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春从紫檀木办公桌的烟缸旁拿起烟盒，那是盒未拆封的软中华，指尖捻着烟盒棱角，他慢条斯理地撕开锡箔纸，抽出一支烟，烟丝的醇厚香气混着办公室里淡淡的茶香漫开。
他将烟卷凑到唇边，唇齿轻轻含住烟蒂，正要去摸口袋里的打火机，周志强抢先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了他那只纯金的打火机，拇指在砂轮上轻轻一擦，一簇幽蓝的火苗便稳稳地托在掌心。
周志强弓着背，几乎把半个身子都探了过来，肥肉堆砌的脸颊挤成一团，笑得眼角的褶子都快要夹死蚊子。
‘’书记，我周志强以后就是您的一条狗，您指哪里，我就打哪里！;
看来刚才自己一番敲打，终于让周志强这个蠢货找到了自己的定位。
陈长春没应声，只是含着烟微微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周志强那只还托着火苗的手上。
火苗舔着空气，映得周志强脸上的肥肉泛着油光，那副急吼吼表忠心的模样，活像只摇着尾巴讨食的哈巴狗。
他缓缓吸了一口烟，烟雾在肺里打了个转，才慢悠悠地吐出来，白雾模糊了他眼底的冷光。
“狗？;
他轻笑一声，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威压。
“周副市长这话就糙了。咱们都是体制里的人，讲的是为人民服务，哪能说这种上不了台面的话。;
周志强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腰弯得更低，脑袋几乎要垂到胸口。
“是是是，书记教训得是！是我嘴笨，不会说话！我的意思是，以后书记您但凡有吩咐，我上刀山下火海，绝无二话！;
他生怕陈长春不信，胸脯拍得“咚咚”响。
陈长春瞥了眼他那副急赤白脸的样子，心里冷笑更甚。
就这哈巴狗的德性，也配拿他当枪使，让自己和王长发两败俱伤？
他抬手，指尖轻轻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紫檀木桌面上，周志强的目光跟着那点烟灰动，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上刀山下火海倒不必，;
陈长春的声音依旧淡得像水，却字字句句都往周志强的心坎里钻。
“你不是想搞掉唐万山那个工商局局长嘛，明天召开会议，理由你总会自己想办法吧？;
陈长春指尖的烟灰轻轻一颤，落在光洁的紫檀木桌面上，周志强忙不迭地掏出纸巾，弯腰去擦，动作快得像是怕污了什么圣物。
“书记放心！理由我早就琢磨得透透的！;
周志强的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亢奋，脸上的肥肉随着说话的幅度抖得越发厉害，那双小眼睛里迸出的光，像是饿狼瞅见了肥肉。
“唐万山这些年坐在工商局局长的位置上，我们新源市的税收那是年年下降，就这一条，足够他退路二线了！;
周志强没想到自己办砸了卢龙县的事情，这陈长春不会支持自己再搞唐万山，没想到他居然主动提了出来。
自己侄子的仇终于可以报了！
陈长春满意地点了点头，指尖在烟盒上轻轻摩挲着，目光落在周志强那张写满亢奋的脸上，语气听不出喜怒。
“既然理由充足，那就按你的想法来。记住，开会不是喊口号，拿出真凭实据，让人心服口服。;
卢龙县周志强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那就从唐万山身上着拨回来吧，谁让王长发死保他呢！
“好的，书记，那没别的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周志强弓着的腰又往下塌了塌，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去的亢奋，却刻意压得低柔，生怕惹得眼前人不快。
陈长春没立刻应声，指尖依旧在烟盒上轻轻摩挲，目光落在周志强那只还攥着纸巾的手上——那纸上还沾着刚才擦烟灰的痕迹，被他攥得皱巴巴的。
过了半晌，他才缓缓抬眼，眸色沉沉地扫过周志强那张堆满谄媚的脸，声音淡得像窗外的薄雾。
“去吧。;
就两个字，却让周志强像是得了赦令，忙不迭地应了声“是”，转身时差点被办公桌的角绊了一下，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他不敢回头，只敢弓着背，一溜小跑地往门口挪，脚下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却刻意放轻了声响，直到握住门把手，才偷偷松了口气。
关门的瞬间，周志强脸上的谄媚立刻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压抑不住的狠厉。
他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
‘’陈长春，早晚有一天，老子会坐到你的位置上！;
周志强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着青白，那股子狠劲顺着牙根直往上冒。
他瞥了眼办公室紧闭的门，又飞快地扫了眼走廊两头，确定没人后，才压低声音啐了一口。
“装什么高深莫测，要不是老子现在有求于你，能给你当狗？;
他掏出烟盒，从里面抽出了一支，顺便摸出兜里的纯金打火机，“啪”地打着火，火苗窜起的瞬间，映出他眼底的贪婪和不甘。
幽蓝的火苗舔着烟卷，燃出一星暗红的光，周志强狠狠吸了一口，烟雾呛得他猛咳两声，眼底的狠戾却半点没散。他将打火机“啪”地合上，揣回兜里。
“等搞掉唐万山，再借着陈长春的势，把王长发那老东西也拉下马，这新源市，迟早是老子的天下。;
他咬着牙低语，肥硕的身子往走廊的阴影里缩了缩，掏出手机飞快地按了一串号码，语气瞬间又变回了那副趾高气昂的腔调。
“喂，小李啊，把我让你整理的那份材料再核对一遍，尤其是税收数据那块，一定要做得天衣无缝……对，明天开会要用，别出任何岔子！;
挂了电话，他又想起陈长春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恨得牙痒痒，却又忍不住生出几分忌惮。
他啐了一口，将烟蒂摁灭在走廊的垃圾桶上，转身时，脚步却顿住了——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门，不知何时开了一条缝。
当他看到来人只是一个市政府的保洁阿姨，正提着水桶弯腰拖地时，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胸腔里的火气“噌”地冒了上来。
“瞎晃悠什么！;
周志强粗着嗓子吼了一声，肥手不耐烦地挥了挥。
“这层楼是你该随便进的？赶紧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