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光被甲士押走的背影,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引爆了宣教广场积蓄已久的躁动与恐慌。
有莘氏一族!上古禁忌!引动地气!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足以让最迟钝的平民也感到脊背发凉。
人群骚动不安,议论声、惊呼声、询问声混成一片喧嚣的海洋。司寇府的甲士不得不扩大警戒范围,高声喝令维持秩序,才勉强压下即将失控的场面。
永宁没有理会台下的混乱。她的全部心神,已然聚焦于即将到来的、决定性的夜晚。
夷光的被捕,如同斩断了太姒一族伸向明处最灵活的一根触手,但也必然惊动了潜伏在更深黑暗中的庞然主体。对方会如何反应?是放弃原计划潜伏更深,还是……提前发动,甚至采取更激烈、更不计后果的反扑?
她与青乌子、司寇将领迅速退入高台后的议事棚。
时间紧迫,日落西山,距离那个关键的星象节点——子时,只剩下不到三个时辰!
“夷光虽擒,但其同党未尽。”
永宁语速极快:“彼等多时蛰伏,所图甚大,断不会因一人被捕而全盘放弃。今夜节点,仍是最大风险所在。”
青乌子面色凝重:“吾感应到,城中数处,那股古老沉凝的场能正在加速汇聚、躁动,尤其以西南和东南为甚。彼辈或已启动预备方案,甚或……要强行催动仪式!”
司寇将领急道:“末立刻加派人手,围住莘氏宅邸及东南那片区,逐户搜查!”
“不可!”
永宁与青乌子几乎同时出声。
永宁解释道:“对方所行乃‘场域’之术,非寻常刀兵可破。大军围困,若逼得对方狗急跳墙,仓促引动未完全准备的仪式,反而可能引发不可控的局部爆炸或能量泄漏,伤及无辜。且其核心仪式点未必就在宅邸之内,可能藏于地下密室,或借助地脉远程操控。”
“那该如何是好?”
司寇握紧了剑柄。
永宁摊开殷都简图,上面早已标记了五处主要“脆弱节点”和疑似太姒一族活动区域。
“此前布设的‘假性固化’符阵,是第一道防线,旨在吸收、分散其引动能量,使其无法形成大规模混乱。但若对方不计代价,以更强力量冲击,或从未曾预料的角度、节点发动,符阵可能被部分突破或过载。”
她指向西南和东南两处能量躁动点:“青乌子感应到的这两处,可能是新的、或之前隐藏的‘辅助激发点’或‘能量汇聚池’。对方很可能打算以多点为基,形成网状联动,增强引动效果,甚至绕过加固的主节点。”
“需要一场精确的、实时的‘场域’层面反制与干扰。”她目光锐利:“不能只靠静态防御。”
“如何反制?”
青乌子问。
永宁的大脑飞速运转,将元争笔记中的理论、陨石能量的感知、以及对“量子信息场”的推演结合在一起。
“对方仪式,本质是以特定频率的生命能量如血祭、意念、物质共振、特殊祭品、法阵、以及星象引动力、节点时刻的宇宙背景场调制为‘钥匙’,去‘叩击’或‘扭曲’局部场结构。”
“那么反制思路可以是……”
她伸出三根手指:“其一,频率干扰,在其仪式进行时,于关键区域制造与之相反或混乱的能量频率波动,干扰其‘钥匙’与‘锁孔’的精准对接。”
“其二,结构加固,在吾等预判可能被冲击的节点或路径上,动态地、临时性地增强‘假性固化’符阵的稳定效果,如同为堤坝临时加高加固。”
“其三,源头削弱,找到并干扰其能量汇聚池或核心施法者,打断或削弱其力量输出。”
“这需要对‘场’的变化有近乎实时的感知,并能进行快速、精准的干预。”
青乌子虽然有些词没听明白,但还是一针见血指出难点:“吾可竭大彭氏之力扩大感知范围,但若要同时干预多处,力有不逮。且干预所需力量……”
永宁从怀中取出那块得自鬼街密室、元争遗留的“谐振玉片”,又摸了摸隐隐发热的星枢。
“凭此二物,结合大彭氏之力,或可一试。但需要‘眼睛’和‘支点’遍布全城……”
她看向司寇:“亚士,请立即调派尔手下最机警、且略通方术或感觉敏锐之人,携带此物……”
她取出几块事先准备好的较小的、刻有简易共鸣符纹的玉牌:“分赴这五处主节点、以及西南、东南躁动点附近潜伏。无需他们做何,只需在感到‘异常寒意、心悸、地面微颤、或看到不自然的光影流动’时,立刻用力握紧玉牌。玉牌与吾手中主玉及青乌子有微弱联系,可提供粗略的‘异常警报’和方位指示。”
她又看向吕越派来联络的心腹:“请吕公主立刻动员所有可靠人手,同样携带玉牌,分散到殷都各主要街巷、水井、高地了望。一旦发现任何可疑的聚集、异常的火光、听到奇异的诵唱或声响,同样握玉示警。吾等需要一张覆盖全城的‘扰动感知网络’。”
司寇与吕越心腹领命,疾步而去。
“青乌子……”
永宁转向青乌子:“稍后,请尔登临宫中观星台,那是殷都最高点,也是‘场’的天然观测位。尔可于彼处静坐,将大彭氏之觉全力铺开,如同蛛网,监控全城‘场’态变化,尤其是那几处重点区域的能量积累与流动趋势。吾将携玉片与烙印,坐镇于此棚……不,需要一处更靠近地脉交汇、且相对隐蔽的地点。”
她快速回忆鬼街元争密室中的记载,和之前修建王宫的工匠描述以及自己对殷都“场”结构的推演。
“王宫东侧,旧‘冰井台’遗址之下,有废弃的地下引水道,那里是几条微弱地脉的交叉点之一,且深入地下,可部分屏蔽外界干扰,亦能借助地脉增强感应与干预的稳定性。”
青乌子略一感应,点头认可:“冰井台遗址……确是一处‘地窍’。然,彼处阴湿废弃,且需有人护法。”
“吕越的人可在外围警戒。”
永宁决断道:“事不宜迟,即刻分头行动!”
夜幕,随着最后一抹晚霞的消逝,彻底笼罩了殷都。
白日的喧嚣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的死寂。星辰逐渐显现,在深蓝天幕上冷冷闪烁,其中几颗特定的亮星,正按照古老的预言,缓缓逼近那个危险的对齐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