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月湖的碧波如同一块巨大完美无瑕的蓝宝石,镶崁在金色沙海的边缘。凯尔小队站在绿洲外围,能清淅地看到与燧石部落风格极其相似的木桩图腾,以及隐在树丛后、手持长矛的警剔身影。
“保持阵型,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有任何敌意举动。”凯尔沉声下令,随后解下佩剑交给豪斯,独自一人,空着双手,缓步向前走去。当他走到足够近的距离时,他停了下来,高高举起了手中那几块散发着温热与微光的“共鸣石”。
绿洲内的战士们互相看了一眼,低声交谈了几句。很快,一位脸上涂着更多赭石色条纹、手持权杖的长老被请了出来。他的目光先是锐利地扫过凯尔和他身后的队伍,最后定格在那几块石头上。他走上前,仔细端详了片刻,又看了看凯尔平静而坦诚的眼神。最终,他脸上的严肃神情缓和下来,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共鸣石,感受着其上载来的脉动,然后对凯尔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通往绿洲内部的路径,并做了一个“饮水”和“休息”的手势。
“他们认这个。”凯尔回头,对紧张的队员们示意。小队得以安全进入这片生机勃勃的绿洲,甚至有一位较为年轻的战士为他们指出了前往湖畔最便捷的路径,并示意湖水可以饮用。
顾不上休整,凯尔立刻带着埃拉和兰多来到圆月湖畔。湖水清澈见底,岸边水草丰茂。
“能量……湖底有东西,”埃拉闭目感应,眉头微蹙,“很微弱,但像心跳一样规律。”
兰多则迅速架设起他携带的简易水文测量仪。经过近一个小时的反复观测和记录,他抬起头,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大人,水位……水位不是在绝对静止的。它在以非常缓慢的速度,大概……大概每刻钟只有头发丝那么细微的变化,但确实在涨落!存在一个周期!”
与此同时,在半月湖方向。
若风小队选择的扎营点位于绿洲边缘一处背靠风蚀岩的洼地,看似提供了天然的防护。然而,他们刚刚卸下部分装备,异变陡生。
第一支吹箭悄无声息地从一个伪装巧妙的灌木丛中射出,目标是正在警戒的灰精灵巡林客。得益于精灵的本能,他在最后一刻猛地偏头,毒箭擦着他的耳际飞过,钉在身后的岩石上,箭尾兀自颤动。
“敌袭!隐蔽!”若风的厉喝撕裂了黄昏的宁静。
霎时间,从树冠、岩缝、甚至看似平静的沙地之下,无数身影如同鬼魅般跃出。刺骨部落的战士们出现了。他们比燧石部落的族人更加瘦削,肤色深褐,几乎与树干阴影融为一体,身上涂满暗绿和赭石交错的条纹。他们沉默无声,只有眼中闪铄着野兽般的凶光。
攻击从四面八方袭来。淬毒的吹箭如同疾雨,精准而致命。“举盾!”马库斯队长怒吼,帝国士兵们瞬间收缩,盾牌组成一道临时的壁垒,但毒箭撞击盾面的“咄咄”声令人心悸。
“啊!”一声短促的惨叫。一名北境战士在移动位置试图查找射击角度时,被从沙地下突然暴起的刺骨战士用淬毒的骨匕刺中了小腿。他跟跄倒地,伤口瞬间发黑,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汉斯!”他身旁的同伴目眦欲裂,挥剑砍翻了那个偷袭者,但汉斯已经没了声息。
另一侧,一名帝国弩手刚刚从盾牌间隙探身瞄准,一支角度刁钻的吹箭便射穿了他的咽喉。他捂着脖子,发出嗬嗬的倒气声,缓缓跪倒。
战斗在瞬间白热化。刺骨战士们如同附骨之疽,利用对地形的熟悉不断发动短促突击。他们两人一组,一人用涂毒的投石索或吹箭干扰,另一人则手持黑曜石短矛或骨刀贴身猛攻,战术狠辣高效。
“不要分散!背靠岩石!”若风的声音冷静得如同寒冰。他手中的长弓几乎未曾停歇,弓弦每一次震动,都必然伴随着一声闷哼或重物倒地的声音。他的箭如同长了眼睛,总能在那迅捷移动的绿色身影中找到致命的空隙。
灰精灵巡林客放弃了远程,拔出细长的弯刀,与试图从侧翼攀上岩石的敌人展开凶险的近身搏杀。他的动作优雅而致命,但敌人数量太多,一道毒刃划破了他的手臂,伤口立刻传来麻痹感。
马库斯指挥着剩馀的士兵,用长矛和剑盾构筑起坚实的防线,将伤者保护在中心。兰多则躲在一块巨岩后,手忙脚乱地激活了几个奥术设备——一个制造了小范围的强光闪铄,暂时致盲了几名冲来的敌人;另一个则引发了小股的地面震动,扰乱了敌人的步伐,但效果有限。
若风的目光如同鹰隼,在混乱的战场中搜索。他注意到,在战团后方的一块高地上,站着一名身形与其他战士无异,但头上插着三根鲜艳翎羽的刺骨战士。他并不直接参与攻击,而是不断发出短促尖锐的唿哨,手臂挥舞,似乎在指挥着进攻的节奏。
头目!
