的拾荒者和漂流者偶尔聚集的临时落脚点,没有固定的势力,更加隐蔽。我们可以去那里暂时休整。】
“好!我们走!”山鹰重新燃起希望,想要再次背起张童。
【让我来。】林风的意念阻止了他。只见白玉石壳飘到张童上方,暗金色裂痕中流淌出更加柔和的光芒,形成一个淡金色的、半透明的光茧,将张童轻柔地包裹起来,然后缓缓托起,悬浮在石壳旁边。【你保存体力,跟着我。我的‘寂静’力场可以屏蔽大部分追踪和低阶怪物的感知,但行动需要集中精神,你跟紧。】
山鹰点头,抓起背包和骨刃,跟在悬浮的石壳和光茧旁。
他们离开了浅洞,沿着狭窄的“峡谷”,朝着林风指引的方向前行。林风散发出的“寂静”力场如同一个移动的庇护所,所过之处,连“峡谷”两侧峭壁上偶尔传来的、细微的能量嘶啦声和岩石剥落声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令人心安的、深沉的宁静。
有林风在身边,山鹰感觉一直压在心头的那种孤立无援的沉重感,消散了大半。他们终于重逢了,还找到了张童。虽然前路依然布满荆棘,强敌环伺,谜团深重,但至少,他们不再是独自挣扎。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走出“峡谷”,前方隐约可见更加开阔、但也更加混乱的碎片地带时,林风突然停了下来。
石壳表面的暗金色裂痕光芒骤然变得锐利!
【等等】林风的意念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前方有‘东西’不止一处它们在‘等待’?还是‘埋伏’?】
山鹰心中一紧,立刻屏住呼吸,握紧骨刃,顺着林风的“感知”方向望去。
只见前方“峡谷”出口外的碎片地带边缘,几块巨大的残骸阴影中,无声无息地,走出了数个身影。
不是暗影汲取者。
它们的形态更加“规整”,更加具有“文明”的痕迹。
那是几个穿着统一制式、但明显经过改装和修补的深灰色装甲的“人”。装甲覆盖全身,样式古老而实用,带有多个外挂接口和武器模块。他们手持着闪烁着幽蓝能量光泽的长管步枪或造型奇特的近战武器,行动间悄无声息,配合默契,显然训练有素。
而在这些武装人员的中间,站着一个穿着与“沉默港湾”管理者类似、但更加精致笔挺的深蓝色制服的男人。他看起来四十岁左右,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右手戴着一只镶嵌有复杂晶体结构的手套。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越过“峡谷”口,精准地锁定在了山鹰以及他身旁悬浮的白玉石壳和光茧上。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审视与算计意味的弧度。
一个清晰、洪亮、通过某种扩音装置传来的声音,回荡在狭窄的“峡谷”中:
“漂泊的旅人,还有奇异的‘静默造物’。”
“我是‘漂泊方舟协议’第七扇区巡检官,代号‘铁砧’。”
“根据协议条款及‘沉默港湾’异常事件报告,现要求你们,立即停止移动,接受隔离审查与‘异常物品’上交评估。”
“不要试图反抗。这片区域,已被我方控制。”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周围那些巨大残骸的阴影中,亮起了更多幽蓝的瞄准光束,密密麻麻,如同夜空中的繁星,将山鹰、林风和昏迷的张童,完全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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