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寒风,卷着战场上尚未散尽的硝烟与血腥气,掠过东线刚刚收复的霜语峡谷。胜利的喜悦如同被霜华复盖的草叶,短暂地闪铄后,便迅速被更沉重的寒意所取代。士兵们沉默地清理着战场,将同伴与敌人的尸体分开,收敛兵器,扑灭馀火。每一张疲惫的脸上,都看不到多少欢欣。
若风站在峡谷一侧刚刚夺回的指挥点上,半精灵的敏锐感知让他能清淅地捕捉到空气中弥漫的死亡与悲伤。格玛拄着他那柄血迹未干的战斧,粗重地喘息着,他绿色的皮肤上又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的战意却未曾熄灭。岩山族的代表沉默地站在一旁,他族人的损失最为惨重,许多战士与他们塑造的岩石工事一同埋葬。
“统计出来了,”若风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冷静得近乎残酷,“确认歼灭联军‘血斧’兵团主力,击毙、俘虏敌战斗法师超过四十人。奥莱恩的前进大营因厄兽反噬,后勤辎重损失超过七成,人员伤亡尚未统计完全,但已元气大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我们岩山族第三、第七百人队几乎打光,绿兽人战死超过两百,灰精灵箭矢耗尽七成,各部轻重伤员超过八百。”
沉重的数字让空气更加凝滞。胜利,从来都是用鲜血浇灌。
“奥莱恩呢?”格玛沙哑地问。
“带着残部,后撤了三十里,在‘黑风隘’一带重新立营。”斥候队长回报,“他们收拢了部分溃兵,兵力仍约有数千,而且掌控派的法师内核似乎损失不大。他们正在构筑防御工事,没有继续撤退的迹象。”
若风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们被打疼了,但爪子还在。我们无力追击,他们也暂时无力进攻。东线将进入对峙。”他抬头望向西面的天空,那里阴云密布,“现在,要看西线的了。”
晨曦堡指挥室内,炭盆努力散发着热量。凯尔仔细聆听着从传讯法阵中传来的若风的汇报,雷恩在一旁沉默地记录着关键信息,他的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刻意回避着任何可能与那个人相关的思绪,将全部精神集中在冰冷的数字和战术分析上。
“东线弟兄们打得好,打出了北境的威风!”拉尔夫男爵忍不住赞道,脸上带着振奋。
但凯尔的表情却没有丝毫放松。他走到巨大的沙盘前,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东西两线的态势。“胜利来之不易,但危机远未解除。”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西线晨曦堡外围,那里代表神圣帝国骑士团的红色标记密密麻麻,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东线的压力暂时缓解,意味着奥莱恩和神圣帝国可以将更多的精力,甚至可能抽调部分兵力,投入到西线。我们压力会越来越大。”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雷恩和拉尔夫,声音沉稳而决断:“传令!”
“第一,东线参战的北境之拳第二、第五中队,立即脱离战场,以最快速度通过传送阵返回西线,归建庞德团长指挥。优品晓说罔 蕞薪蟑踕耕新筷西线平原,需要他们的装甲和力量去对抗帝国的骑士团。”
“第二,磐石兵团主力,继续由若风团长统辖,负责东线防务。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收复鹰巢山、铁杉关等所有丢失的据点,并依托地形,构筑坚固的永久性防御工事。东线的战略,转为固守!”
“第三,从东线磐石兵团中,即刻抽调第四、第七重步兵中队,驰援西线晨曦堡外围防线,加强我正面阵地的防守厚度。”
“第四,”凯尔的目光转向代表盟友的通信符文,“传讯恶魔达克萨与霜裔艾斯琳长老。感谢他们在东线的浴血奋战。请他们的主力军团在东线预定局域安心休整,恢复战力,并协助监视奥莱恩残部的动向。同时,请他们各自派遣一支精锐小队,即刻启程前往西线。我们需要熔火卫士的火焰净化帝国的钢铁,也需要冰语者的寒霜冻结敌人的步伐。”
命令一条接一条,清淅而迅速。雷恩笔下如飞,将这些关系北境命运的安排准确记录并转化为具体的调令。他没有任何质疑,只有全然的执行。只有在凯尔提到盟友援军时,他的笔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脑海中瞬间闪过那个曾在伤兵营中忙碌的身影,随即便被他用更强的意志力强行压下,继续专注于眼前的事务。工作,唯有繁重到极致的工作,才能让他暂时忘却那噬心的痛苦。
拉尔夫男爵略微迟疑:“领主大人,将北境之拳调回,东线仅靠磐石兵团和部族军队,是否”
“东线已转入守势。”凯尔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磐石兵团擅守,配合岩山族的地形改造和灰精灵的远程打击,足以稳住防线。而西线,我们需要拳头!需要能在平原上撕开敌人阵线的决定性力量!恶魔与霜裔的援军主力必须休整,他们是我们的战略预备队,不能轻易耗尽在对峙中。派遣百人精锐前往西线,既能增强关键节点的战斗力,也是对盟友力量的合理运用。”
战略意图清淅明了。东线以守为主,西线集结精锐,准备迎接决战。
命令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在北境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中激起层层涟漪。
在东线,刚刚经历血战的北境之拳战士们,来不及好好休整,便接到了立刻开拔的命令。他们沉默地检查着动力装甲上的魔纹和损伤,补充能量内核,随后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通往西线的传送阵。他们的离去,让东线的北境将士们感到一丝失落,但也明白,真正的决战舞台并不在这里。
磐石兵团的重步兵们则开始接管防务,与岩山族战士一起,清理战场,修复工事。格玛骂骂咧咧地督促着还能动弹的绿兽人战士帮忙搬运巨石,灰精灵弓箭手们则散入山林,警剔地监视着黑风隘方向的动静。
与此同时,一支约五十人的恶魔小队,在一位高大的熔火卫士队长带领下,沉默地离开了东线营地。另一支同样五十人规模的霜裔战士,也在一位冰语者的指引下,踏上了前往西线的路途。他们的数量不多,但凝聚的力量,足以在关键之处改变战局。
西线,金雀花丘陵的阵地依旧承受着神圣帝国骑士团日复一日的猛烈冲击。庞德收到北境之拳即将归建的消息时,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光亮。卡门的幽影狼骑兵在敌军日益严密的巡逻下,活动空间被不断压缩,每一次出击都伴随着更大的风险。西线的压力,随着东线胜利的消息传来,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因为敌军可能得到增援的预期而变得更加沉重。
晨曦堡指挥室内,最后的调令也已发出。雷恩放下笔,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东西两线兵力的重新平衡,后勤补给线的调整,盟友的协调千头万绪,几乎耗尽了他的心力。
凯尔走到窗边,望着城堡下方在寒风中摇曳的火把,以及更远处西面地平在线那不祥的火光。初冬的夜空,星辰黯淡。
“东线的胜利,只是撕开了围困我们铁幕的一道口子。”凯尔的声音低沉,象是在对雷恩说,又象是在对自己说,“真正的风暴,正在西面聚集。传令西线各部,援军已在路上。”
雷恩沉默地点了点头。他明白,东线的捷报只是战役的中场哨音。决定北境最终命运的战鼓,已然在西线晨曦堡的上空,沉闷而压抑地敲响了。寒夜漫长,而黎明,还远未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