“马库斯!压制左侧!兰多,闪光往右前方扔!洛瑟林(灰精灵巡林客),跟我清理正面!”若风瞬间下达一连串指令。
马库斯立刻带领几名士兵向左侧发起一次凶猛的反冲击,长矛突刺,暂时逼退了那边的敌人。兰多咬着牙,将最后一个闪光设备奋力掷向若风指示的方向。刺眼的白光爆开,引起一阵短暂的混乱。
就在这一刹那,若风动了。他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从掩体后疾冲而出,身体在奔跑中极致舒展,手中的长弓已然拉满。洛瑟林强忍着手臂的麻痹,拼尽全力掷出弯刀,逼退了若风正前方两名试图拦截的刺骨战士。
电光火石之间,弓弦震响!
那支箭矢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黑线,穿越混乱的战场,精准无比地射穿了那名头目正准备发出指令的喉咙!
头目的动作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地捂住喷血的脖颈,身体向后栽倒。
失去指挥的刺骨战士们明显出现了一瞬间的慌乱,攻势随之一滞。
“反击!驱逐他们!”马库斯抓住机会,怒吼着带领士兵向前推进。若风则连续开弓,将几个试图重新组织起来的敌人射倒。
刺骨部落的战士们见头目已死,攻势受挫,终于发出了充满怨恨的嘶鸣,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在茂密的丛林深处,只留下满地狼借和几具同伴的尸体。
战斗结束,短暂的死寂后,是沉重的喘息和压抑的悲泣。他们以两人阵亡,多人负伤,洛瑟林中毒的惨重代价,守住了这片临时的立足点。
他们来不及悲伤,拖着同伴的遗体,以战斗队形强行向湖畔推进,任何试图阻挡的刺骨战士都被毫不尤豫地清除。当他们终于突破层层阻挠,到达半月湖边时,每个人都浑身浴血,筋疲力尽。
若风立刻下令在湖边一片相对开阔的碎石滩创建防御据点,挖掘简易工事。他强忍着悲痛和疲惫,仔细观察着湖水,很快,他也注意到了那与圆月湖如出一辙的、微弱而规律的周期性水位涨落。
预定的通信时间到了。凯尔和若风几乎同时激活了奥术通信器。跨越遥远距离的信号因能量干扰而充满了杂音,断断续续。
“若风?你们……情况……”
“遭遇排外土着……血战……阵亡两人……发现水位波动……”
“我们和平进入……同样发现水位波动……周期似乎……”
在嘈杂的信号中,最关键的数据被艰难地传递着。在兰多和维兰博士的强烈要求下,两队成员冒着风险,在各自湖畔同一时间点多次进行精确水位测量。
“圆月湖,标记点a,水位读数……”
“半月湖,标记点b,同步读数……”
当几组跨越空间的数据终于传输完毕并排列在一起时,临时指挥所里的维兰博士猛地站了起来,激动地差点碰翻仪器:“同步!完全同步!峰值与谷底完美映射!这是一个巨大的‘连通器’!两湖通过地下暗河紧密相连!”
凯尔听着通信器里维兰激动的声音和若风那边沉重的呼吸声,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轰然贯通。
“我明白了,”他的声音通过杂音,清淅地传入通信另一端若风的耳中,“‘沙粒歌唱’不是比喻。当某个特定的时刻到来——可能是月相,也可能是星球引力的潮汐达到顶峰——它会引动两湖之间产生最大的水位差。届时,巨大的水压会象一把钥匙,冲开地下暗河系统中某个隐藏的闸门或狭窄的岩缝,水流奔腾咆哮,发出如同歌唱般的轰鸣,而那被隐藏的入口,也会在那一刻显露出来!”
短暂的沉默后,兰多和维兰几乎同时报出了计算结果:“根据现有波动周期和振幅推算……那个‘特定时刻’,将在五天后的正午达到顶峰!”
通信结束。
圆月湖畔,凯尔小队在友善(或至少中立)的氛围中,开始有条不紊地准备着五日后的行动,检查装备,养精蓄锐。
半月湖边,若风小队则在血腥味尚未散去的营地中,默默埋葬了同伴,舔舐伤口,加固着防御工事,警剔着阴影中可能再次射来的毒箭。
沙海将它的秘密隐藏在水波之下,等待着“歌声”响起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