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俊义盯着校场,眼神中露出一丝缅怀之色,他也是极聪明的人,知道林冲言下之意,慨然一叹,悠悠开口。
“想我卢家百年豪门,河北都称我有三绝,财富、武艺和相貌,自幼我便含着金汤匙出生。”
“林冲兄弟,不瞒你说,若是几年前有人同我讲让我落草为寇,我定然二话不说,一刀杀之!”
“可随着年岁渐长,我慢慢的才知道,什么百年豪门,什么地方豪绅,在朝廷有权人的眼中,我们就是个屁!”
林冲不语,静静的听卢俊义继续说下去。
“我们这些所谓的商人豪门,太平时候便用来粉饰人间,吸血敲髓;不太平的时候,便如同那圈中猪羊,拿来宰了吃肉!”
“后来因为那吴用恶贼一事,我结识了你,慢慢的了解才知道,人还能换种活法。所以我便动了要投奔你的心思,我不为其他,一则你有恩于我,我欠你一条命。二来我想跟着你,干翻这烂透的世道,做一番事业出来,也不枉我卢俊义来这世间一趟!”
卢俊义蓦然回头眼神灼灼,郑重的对着林冲说道:“真实想法,便是如此!所以林冲兄弟,我不想再做那劳什子生意了,若是能行,还请给我一队兵马,让我也去疆场上厮杀个痛快!”
说完这一段话,卢俊义深呼了一口气缓缓将胸中浊气呼出,好似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林冲点点头:“卢兄,你的心意我明白了,既然你有如此豪情,我求之不得,我便给你一队人马,你好生操练,等你熟悉了带兵之事,便随我一起推翻这狗日的世道!”
“好!痛快!”卢俊义也是豪情尽显,放声大笑。
汴京。
梁山大规模的调动兵员,自然是躲不开朝廷安插在济州的密谍,当夜便有消息传到了王黼的案头。
王黼自从那日被赵佶责骂以后,也是花费了一番功夫才了解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对梁山的动向便格外上心。
看着桌上的奏报,王黼的脸阴沉的仿佛能滴下水来!
这林冲就不能安安稳稳的让人过几天安生日子吗?
前些时日梁山血洗大名府,王黼一连几日调查,才发现沿途的驻军都被梁山的佯攻调动的如同无头苍蝇一般。
等他将情况向赵佶说明,自然被赵佶当做出气筒臭骂了一顿。
总算自己才上任枢密使没几天,也能借着军务不熟悉的借口,总算是将这事糊弄了过去。
但是圣上和恩相都下了严令,让整饬军队,而蔡攸那边也在不停的催促各路上交税粮和兵丁。
谁知朝廷剿匪的粮草还没着落,这梁山居然先行动作,大规模开始调兵,下一步他们会去哪呢?
王黼眉间皱起一个川字。
难不成这林冲几场大胜之下,信心倍增,意图攻入皇城?
想到这里,王黼心中惊疑不定。
他是见过林冲和梁山的将士的,不说梁山那犀利的霹雳炮,单从士卒的素质来讲,王黼觉得此事大有可能!
不敢再耽搁,王黼带着密信,匆匆赶往相府,打算去找蔡京商议一番,该如何向圣上上奏此事!
说来他这个枢密使当的憋屈,不光要收拾童贯留下来的烂摊子,事事还得听着蔡京的指示。
稍有疏漏,还得被赵佶责骂。
都不用查,蔡京和童贯还有高俅当初在兵员上动了多少手脚,厢军和禁军的战力如何,他王黼门清。
王黼来到相府,几日不见,痛失爱女和女婿的蔡京明显老了些许,整个人病恹恹的躺在榻上。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了有事首接向圣上启奏,不需通过老夫?”
蔡京假意咳嗽了几声,貌似对王黼到来很不欢迎。
巴结了蔡京这么久的王黼自然知道这老匹夫嘴上说的话听不得,脸上堆起笑容:“恩相您这话可就不对了,下官怎么也算是您一手提拔起来的人,就算没有公事,您卧病在床,下官就不能来看看您了?”
“再说了,这大事小情不还得您帮着拿个主意?”
“来都来了,坐吧!”蔡京脸上看不出喜怒,指着一旁的椅子招呼王黼。
“恩相您的身体调养的如何了?”
王黼没有坐而是先关心的问候了一句,至于有多少真心,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蔡京挤出一丝笑容:“没事,死不了,老夫几起几落,什么大风浪没见过,些许风霜还要不了我的老命!”
王黼这才坐下,叹息一声:“恩相您可要尽快好起来,我听说您这几日不在,尚书省那边都乱成一团了,圣上发了好几次脾气,大公子,唉”
蔡京微微眯起双眼:“怎么,那畜生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王黼假意为难:“前几日您身体不适,我怕您生气便没告诉您,大公子私底下找过我,说了一些一些不太中听的话。”
蔡京冷笑一声:“哼,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他说的什么混账话。他亲妹妹被梁山恶贼戕害,他没说想着如何剿灭恶贼,反而整日挑拨是非,老夫还没死呢,他就急着上位,这个畜生”
说到这里,蔡京被气的咳嗽不止,王黼赶忙走上去摩挲着他的背,让他不要生气!
正所谓天生万物,一物降一物,一向城府极深的蔡京每每提起蔡攸,便控制不住怒火。
缓了半晌,咳嗽才渐渐止住,蔡京摆了摆手:“不说他了,他想上位还早呢,太嫩了,翻不起什么风浪,你今日来见我,不是为了这些事情的吧!”
“什么都瞒不过恩相法眼!”
“说吧,什么事?”
“梁山调集了数万兵马,己然在济州集结,动向未定!下官怕林冲来打汴京,心中拿不定主意,故而特来向恩相请教!”
王黼说着话,从袖口中取出那封密信递给蔡京。
蔡京神色一变,急忙打开密信,里面粗略记载了济州兵马聚集的情况,至于具体去哪里,来信之人说他的职位太低,打听不到具体信息!
没办法,朝廷派去的人基本都是一些基层军官,核心层压根就混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