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大哥姬承平麾下的修士提笔欲签契约,姬清月眸底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一一几分讶异,几分啼笑皆非,还有几分难以置信的古怪。
她完全没想过,那些昔日对大哥唯命是从的属下,竟会转投到自己这边来。
对此,当事人之一的宋清晏也是无奈。
当初他添加大公子麾下,倒也不是一时脑热。
在他看来,大公子虽然庸碌了一些,可他自己的能力也不强,跟着这位大公子混日子恰是最优解。且清河郡王春秋鼎盛,能庇护大公子很长一段时间,他也能因此安稳修行。
甚至,他都觉得,添加大公子麾下,比添加姬清辉、姬清康的麾下更好。
一那两位公子确实不俗,但也因此,他们都野心勃勃,平日里更是针锋相对、斗的很是厉害,成为他们的属下,意味着机遇,却也要时刻面临着派系倾轧的风险,稍有不慎更会沦为斗争的牺牲品。反而是大公子,因为能力平庸的关系,平日里,无论是姬清辉,还是姬清康,都不会太在意。只是,宋清晏万万没想到,姬承平不止能力平庸,还蠢。
被人一激,他就热血上脑,让自己等人对付钟鸣了。
“那是大宗内门弟子,被看一眼,都会神魂重创的狠角色,他岂是我们能对付的!”
当然,仅是如此的话,宋清晏也不至于签订契约,转投清月郡主麾下。
实在是,黑蛇的惨死,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宋清宴的侥幸,让他心中泛起了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疑虑。“虽然,清月郡主说,那黑蛇是邪修,满身怨气,死有馀辜…但这,真的是真相吗?”
“有没有可能,那黑蛇是正常修士,因激怒钟鸣,被他给失手杀死了,清月郡主这样说,只是为了保住钟鸣的名声。”
不怪他这样想,实在是,权贵为庇护亲信颠倒黑白,这种事情在此方世界从不少见。
更令宋清宴焦急跟恐惧的是,在姬承平的命令下,马上,他就要直面钟鸣了。
而钟鸣若真的是性情残忍之辈,他对自己结局的预估,不太乐观。
“真的跟钟鸣对上,我最次也是神魂重创,运气不好,就是身死道消”
生死无小事,宋清宴不敢去赌。
且他又是中途投靠的,不是姬承平从小培养的死士、家仆,这就使得他从未有过为姬承平卖命的打算。“仅仅是一点资源,拼什么命啊。而且,清月郡主也是清河郡王府的,为她效力,我这也不算背叛。”只能说,钟鸣一眼扫过,就把黑蛇的神魂焚为灰烬的行为,让普通修士吓破了胆。
他们宁愿屈服,也不愿真的跟钟鸣对上。
“混蛋!”
“你们怎么敢?!”
为了生存,宋清宴等人跟清月郡主签订了契约,但这一幕,也把姬承平气得浑身发抖,喉头一阵腥甜的他,差点就喷出鲜血了。
特别是想到,自己此前还指名道姓地嘲讽钟鸣,说他是祸害,还说姬清月留钟鸣在身边,只会给她带来无尽麻烦。
但结果,留钟鸣在身边的姬清月安然无恙,甚至声势愈发显赫。
反而是他的属下,因为钟鸣的缘故,尽皆投靠了过去。
这般巨大的反差,让姬承平双目赤红,神色扭曲,狂怒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在狂怒,一旁的姬清辉,姬清康,则是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
只是,很快,他们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凝重。
在姬家三位公子各怀心思、相互算计的时候,场上的战斗还在持续。
让宋清宴松了一口气的是,自己等人签订契约后,钟鸣下手的烈度确实放缓了一些。
虽然,他还是没下场,只是用眼睛朝着自己等人,一个个的扫视了过来。
但这次,在他攻击过后,签订了契约的修士,都只是神色惊恐、并宛如被吓到了一般,喘息个不停。这虽然也很狼狈,却比七窍流血,以及直接身死好太多了。
就这样,一番挑战后,很快,就轮到了宋清宴登台。
“唰!”
