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绿洲上方的雾气,将夜间的寒意缓缓驱散。篝火的馀烬尚存一丝温热,而那带着原始力量的鼓声与吟唱在持续一夜后也已经平息,只留下一片异样的宁静,仿佛整个绿洲都在摒息等待着一个结果。
凯尔站在营地边缘,看着燧石部落的战士们开始日常劳作,但他们的目光时不时会瞥向村落中央那座祭祀岩的方向。他知道,决定性的时刻即将到来。
果然,不久后,那位高大的战士首领便带着两名随从再次前来。这一次,他的神情不再是单纯的警剔,而是多了几分肃穆。他对凯尔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祭祀岩下的方向。
在依旧跳跃的篝火旁,述史者长老手持权杖,等待着他们。火焰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跃动,连夜的祭祀活动仿佛榨干了他的精力,唯一不变的是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沉淀了无数个世代的记忆。
“外来的客人,”长老的声音苍老而平稳,通过萨阿迪的翻译缓缓道来,“经过一夜的祈祷与询问,先祖之灵已经给予了我们启示。”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启示说,风暴的种子确实伴随着你们,”长老的目光扫过凯尔和他身后的众人,“但解决风暴的微弱曙光,也同样在你们之中闪铄。禁锢,从来不是解决问题的途径。”他顿了顿,权杖轻轻顿地,“因此,我们将遵循古老守望者的职责,将那把被岁月尘封的‘钥匙’,交给你们。”
他抬起手,止住了可能出现的激动情绪,语气变得极其严肃:“但这把钥匙,仅仅是指引。它不代表燧石部落将与你们同行,更不代表我们选择卷入‘外来者’们注定纷扰的命运之中。我们保持中立,只为履行古老的约定。”
在令人窒息的期待中,长老交代族人去释放若风小队,同时缓缓讲述起一段尘封的过往。
“你们所要查找的‘星陨之裔’,他们的先祖,并非此界生灵。”长老的声音带着吟诵史诗般的韵律,“在连我们都无法追忆的远古,巨大的‘星辰之舟’撕裂了我们头顶的天空,带着焚尽一切的火焰与撕裂耳膜的轰鸣,坠落在了那片死亡之海中。”
凯尔与身边的埃拉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这与艾斯琳透露的“罪民之裔”的起源,隐隐吻合。
“那舟船在坠落过程中不断崩解,”长老继续说着,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毁天灭地的一幕,“它的碎片,如同燃烧的流星,散落在沙海的各个角落,冷却后,便成了坚硬的石块……我们称之为‘流星馀烬’。”
若风找到的那些黑色碎片的来历,应该就是长老口中的流星馀烬。
“我们的先祖,曾与那些舟船的幸存者有过往来。”长老的语气带着一丝追忆,“他们掌握着引动天空之力的奥秘,那是我们无法理解的力量。”他的话音渐渐低沉,“但是,随着时光流转,几次毁灭的轮回降临这片大地。每一次,都与外来者’的苏醒与活跃相关……自那以后,我们便遵循新的训诫:生存,源于回避。我们不再主动查找他们,而他们,也仿佛彻底隐匿于沙海的最深处,不再现身。”
他看着凯尔,眼神复杂:“我们能提供给你们的,仅仅是古老相传的传说。至于他们是否还在那里,是否还愿意接纳后来者,需要你们自己去查找答案,自己去证实。燧石部落的责任,到此为止。”
这番讲述,如同一幅宏大的画卷在凯尔面前展开,将神话、历史与现实线索串联起来。
就在这时,林间传来脚步声。在几位部落战士的带领下,若风和他的小队成员缓缓走了出来。他们看上去疲惫不堪,衣物有多处破损,脸上带着沙尘与疲惫的痕迹,但他们的眼神依旧锐利,步伐也还算稳健。更重要的是,他们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显然得到了基本的治疔和照料。
凯尔迎了上去,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没有过多的言语,一个眼神便已传递了千言万语。
“他们提供了水和食物,还有草药。”若风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依旧冷静,“我们找到的碎片,在靠近这片绿洲和指向南方时,感应最强。”
这与长老的说法完全吻合。
长老见状,不再多言。他示意众人围拢,然后用手中的木杖,在松软的沙地上清淅地画出了两个图案——一个完美的圆环,和一个紧邻其侧的、优雅的弯月形半环。
“记住它们,”长老郑重地说,“圆月湖,与半月湖。它们依靠地下流淌的血脉(暗河)相连。你们要查找的‘星陨之民’,就在这两湖之力交汇,并引动‘沙粒歌唱’的地方。”
随后,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皮袋,倒出几块带着天然螺旋纹路的暗红色石块,将它们放在凯尔手中。
石块入手,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感。
“这是‘共鸣石’,”长老解释道,“是先祖时代与沙民往来时所用的信物。当你们靠近地下水流,或者接近他们留下的任何造物时,它会给予你们更明确的指引——它会变得灼热,并像心跳般振动。”
凯尔紧紧握住这几块温热的石头,感受着其中传来的微弱却坚定的脉动,仿佛握住了通往答案的钥匙。他回头看了看身边的队员们,目光尤其在伤势未愈、需要人搀扶的卡尔身上停留了片刻。
“我们在这里休整三天,补充一切物资后再出发。”凯尔做出了决定,声音传遍全场,“让伤员恢复,让所有人补充体力,我们需要时间,来好好研究这些用巨大代价换来的线索。”
燧石部落默许了他们的休整,划定了特定的取水点和活动范围,允许有限的以物易物,但依旧保持着清淅的界限,避免着过多的接触。
凯尔站在绿洲的边缘,手中紧握着那几块“共鸣石”,望向南方那片在烈日下蒸腾着扭曲热浪的浩瀚沙海。古老的神话与现实的线索在此刻交织,手中的石块传来稳定而微弱的温热,如同远方传来的微弱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