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苏勒以东两里处,森林的边缘。
一支三十馀人的骑兵小队从林子里钻了出来,为首的正是弗里德里希。
在观察了周围的情况后,他将数十骑分成数组,向着几个方向驰去。
片刻后,众人陆续返回,骑兵头领来到他身前禀报:“军团长,附近两里都查看过了,城堡北面有处陡坡,其馀三面环水,易守难攻。东南、东北方向没有发现大队人马的新近踪迹。”
“有合适的扎营地点吗?”
骑兵指着北边的林子说道:“这片林子一直往西出去两里,有个凹口。
“我派人绕到林子后面看了,地势比较陡,不好上来。”
“南边那片林子一直沿着河长到凹口边上,地势同样不适合大军行进。”
弗里德里希掏出简易地图,一边听着一边在地图上标记。
“就在凹口那扎营吧。”他在地图上找到自己的位置,对这名骑兵说道:“你带人从南边绕过城堡,沿着这条小路往南探查,不用太远,五、六里就够了。”
“在两边山林里找一处适合大股部队埋伏的地方,然后你们就在那守着,看是否有人经过。”
“是,军团长。”骑兵应了一声,朝着身后一声呼喊,十馀人跟着他飞驰而去。
那一队骑兵走后没多久,身后林子里再次涌出人马。
先是工兵营,然后是主力部队,最后辐重车队,足足一个小时后,才不再有人走出。
弗里德里希当即下令,建造营地。
他们的出现很快引起了城堡守军注意,几名骑兵被派来查看。
看到有人前来,弗里德里希当即下令,“雅各布,你带人把他们赶回去,不用追太远。”
接到命令,雅各布对着身后招呼一声,十馀骑便飞驰而去。
那几骑见对方来人远多于自己,当即掉头,往城堡逃去。
留下侍从负责警戒后,弗里德里希与维尔纳、亨利两人一起,率领联军数百精锐前往沃苏勒城堡。
与此同时,沃苏勒城堡大厅内。
守军统帅路易吉,正在召开紧急军议。
不过他依然凭借着这个身份与自身能力,在勃艮第伯国内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堡内已经聚集了所有男爵与骑士。
刚刚从城外退回的几名骑兵站在大厅中央,正在汇报情况。
“路易吉大人,看样子是施瓦本的人来了。”一位男爵说道。
路易吉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他们若不拿下沃苏勒便进军贝桑松,我们就能绕到后面,袭击他们的后勤补给。鲁道夫也不是蠢货,派人前来围攻,是必然之举。”
“只是不知他们来了多少人。”另一名男爵补充道。
话音刚落,一道豪迈的的声音响起:“管他来多少人,沃苏勒城墙坚固,粮草充足,又有两千守军。就算他们来上一万人,也不可能轻易攻下!”
他话音刚落,一名骑士快步走进大厅,急声禀报。
“路易吉大人,堡外来了支敌军,有数百人。经过辨认,其中至少有五名伯爵的家族纹章。”
“什么?五位伯爵?”刚刚那名语气轻松的男爵惊呼道:“这怎么可能?难道他们倾巢而出了?他连蒙贝利亚尔城堡也不要了吗?”
路易吉眉头紧皱,“你确定看清楚了?”
“大人,他们现在就在堡外,您一看便知。”那骑士语气肯定。
路易吉不再多言:“各位,我们去看看吧。”
一行人快步登上城头后,果然看见城外两百码处,一支军容严整的部队肃然而立,旌旗招展,彩旗飘飘。
路易吉眯起眼睛,仔细辨认着那些纹章,格列宁根、霍恩贝格————还有索伦和巴登?
他的心猛地一沉,确实如那名骑士所说,有五名伯爵的家族纹章。
他不禁有些疑惑,这怎么可能,难道他们打算不计代价拿下沃苏勒,可蒙贝利亚尔城不要了吗?”
此时,他身旁的一名男爵上前两步,指着远方问道:“路易吉大人,他们正在建造营地,是防备最弱的时候,我们要不要出去袭击一波,阻止他们?”
路易吉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出击?你看不见城外那些人吗?”
“光是骑兵就有数百,难道你要靠两条腿跑过他们,然后去袭击?”
那名男爵顿时语塞,满脸通红地退了下去。
这时,城外敌军阵中驰出一骑,打着一面白旗,嘴里似乎喊着什么。
等他靠近了,才隐约听见,“别射箭!别射箭!”
路易吉示意城头的弓箭手不要射箭,等那人来到城下,挥着白旗喊道:“我是格列宁根伯爵—弗里德里希的使者,我要见你们的统帅。”
路易吉站在墙头,说道:“我就是沃苏勒统帅路易吉男爵,格列宁根伯爵有什么要说的?”
那名骑士喊道:“男爵大人,我家大人有些话与您说,请您出城当面一叙。”
路易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想骗我出去,你以为我会上当吗?”
那名骑士说道:“我家大人说了,为了表示诚意,我们愿意后撤三百码。双方都只带十人,在两军中间空地会面。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路易吉沉吟片刻,转头看向身边的几位男爵,“各位,你们觉得呢?是否出城看看?”
先前那名语气豪迈的男爵笑着说道:“我可不信施瓦本的几位伯爵都来了,正好借此机会,近距离看看他们的真假!”