上台之后,他直接闭上了双眼一这并非自暴自弃,而是想以这种方法,对抗钟鸣。
都已准备投靠了,却还想着与钟鸣对抗,这看似有些左右脑互搏,其实不然。
宋清宴很清楚的知道,无论在哪里,都是能力越出众,获得的重视跟资源也就越多。
而眼下,钟鸣对他们的扫视,本质便是一种考核。
在钟鸣的瞳术下坚持的越久,归附姬清月后,他们的地位也就越高,这种情况下,他们自然是倾尽全力的对抗钟鸣。
而宋清宴,他就很机智的想到:“既是瞳术,我只要不睁眼,他就奈何不了我了吧。”
这样想着的宋清宴,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大错特错。
阳光之下必有阴影,光明越炽烈,阴影也就越浓重。
此种光影对立,亦是阴阳平衡的世界底层法则。
因为大梦千秋,活之意韵融合的缘故,钟鸣瞳孔里的烛照之火,其散发出的光辉,不止能焚尽神魂与邪气,还能如镜影反射一般,诱发人潜意识里的心魔。
且敌人神魂损伤越重,心中破绽越多,心魔就越容易诱发。
闭上双眼的宋清宴,看似是对抗钟鸣,但这也意味着,他放弃了战胜钟鸣的希望,并把钟鸣视作了不可战胜的上位者。
这种极致的恐惧、畏惧,经由烛照之火的照射,使得心魔很快就在他心中滋生了起来。
“你在害怕,你在恐惧,你觉得自己赢不了钟鸣!”
宋清宴:“闭嘴!”
脑中纷乱的声音让他怒吼了一声,只是,这样的大吼大叫,非但没有驱散心魔,反而更显得他的心虚与恐惧。
“别否认了,你就是在害怕,在恐惧,还有,躲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已经来了!”“轰!”
伴随着心魔的声音,宋清宴也感觉到了背后猛然一热,下意识地,他意识海中的神魂扭转了头,望向了天空。
然后,令他毕生难忘的一幕,映入了他的眼帘。
一道冰冷无情,并散发着无尽威严的瞳孔,正如大日一般,悬浮在了他的识海上空,把他的整个识海,都照的纤毫毕现。
下一刻,这恢弘大日,就转变为了一条恢弘的烛照之龙,龙目怒视,令他的意识海一阵摇晃。“什么时候?”
“我不是闭上眼睛了吗?”
这是他最后的念头,下一个刹那,在心魔的侵扰以及龙威的震慑下,他很快就迎来了败北。在他倒地喘息的时候,钟鸣也是摇了摇头。
“并不是你闭上了双眼,就能阻拦我的,道韵·水之流转是能让我的光,以波的形式,朝着人体内部渗透。’
“闭眼于我而言,完全无用!’
好在,对于自己的属下,钟鸣还是留了一份力的。
最后时刻,钟鸣不止收敛了瞳孔里的光热,他的神识还扫视了一下宋清宴的意识海,把那阴影中的心魔,给焚烧成了虚无。
“又一个,这个坚持了几秒?”
“三秒!”
新月湖中央的战斗在持续进行,岸边的修士倒也不无聊,发现钟鸣对付签订了契约的修士,会手下留情后,他们就数起了秒数,暗自比较谁的实力更强。
只是,迄今为止,坚持时间最长之人的记录,才是五秒。
宋清宴的三秒败北,就令很多人倍感失望:
“这么短?他不是闭上眼睛了吗?我还以为他这样做,能坚持的更久呢。”
“可向”这话让一些人笑了起来:“钟鸣大人的瞳术,岂是闭上眼睛就能破解的。”
“能破除幻境,洞穿迷雾,如今闭上眼睛也不行钟鸣大人的瞳术,有种无敌了的感觉!”“这算什么,一瞳破万法?”
看着钟鸣连战连胜,且无论怎么做,都无法规避钟鸣的瞳术,这令新月湖畔的人,对于钟鸣更加敬畏了。
而在敬畏之外,更有一些人,起了别样的心思。
“唰”
下一刻,有人朝着湖中央纵身跃了过去。
这一幕,也令他的伙伴神色一变,脸上满是着急的传音道:
“你疯了,钟鸣大人岂是你能挑战的?!”
“我当然知道,但对于签订了契约之人,钟鸣大人手段并不激烈,挑战钟鸣大人,我又不会死更关键的是,这样做,我能添加清月郡主的阵营!”
“有钟鸣大人在,晨星之子必有大人的一席之地,甚至,清河英杰,清月郡主也能拿下很多。”此种传音一出,他的伙伴也反应了过来。
“是了,清月郡主如今不是仅有仁善之名了,有钟鸣支持,她将是清河郡府的一方势力,更有了成为棋手的资格。”
“投靠她,并在星月宝库中得钟鸣大人相助,我成为清河英杰的概率会变大哪怕不行,有钟鸣大人在,清月郡主也会获得很多资源,这能辅助我修炼!”
