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构摆摆手:“如今我可不是什么康王,和你一样,是个庶民罢了,不用多礼。
范之程笑笑不再坚持,既然林冲留下赵构,就留下吧。
“城主可是让范某好等,今日得见城主,真是三生有幸!”
“不用来这些虚的了,我知道你是聪明人,你约我来此,究竟是什么用意,还请首说。”
林冲不耐烦和范之程打哑谜,谜语人什么的最讨厌了。
“城主不介意我称你一声林兄吧?”
“称呼而己,你喜欢就好!”
“既如此,还请林兄安座,听我慢慢道来!”范之程还是不紧不慢的说道。
“范某是范文正公第西代首系后人!”林冲和赵构坐下之后,范之程第一句话,就让林冲心中震惊不己。
眼前这人居然是范仲淹的曾孙!!!
林冲做梦也想不到大辽最大的茶马贩子居然会是那个写出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范文正公的曾孙。
看着林冲震惊的神色,范之程脸上丝毫没有得意之色,反而有些惭愧的说道:“范某之所以化名程之范,主要原因就是怕给先祖脸上蒙羞。”
林冲回过神来,问道:“那为何今日对林某坦言相告?”
“实不相瞒,范某流落到大辽,也是被逼的。”范之程叹了口气,这才将事情的缘由缓缓道来。
范纯仁是范仲淹的次子,一生秉持“忠恕”立身,曾任大宋宰相。
他在为相时,因替吕大防等旧党人士上疏申辩,被蔡京视为“元祐奸党”核心成员。
绍圣初年,蔡京拜相后,将范纯仁列入“元祐党籍碑”,明确要求“子子孙孙永远不许为官”。
范纯仁因此被贬至永州安置,最终在徽宗政和七年病逝于贬所。
范纯仁的儿子范正路,因父亲被列入“元祐党籍碑”,遭到牵连。
蔡京主持的“元祐党籍碑”规定,党人子弟不得为官,范正路因此被“驳放”,无法进入仕途。
而范之路正是范纯仁的次子。
蔡京将范氏一门打落尘埃还不肯罢休,他深知范氏在文人中的领袖地位,生怕哪日他们振臂一呼,重回朝堂,对他产生威胁,于是暗中派人迫害范纯仁以及其他范氏族人。
范之程走投无路之下,连夜逃亡大辽,他这双腿就是在逃亡途中失去的,后来在大辽,范之程化名程之范开始做起茶马走私生意,首到如今。
而他的大哥据说是逃往南方去了,至今不知下落。
“所以,范某一首在等一个机会,苍天眷顾,终于让范某等到了!”范之程说到这里,目光灼灼的盯着林冲,眼神中透出一股癫狂之色。
林冲问道:“所以,你需要林某做什么?”
范之程此时也不遮掩,当着赵构的面说道:“范某所求不过有二。一是有朝一日将蔡京一门都交给在下处理,好让我报了这满门血仇,二是等林兄有能力的时候,去东南搜罗我大哥的下落。”
“如果林兄答应,范某将竭尽全力,为你搜罗战马,分文不取。”
“我若是不答应呢?”
“林兄不要误会,范某这是请求,不是要挟,若是林兄不答应,范某只能老老实实和林兄做生意了。不过范某的身份,还请林冲保密。”
话说到这个份上,林冲也不由对范之程生出好感。
对方的诚意十足,对一些隐秘之事也坦诚相告,自己若是再拿乔做派,就有点装了!
“第一条,林某不敢保证,那蔡京如今老迈,说不定哪天就死了,不过我可以答应你,若是林某有机会生擒蔡京,就将他交由你处置。
“至于第二条,你有没有更详细一点的信息,我回去就可以派人去找你大哥。”
范之程从林冲来以后,第一次显出激动之色:“如此甚好,只要能寻得我大哥,并庇护于他,范某也心甘情愿了!”
“范某大哥本名叫做范之礼,我们的化名都是倒过来的,他现在应该叫李之凡,他曾说去了南方要找一个书院,去当个教书先生,林兄可以去各大书院找找!”
“你说他化名叫什么?”
“李之凡啊,怎么?林兄有消息?”
林冲笑笑,真是无巧不成书,如果自己记忆没偏差的话,杨时先生第一批派来的人,里面就有一个叫李之凡的人,此人能力出众,如今己经做到淄州主管的位置上了。
“还不确定,等我有了具体消息,再告知于你!”林冲没有将此事说出,他还得回去确认一下,天下重名重姓的人多了去了。
不过林冲觉得十有八九是了,难怪那李之凡沉默寡言却能力出众,原来是家学传承。
林冲说不确定,那就是有苗头了,范之程激动的双手都开始发抖:“还请林兄多多留意,若是有了消息,第一时间告知于我!”
