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空气中已然带着几分燥热。而在罗兰德城宏伟的元老院议事厅内,气氛更是灼热得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巨大的圆形议事厅内,高耸的穹顶投下肃穆的阴影,却无法压抑下方激烈翻腾的声浪。像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元老们,此刻却如同市井之徒般争得面红耳赤。巴顿带领的贵族私军战败的消息已传回数月之久,元老院的争吵一直未曾停歇。
“耻辱!这是帝国立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一位须发皆张、身披华丽绶带的鹰派元老用力捶打着面前的石质桌面,声音因愤怒而颤斗,“巴顿将军为国捐躯,近万帝国儿郎血染北境!那凯尔,不过一介侥幸获得开拓令的兵痞,竟敢拥兵自重,杀戮帝国贵族,此等叛国行径,必须以血洗刷!我提议,即刻调动‘钢铁荆棘’军团北上,踏平那蛮荒之地,将叛贼凯尔的头颅悬挂于城门之上!”
他的怒吼在厅内回荡,引来了众多同样激进的附和。
然而,一个冷静而略显苍老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咆哮:“马尔修斯元老,您的愤怒可以理解。但请问,调动‘钢铁荆棘’军团,需要多少辎重?需要多少时间?而北境,根据我们刚刚确认的情报,他们已经集成了北方的绿兽人部落、岩山族,甚至还有神秘的灰精灵。他们掌握着一种独特的魔纹技术,其军队战斗力远超我们的预估。您确定,在帝国西部边境需要防备狮心帝国,南部需要与千年帝国周旋,内部还需要安抚法师协会日益膨胀的野心的当下,我们有能力,在北方那片贫瘠却广袤的土地上,投入一场胜负难料、且必然损失惨重的长期战争吗?”
发言的是以务实着称的弗拉基米尔元老。他的话象一盆冷水,浇熄了一部分冲动。议事厅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窃窃私语。
现实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束缚着所有人的手脚。北境展现出的实力令人忌惮,其地理位置又决定了大规模征伐的困难。更重要的是,北境至今并未公开宣布独立,北境在法理上,仍旧是帝国的领土。讨伐“叛徒”名正言顺,但讨伐一个“名义上”仍属帝国的领地?这其中的政治风险和逻辑悖论,让许多精于算计的元老不得不三思。
就在争论陷入僵局,鹰派与鸽派互不相让,局势即将滑向不可预测的方向时,一名书记官匆匆走入,将一份密封的卷轴呈送到了议长面前。
议长展开卷轴,快速浏览,古井无波的脸上也微微露出一丝诧异。他清了清嗓子,洪亮的声音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诸位,请安静。我们刚刚收到了来自北境的消息——是凯尔以‘北境守护者’名义送来的正式文书。”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份小小的卷轴上。
议长缓缓念出文书的要点:凯尔在文中首先对“巴顿将军及其麾下未经帝国授权、擅自挑起战端并最终兵败身死”表示遗撼(巧妙地将战争责任推给了巴顿)。接着,他重申北境对帝国的“传统隶属关系”与“忠诚”(一个谁都不信,但谁都无法公开否认的姿态)。最后,他抛出了真正的筹码——为了“帝国整体的繁荣与强大”,北境联盟愿意向帝国元老院“分享”其已完全掌握的、包括【坚固i】与【锋锐i】在内的数种“初级魔纹技术”完整构型图纸。 而这一切的交换条件,仅仅是希望帝国能够“尊重北境基于现实情况而形成的自治现状”。
文书念毕,议事厅内一片死寂。
愤怒、惊讶、算计、贪婪……种种情绪在元老们脸上交织。凯尔这一手,堪称精妙。他给了鹰派一个暂时罢手的台阶(获得了技术,维护了帝国颜面),也给了鸽派和务实派一个完美的理由(避免战争,获得实利)。虽然所有人都知道,这所谓的“初级技术”绝不可能是北境的内核秘密,但其价值已然毋庸置疑。更重要的是,这份文书在法理和道义上,将帝国直接军事讨伐的可能性降到了最低。
“他这是在收买我们!用我们自己的技术!”马尔修斯元老不甘地低吼,但气势已然弱了许多。
“不,”弗拉基米尔元老微微摇头,眼中闪铄着精光,“他是在告诉我们,他有能力让我们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同时也愿意给我们一个体面合作的可能。这是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
帝国的风暴,在北境主动递出的“橄榄枝”与技术蜜糖的包裹下,暂时平息了。但所有人都明白,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只会更加汹涌。元老院最终未能就是否出兵达成一致,关于如何“处理”北境问题的争论,从是否军事打击,转向了如何利用这批魔纹技术,以及如何在新的格局下与那个北方邻居打交道。凯尔,为他南下之旅,争取到了最宝贵的后方稳定期。
几乎在同一时间,遥远的北境,晨曦堡指挥室内。
雷恩刚刚批阅完一批关于边境哨所轮换的文档,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这时,传令兵送来了一份盖有北星堡独特魔法印记的信件——艾莉丝的定期研究简报。
他展开信件,艾莉丝那清淅、严谨又不失严谨乐观的文本映入眼帘:
“雷恩大人:”
“北星堡一切安好,呈上本期研究概要:”
“一、星铁矿脉开采已步入稳定阶段,产量按计划稳步提升。 首批高纯度原锭已入库,为后续装备更替奠定基础。”
“二、‘泰坦魔纹’基础理论研究已初步完成。 目前正集中精力,准备以星铁为基材,进行首批实验性魔纹装备的制造与附魔。此阶段旨在验证‘泰坦魔纹’内核能量回路构想的可行性,是理论走向实践的关键一步。”
“三、守望者前哨站运转正常。 与法师协会(索林法师主导)的联合研究按计划进行。协会方面正利用我们共享的部分尖塔能量波动数据,尝试创建模型,以定位大陆上其他‘寂静尖塔’的可能位置,评估全局威胁。奥莱恩法师近期未有过激举动,但仍需持续关注。”
“四、酒桶大师向您致意,新一批北溪钢铠甲已交付部队。”
“愿北境安宁。艾莉丝,于北星堡。”
放下信件,雷恩走到窗前,望向北方。虽然看不到北星堡,但他能感受到那片土地上正在孕育的力量。星铁的稳定产出,泰坦魔纹从理论迈向实践,对尖塔的监控与研究仍在继续……这一切,都让他感到一种踏实。凯尔离开时交付给他的,不仅仅是一个需要守护的堡垒,更是一个充满生机与希望、正在拙壮成长的基业。这份沉甸甸的责任感,似乎也变得更加有意义。
而在大陆的南方,凯尔的使团在千年帝国巡林者沉默而有效率的引领下,经过十馀日的跋涉,终于结束了穿越千年帝国局域的旅程。
当最后一道丘陵被甩在身后,眼前壑然开朗。一座巨大的要塞,如同从山脊中生长出来一般,巍然耸立在两座徒峭山脉形成的天然隘口之前,南境壁垒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