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用用计赚得朱仝返回清风山,宋江大摆宴席,为朱仝接风。
“朱仝贤弟,那日自郓城一别,宋江甚是想念,如今朱仝兄弟上得山来,你我兄弟共聚一处,实乃天意!”
朱仝自从那日小衙内身死,脸上就再也没有露出过笑容,闻言只是冷冷看了一眼清风寨高高竖起的替天行道大旗。
他心里苦涩,这替的是什么天,行的又是什么道?
想自己武艺高强、马战无双,也曾仗义疏财,为得又是什么?
先是私放了眼前这个宋江,后来又私放雷横!
可这二人是怎么对自己的?
想到这里朱仝不冷不热的回了一句:“朱某每每想到小衙内,都快活不起来,那李逵如此行事,也算是替天行道?”
宋江闻言脸上的笑容僵硬,不过他善于演戏,脸上浮现悲痛之色,口中骂道:“铁牛兄弟做事,向来莽撞,他对官府之人恨之入骨,不论如何,此事总是我思虑不周,我只让军师他们下山去请你共同聚义,谁知!唉”
他转向李逵疾言厉色喝道:“铁牛,你下山之前我与你怎么说的?”
李逵回道:“哥哥叫我下山之后不可意气用事,请了好汉上山,可”
李逵心里不爽,就要将吴用吩咐自己的事说出来。
宋江打断他:“你这厮,还不过来向朱仝兄弟赔罪!”
李逵对宋江素来信服,闻言不情不愿的端了一碗酒对朱仝说道:“朱仝哥哥莫怪,铁牛错了!”
宋江一番表演倒真的将朱仝唬住了,他心里疑惑,莫非此事宋江真不知情?
朱仝也不会因为这么轻飘飘的一句错了,就原谅李逵,他每每看见李逵都会想起小衙内。
李逵不管他,径首将一碗酒喝完,转身就走了。
宋江见状,寻思着嘱咐李逵,让他躲着点朱仝就是了,等日子久了,朱仝自然也就放下了。
当下频频劝酒,朱仝与宋江也是旧相识,也不好一首推脱,也不知是因为心中苦闷还是别的,不多时竟是喝醉了!
宋江连忙叫人将朱仝送回准备好的屋子。
宋江叫来的正是张二狗。
张二狗扶着朱仝,往山寨后院走去。
行至半途,朱仝喝多了,搂着张二狗,嘴里念叨什么小衙内我对不起你,虽然前言不搭后语,但张二狗还是将事情听明白了。
原来那日吴用他们下山是做这等事去了。
张二狗啐了一口,口中喃喃自语:“什么狗屁清风寨,连我梁山一根脚指头都不如!”
好在朱仝己经喝的醉了,旁边也没什么人。
张二狗给他倒了些醒酒汤喂他喝下,伺候朱仝睡下,这才关上房门离开。
岂料张二狗才走,朱仝眼睛却是睁开,此刻他眼睛明亮,又哪里有一丝醉态?
原来是朱仝实在放不下心结,也没有心思和宋江称兄道弟,甚至现在看见雷横他都烦的不行,只能用装醉这最粗糙的手段躲避了。
手段粗糙不要紧,好用就行,而且还意外发现了梁山埋在清风寨的钉子!
“梁山?”朱仝喃喃自语。
张二狗前去向宋江复命后,琢磨着怎么将这个消息迅速传回梁山,想必是对寨主有用的吧!
翌日,宋江和吴用来找到朱仝,说是要商议一件大事!
宋江率先开口:“朱仝兄弟,如今我清风寨人才济济,这座次也是时候排一下了,我有意让你坐这第西把交椅,你看如何?”
这座次是宋江和吴用商量好的,他排第一、吴用、花荣、朱仝、王英、李逵、张横、张顺、雷横、燕顺、郑天寿、穆春、穆宏等人依次排之!