见无人反对,路易吉心中也有了决断。也好,近距离观察,或许能分辨真假。”
他对城下喊道:“可以!让你们的人先后退三百码,我们随后就出城。”
那骑兵听了,应了一声,便策马往回赶去。片刻后,就见城下那数百人调转方向,缓缓向后退去。
见状,路易吉一番安排,打开城门,带着九骑策马而出。
弗里德里希下令后撤三百码后,没过多久,便远远地看见城堡大门打开,从里面出来几骑。
他笑着对身边几人说道:“他们出来了,我们也去吧。记住,气势不能弱。”
说完,他一夹马腹,当先而去。
身后,维尔纳、亨利、“索伦伯爵”、“巴登伯爵”、“布赖斯高伯爵”一同策马跟上,六名骑士高举着旗帜,跟在身后。
两军正中,双方碰面。
弗里德里希策马前出两步,问道:“你们谁是沃苏勒的统帅?”
路易吉上前两步,“我就是沃苏勒守军统帅,路易吉·德·伊芙蕾雅。你是何人?”
他一边说,一边飞速地观察着对面的每一个人,他们的盔甲、纹章、举止,甚至是战马的装备,试图找出任何一丝破绽。
“我是格列宁根伯爵—弗里德里希,他们是霍恩贝格伯爵、菲尔斯滕贝格伯“伯爵大人,不知我们有什么可谈的?。”路易吉问道。
“路易吉男爵,鲁道夫公爵对贝桑松的宣称是真法律文书的,并已得到美因茨大主教确认。纪尧姆伯爵抗拒帝国法律,迟早会失败。”
“公爵大人虽然要收回领地,派我们六人带着精锐前来围攻沃苏勒。”
“却不愿看到无辜之人死去。他特意交代,只要你们愿意投降,我们就不会伤害你们。希望你们放下武器投降,或退出沃苏勒城堡。”
路易吉被气笑了,他冷笑两声,“伯爵大人开什么玩笑,贝桑松自古以来就是德·伊芙蕾雅家族的领地。”
“和施瓦本公爵有什么关系?凭借一纸不知真伪的文书就想强取豪夺吗?”
弗里德里希故作叹息,劝道:“男爵大人,想必你也看到了,我们六位伯爵摩下精锐尽出,沃苏勒支撑不了几天的。我奉劝您尽快投降,以免造成更大的伤亡。”
路易吉听了,不愿再说,正要策马返回。突然想到什么,又看了对面军阵一眼。随后便调转马头,往城堡方向驰去。
见他们走得远了,“索伦伯爵”策马上前,问道:“弗里茨,他们会上当吗?”
弗里德里希摇了摇头,“会不会上当,过几天自然会见分晓。”
说完,他拨转马头往回走去,对维尔纳与亨利说道:“两位大人,回去后让各自封臣做好准备。等晚些时候侦察骑兵返回,我们就悄悄出发。”
维尔纳与亨利点头答应。
与此同时,沃苏勒城堡内。
返回后的路易吉与几位男爵正在商议。
“诸位,你们觉得,这几人是真的吗?”路易吉率先问道,目光扫过众人。
“看他们的旗帜、纹章不象是假的。”一位男爵说道。
“旗帜、纹章想要造假再简单不过了,这怎么能作数?”一名高壮男爵反驳道。
“我看他们的盔甲装备不象假的,普通男爵或骑士,如何会有那样华丽的盔甲。”
高壮男爵摇摇头,“虽然少见,并非难以找到。”
“可看他们言行,不象是假的,这可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做到的。”
高壮男爵一时语塞。
路易吉一直听着,这时说道:“这些都不是重点,重要的是他们手下的士兵。”
“据我观察,他们麾下士兵,只有四百馀名骑兵身披铁甲,后面的步兵都只是穿了一件武装衣。”
“显然是躲在后面虚张声势,意图欺骗我们。若真是五位伯爵的精锐尽出,怎会如此寒酸?四百骑兵,两位伯爵就能勉强凑出。他们定然是假的。”
听他这么一说,几位男爵仔细回想,纷纷点头,“不错,确实如此。”“路易吉大人说的对。”
“可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高壮男爵追问道。
路易吉走到地图前,沉思片刻,突然大喊一声,“我明白了!他们定然是派了这几百骑兵,带着那些侍从、农兵,假扮成主力前来围攻我们。”
“一旦我们信以为真,向贝桑松求援,伯爵大人必然会派出援军。这样一来贝桑松兵力空虚,几位伯爵的援兵暂时又未到。”
“他们可能会攻击贝桑松、在半路埋伏援军,或是有其他目的。”
他顿了顿,说道:“还有一点能证明,若是接下来几日都不见那些骑兵,必然是悄悄去执行其他任务了。”
有人质疑道:“贝桑松城防坚固,即便未上一两个月也未必能打的下来,这定然不可能。”
“而贝桑松派往沃苏勒的援兵只有两条路可走,这两条路都在腹地,他们怎么可能悄无声息的潜入?这也不可能。”
“那就只剩下其他目标了。”高壮男爵说道。“可会是哪呢?”
路易吉摇摇头,“不论是哪,只要让贝桑松加紧防备,并派出骑兵前往蒙贝利亚尔侦察即可。”
“若是那里收缩兵力,龟缩在城内防守,必然是已派出真正的精锐执行任务。到时是进攻蒙贝利亚尔还是前往支持,就不是我们的事了。”
“那我们岂不是要尽快派人去通知贝桑松?”
路易吉点头,立刻唤来两名最信赖的骑士“你们两人,带上几骑,即刻前往贝桑松,告知伯爵大人。”
“就说我们已识破敌军诡计,让他不用担心沃苏勒,不必派出援军。同时,请伯爵大人加派斥候,严密监视蒙贝利亚尔方向,探查敌军主力的真正动向。”
两名骑士领命,当即告退而去。
看着信使离去的身影,路易吉心里暗道:“哼!鲁道夫,你们自认聪明,以为事情办得天衣无缝。却不知已被我看穿。这次恐怕要让你们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他心中笃定,只要贝桑松不受骗,沃苏勒稳住阵脚,施瓦本人的这番谋划终将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