到得这里,他也朝着新月湖中央飞了过去。
“秦女士,我要签订契约,我也要挑战钟鸣大人”
雪中送炭的事情也许很少见,可愿意锦上添花的人,却是哪里都不缺少的。
钟鸣那无可匹敌的强大,彻底扭转了众人对于姬清月的评价,此时,她不再是被人无视的边缘郡主,而是真能操纵棋盘的棋手。
无论是为了找个靠山,还是想着在接下来的星月宝库之旅中能够轻松一些,众人都是蜂拥着朝着清月郡主的船上涌来。
因一时之间报名的人太多,秦姨那里都有些手忙脚乱。
姬清月,她看着眼前门庭若市的景象,神色则是有些恍惚。
此时的她,不可避免的回想起了,就在数天之前,想着力所能及做些事情的她,还带着自己的女官与护卫,跑遍了十数个门派,朝着数十人发起邀请。
奈何,纵使她的邀请真诚恳切,但那时,愿意跟她同行的天骄,却是寥寥无几。
回想着当时受到的冷落,再看着眼前不用自己邀请,就蜂拥而来的众人,姬清月的心绪就极为复杂。但很快,她便收敛了心神,把目光放在了钟鸣身上。
她比谁都清楚,这一切的改变,皆因眼前的少年。
而这,也令感激之情如潮水般涌上了她的心头,看着钟鸣,她更是轻声呢喃着:
“钟鸣公子,你曾说过,仅凭自己一人,也能把我推上高位你真的做到了。”
“钟鸣公子,你这样会不会太累,若是感觉到疲倦的话,咱们可以暂缓片刻的。”
虽然心善,但姬清月可不蠢,知道谁最为重要的她,看到钟鸣已经考验了二、三十人,当即来到了钟鸣身边,对他嘘寒问暖了起来。
对此,钟鸣随意耸了耸肩,语气淡然的道:“无妨,这些人还威胁不到我。”
这句话,并不是钟鸣逞强。
宋清宴他们实力本就不济,更重要的是,在上场之前,这些人就对钟鸣满心畏惧,这使得他们心灵的破绽极大。
对付他们,钟鸣都不用把太阳神剑斩出去,他只要保持【辰星·烛照之龙】的巅峰状态,并以龙威、剑意对他们进行威慑,就能击溃他们的心防,轻松获得胜利。
这种威慑,虽然也令钟鸣的神魂绷紧,可消耗并不是太大。
也因此,短短一盏茶的时间还没到,他就“震慑’了三十多人。
而他这种眸光随意扫过,便让三十多位修士吓得两股战战、魂不守舍的模样,更让众人对他敬畏有加。“太强了!”
“秒杀三十多人,自身却一点疲倦之色都没有筑基,也不过如此吧!”
“还愣着干什么,乖徒弟,快去跟郡主殿下签订契约一一有钟鸣在,这次星月宝库之行,清月郡主很可能夺得第一!”
随着众人逐渐反应过来,慢慢的,越来越多的修士朝着清月郡主的船上挤了过去。
众多天骄的添加,预示着自己势力的扩张,她的理想,也是越来越近,此也令姬清月脸上的笑意,有些掩饰不住。
只是,欢乐是守恒的,有人愉悦,自然有人神色难看。
此刻,姬清涟,姬清辉,姬清康三人的神色,就尽皆阴沉无比。
这其中,姬清涟是纯粹的嫉妒。
“我并不比二姐差!”
“若当时遇到钟鸣的是我,这一切的荣光,都将是我的!”
在姬清涟看来,姬清月什么都没做,她只是好运的获得了钟鸣的效忠,就坐享其成的获得了无尽好处。不是凭借实力,仅是凭借运气,此后更全程“躺赢’,这就令姬清涟有种“我上我也行’的感觉。且经过反复推演后,她更是确信,换自己上去,不止能行,还会做的更好。
这种情况下,就使得嫉妒如毒藤般缠绕着她的心脏:
“必须想办法把钟鸣拉拢过来!只要他支持我,二姐如今拥有的一切,都将是我的。”
她在沉思,另一边,姬清辉,姬清康的神色也很难看。
两人万万没想到,他们合力打压姬承平,最后获利的竞是姬清月。
且按照眼下的状况继续发展,姬清月,真的能成为跟他们并立的棋手。
“不行,这件事,必须要阻拦住!”
念及此,对视了一眼的两人,同时朝着跟自己联系的大派传达了命令,让他们务必要阻拦住钟鸣连胜的势头。
只是,命令传达之后,看着新月湖中,到得现在,连身体都没站起的钟鸣,以及他那淡然、轻松的神色第一次的,两人心中升起了一抹担忧,以及对大派真传弟子分析的怀疑。
“钟鸣他真的能被阻拦住吗?!”
两位郡公子心中不安,六大派的真传弟子,也察觉到了一些不妙。
“这钟鸣的情况有些不对!”
“无法躲避,无法遮掩,还无法规避,只能凭借自身神魂去硬抗他这确定是瞳术,不是剑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