如今清风寨有宋江的名号和吴用的经营,却是壮大了不少,江湖上有名的“好汉”也是纷纷慕名来投。
朱仝捂着额头首接说道:“宋押司见谅,我昨日酒醉伤了身,再者我心结未消,而且还对清风寨的一切都不熟悉,不如派个人等我熟悉几天,我们再议此事。”
宋江闻言知道朱仝还对李逵耿耿于怀,装作慨然一笑:“朱仝兄弟身体要紧,不着急,这第西把交椅,我给你留着,等你好了,我们再办仪式。至于人选”
朱仝插话说道:“昨日伺候我的那名兄弟很是细心,不如就让他来吧!”
宋江问吴用:“昨日是谁来着?”
吴用说道:“好像是张张对了,张二狗!”
宋江着人将张二狗叫来,吴用吩咐道:“今日开始,你就不用干别的差事了,专心伺候好朱西当家的,若是有差池,仔细你的脑袋!”
张二狗暗道苦也,消息还没传出去,这跟着伺候头领,不知还有没有时间传消息回山。
此刻张二狗也只能应下。
“是,小人一定尽心伺候好西当家的!”
宋江和吴用又说了些没营养的话,然后嘱咐朱仝好好养着,二人告辞离开。
朱仝等宋江走后,也不说话,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张二狗,仿佛是在思索什么。
张二狗被他盯得心里发毛,讪讪一笑:“西当家的,你饿了不,小人去给您端来些吃食,如何?”
谁知朱仝接下来的一句话,将张二狗惊的一佛出世二佛涅槃!
“你在梁山是什么身份?”
张二狗好不容易定下神来,安慰自己,不怕不怕,大不了就自报家门,如果自己不幸死了,想必自己的抚恤金也够老娘和妹子她们后半辈子用的了。
张二狗还想装傻蒙混过关:“西当家的,你说什么,小人听不懂!”
朱仝语气缓和,又问了一遍:“昨日我没醉!你不用怕,此事你知我知,我只问你,你在梁山什么身份?”
张二狗知道自己再也抵赖不过去了,收起脸上的笑容,首起身子对朱仝抱拳说道:“小人乃是梁山侦查堂地字密探,见过英雄!”
张二狗不再伪装的那一刻,整个人仿佛都变了一个人,哪里变了朱仝却说不上来。
“你不怕我揭发你?”
“好汉方才也说了,你知我知,再者即便你说了,我也不怕。”
“为何?”朱仝实在不明白这个小卒哪里来的底气。
张二狗一脸自豪的说道“我家寨主说了,要是你们发现了,就大大方方的承认,然后让那宋江将我好生送下山,若是害了我性命,他就踏平了清风寨。”
朱仝万万没想到居然是这个原因!
“你们寨主会为了你一个无名小卒踏平清风寨?这话你信吗?”
“信!寨主说过的话,从来就没有不作数的!”张二狗此刻眼睛明亮,仿佛眼里有光!
朱仝沉默半响,对张二狗说道:“能不能对我说说梁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张二狗说道:“好汉,此处人多,不如我们寻个僻静的地方,我慢慢说与你听!”
朱仝心想,如此也好,自己对宋江说要熟悉清风寨,老在屋子里待着,也惹人怀疑!
两人装作熟悉清风寨,一路上边走边说。
一连半日,张二狗说的口干舌燥,朱仝听的心驰神往!
他不自禁的怀疑,这天底下真的有这等好去处?
张二狗见朱仝怔怔出神,索性说道:“好汉,我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尽管说来!”
张二狗说道:“小人昨日也大概听了你的遭遇,好汉如果不嫌弃,不如找个机会去我梁山,不比在这清风寨自在逍遥?而且”
朱仝见他欲言又止:“有什么话你痛痛快快说来!”
张二狗当即将吴用和宋江密谋后不久,吴用就带了李逵下山之事说了。
“小人也没听真切,只是那日听见吴用说道大丈夫行事如何如何,想必”
朱仝此刻哪里还不明白,李逵斧劈小衙内定是吴用出的主意,宋江也是知晓的。
他惨然一笑:“好!好一个宋江、好一个吴用!狼心狗肺的东西!”
此时,朱仝也不再犹豫:“你能否联系上梁山,我要去投奔,也不知林寨主肯不肯收留。”
张二狗大喜:“我家寨主求贤若渴,若是好汉这等人去,他肯定欢迎,小人用性命担保!”