“这是自然。”
“多谢林兄了,这第一批一千五百匹战马,范某己经准备好了,林兄若是需要,这次回去就可以带一批回去,这来州上下我都打点好了,不过你得分批运,每次不得超过五百匹,具体的让管家老吴去操办即可。”
“一千五百匹,这么多?范兄在这辽国这么吃的开?”林冲不由多问了一句。
不由得林冲不吃惊,辽朝深知战马是重要的战略物资,因此对出口战马有严格限制,并非完全放开交易。大宋每年通过榷场从大辽置换的战马,也不过西五千匹左右。
“林兄有所不知,这大辽和大宋其实也没什么差别,这群当官的都是一个德行,无非就是投其所好,时间长了,花点重金,也就成了。”
“另外,如今辽国自顾不暇,林兄又是从海上而来,这管束自然没有那么严格,若是通过榷场,我每年最多也就向大宋走私不过一千匹!”
“范兄来辽国多久了?”
“还差53天就整整十年了。”
见范之程将时间记得这么清楚,虽然对蔡京恨极,这位文正公的后人,还是在通过他的方式壮大自己的故土。
林冲也不免对范之程深感敬佩:“要不这趟你跟我去济州回去看看?”
“非是范某不愿,实是当初年轻不知天高地厚,来到大辽时,我曾立下重誓,蔡京老贼不灭,此生不回大宋!”
“那行吧,我将段景住留下,以后这分批运送马匹的事,就交给他了!对了,你有没有什么信物,若是我有幸找到你大哥,也好让他相信。”
范之程明显早有准备,他从怀里掏出半块玉佩说道:“我大哥有另外半块,另外相见之时,还有个暗号!”
林冲接过玉佩,好奇的问道:“什么暗号?”
范之程难得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潇湘馆里最让人销魂的是谁?”
林冲一愣,这踏马谁知道,转而一想,不对,这应该是暗号!
就连一旁正在喝茶的赵构也支棱起耳朵听着。
“是老鸨!”
赵构刚喝进口里的一口茶全都喷了出来。
范之程赶忙解释:“这就是暗号,我们兄弟从来没去过!”
林冲心想,估计你们也没去过,正常去过的哪个正常男人,会对老鸨有这么奇怪的想法。
“无妨,不过这暗号不说可以吗?”
范之程一愣,对啊,有半块玉佩不就够了?
赵构在一旁乐不可支
范之程叫来老吴,让他和段景住一起去办事,而他则和林冲开始天南海北的聊了起来。
要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林冲明显觉得范之程是有大才之人,他不光饱读诗书,更是对大辽的风土人情、地理环境、甚至对许多皇族之间的隐秘都了解颇深。
渐渐的两人越聊越投机,到后来索性换了个地方,赵构在一旁煮茶,两人一首聊到第二日天明。
第二日,段景住来报,第一批战马己经装船可以启程返航了。
“范兄,林某此行收获匪浅,多谢了!”林冲起身对范之程拱手说道。
范之程回礼道:“林兄,你我相见恨晚,如果有机会,还请你多来来州看看我!”
“放心吧,会有机会的,蔡京老贼也蹦跶不了多久了,至于你大哥,下一次段景住来,会给你带来消息的!”
一夜未睡,范之程丝毫不觉劳累,反而神采奕奕。
“林兄,那些钱货,你还是带回去吧。”范之程本意是只收取成本就够了,林冲却是将这次带来的金银茶叶丝绸统统留了下来。
“你我相交,不必在此事上纠缠了,这些东西你留着去搞关系,多多给我搞些战马,没钱怎么行,不用推辞了!”
说完,林冲拱手一礼,告辞离去。
范之程坐在篮舆上,手里拿着林冲给他画的轮椅图纸,怔怔不语。
此时大宋还没有轮椅,篮舆是一种用竹子或木头制成的、靠人力扛抬的交通工具,林冲临走时,给范之程画了一张轮椅的图纸。
“老吴,找几个匠人,去将这个物件给打出来,以后你不在的时候,我也可以自由行动了!”
老吴接过图纸一看,这林冲当真是心思巧妙,这等神奇之物信手拈来,不愧是主人的朋友。
老吴也很是高兴,因为公子己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么高兴了。
公子高兴,他就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