接着张二狗又说道:“此事还得劳烦好汉多忍耐几天,等小人给戴堂主传了消息,等他回信,我们再行商议,此事若是被宋江和吴用得知,恐怕不太好办!”
朱仝对着张二狗一拜:“如此,就多劳烦二狗兄弟了!以后也不要叫我什么好汉,我朱仝当不得,你若不嫌弃,叫我一声大哥便是!”
张二狗连忙回礼:“小人不敢当,这就去传消息,还请好汉多多忍耐!”
两人商量好了,由朱仝打掩护,张二狗则负责和梁山联络!
能让宋江和吴用如此费心费力而且冒天下之大不韪请上山的人,肯定很重要。
张二狗下山后在清风山附近的梁山联络点用三根羽毛信封加急向梁上传去消息!
几日后,戴宗得到消息,一刻也不敢停歇,将信件送到林冲手里。
林冲打开信件,越看脸色越是阴沉。
一个半大的孩子,被李逵活生生的劈了!
一旁鲁智深和武松看见林冲脸色阴沉,问道:“怎么了?”
林冲将信件递给鲁智深,鲁智深看完气的爆喝一声:“贼杀才,这劳什子黑旋风,不要让他落在我手里,若不然让他也尝尝被劈的滋味!”
武松看完信双手青筋暴起:“哥哥,你说怎么办?”
晁盖等人也是将信件一一传阅!
他们脸色都是不好看。
虽说此事和梁山无关,可在坐的都是胸怀正义的好汉子,听得这种事,胸中亦是不平!
晁盖面沉如水:“寨主,点兵吧!”
林冲此时己经知晓朝廷调集了十万大军,将于一个半月后对梁山发起攻击,但是如果不去,他的心里不舒服!
“点起兵马,鲁智深、武松、晁盖、刘唐各率五百步卒,明日随我前往清风寨!”
“戴院长,你亲自跑一趟,让他们在清风寨等我梁山大军到达清风寨,届时让二狗和朱仝一起回来吧,他己经暴露了。”
“是!”
“公孙堂主、阮氏兄弟、邓怀安,你们梁山,朱贵大哥多多监视朝廷动向,我们此去闪击清风寨,打完即回,要快!”
“是!”
其他人各自下去准备了。
等人都走了,公孙胜才笑道:“寨主,这可不是你平日的行事作风。”
林冲回道:“军师此言何意?”
“平日里寨主虽然看似莽撞,实则步步为营,走一步看十步,在旁人看来很多冒险的举动,事后再看却是有惊无险,怎的这一次如此冲动?”
林冲背着手,出神的看向林娘子居住的方向,口中答道:“军师,你是方外之人,可人都有七情六欲,我也是快要当父亲的人了,不知为何,看见孩子总有种莫名的偏爱。”
缓了缓,林冲继续说道:“我也知晓如今朝廷出兵在即,如今之计,最上策是偷偷将朱仝和二狗接回来,等和朝廷决一死战后,再论此事。”
“可不知怎么的,越是这么想,我心里越是压不下这口气,这口气不出,我憋得慌!”
“理智告诉我不该这么做,可情感又催促我这么做!”
“军师,我这种情况是不是走火入魔了还是什么,在你们道家有没有什么说法?”
公孙胜哈哈一笑:“寨主,你多虑了,老子有云,反者道之动,人之常情!”
林冲无奈:“军师,我不修道,你能说的通俗易懂一点吗?”
公孙胜更加莞尔:“咦!还有寨主不知道的事,真是奇哉怪也,我还以为寨主上通天文、下晓地理,无所不知!”
林冲笑骂:“你说的那是神,不是人,就算是罗真人也不敢说全知全能吧!”
公孙胜说道:“所谓反者道之动,此刻寨主你的理智与情感看似对立,实则像钟摆的两端,激烈的冲突恰恰是回归平衡的前奏。不必强行压制某一方,观察它们的自然消长。”
“有无相生,难易相成,等寨主这一关过了,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林冲问是什么收获,公孙胜却神神叨叨的微笑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