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望向汗流浃背的汉克,然后看向米娅:“去给他拿些衣服来,免得受凉。”
米娅闻言悄然退去。
林恩再次看向汉克,他目光锐利:
“这件抵押物,我收下了。你之前提到的,低价粮食的渠道……”
汉克看出了林恩态度的转变,立刻如同小鸡啄米般点头:“有效!绝对有效!只要大人愿意给小人一个机会,小人一定将功折罪!”
看着汉克这副徨恐的模样,林恩语气平淡:“你的命和部分订金,我会留下。”
做一锤子买卖是最简单的,榨干汉克或许能得一时之利,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既然如此,关键就在于……林恩要让汉克意识到,这件事对他自己是有好处的。
“在赔偿领民之后,你去巨杉领运作粮食,我会派人协助你。”
林恩一边说,一边斟酌用词:
“第一批粮食,我要三百袋。按照市场价24金币低两成的价格,我应该给你十九枚金币及两枚银币作为激活资金。只要你保质保量,剩下的一成都是你赚到的。”
汉克听到这话,眼睛里顿时亮起了光,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斗:“谢……谢大人给小人机会!”
林恩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缓缓踱步到帐篷口,掀开帐帘一角,望着外面忙碌的营地。
雪地上,米娅拿着几件厚棉衣和干毛巾向帐篷走来,脚步在积雪上留下浅浅的印记。
林恩接过衣物,随手放在汉克身旁的木箱上,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换上吧,之后约翰会派人随你去巨杉领办这件事。”
汉克感激涕零,下意识就要跪地叩谢,却被林恩一个眼神制止:“不必跪。”
汉克浑身一颤,慌忙撑起身子,不敢再俯首,只低着头连连道:“是、是……小人明白,谢大人宽恕……”
林恩没有再看汉克而是转身离开了帐篷,冰冷的北方呼啸划过耳边带来一丝刺痛。
米娅也在向林恩请示后离开,去清点汉克的库存。
林恩独自回到自己的那堆篝火旁坐下,拾起之前放在一旁的笔记,却没有立刻翻开。
那个关于帝国与精灵战争的情报,象一块巨石压在他心上。
一旦战事开启,这片名义上受帝国庇护的开拓地,可能瞬间成为被遗忘的角落。
他必须更快地站稳脚跟,更快地让这片土地产生价值。
雪雀关的黑土地……希望那不是空谈。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林恩抬起头,看到米娅正快步走来。
米娅的身后跟着一个身材干瘦、穿着褐色棉袍的中年男人,他是车队里负责管理物资器械的军需官老康德。
“主人。”米娅在篝火旁站定,微微屈膝行礼:“汉克的货物和随身钱财已经清点完毕了。”
米娅从怀中取出一张写满娟秀字迹的羊皮纸,声音清淅而平稳地陈述道:
“主人,从商人汉克处共查扣如下:未售出的劣质小麦粉四十二袋,具体数量需进一步筛检;个人随身钱款合计银币十七枚,铜币约两百枚;此外还有一辆驮马、一些个人行李和一些看似准备用于沿途交易的小杂货。”
老康德立刻接口,声音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米娅小姐算得又快又准,赔偿那四位领民一共需要……需要一千两百枚铜币,折合银币十二枚。从汉克的钱款里支出后,还剩金币五枚,银币二十五枚,铜币八十枚左右。”
林恩静静听着,目光却落在米娅身上,
她在汇报时数字准确,条理分明,还很细致,倒是很适合做这些工作。
“那些面粉如何处理?”林恩问道,目光转向老康德。
老康德脸上有些为难:“大人,这发霉的面粉……人肯定是不能吃了,喂牲口都怕出问题。您看,是不是把那些霉变严重的挑出来,挖深坑埋掉?至于那些只是轻微结块的……虽然也不能吃了,但或许日后还能有点别的用处,比如糊墙什么的?”
林恩沉吟片刻,认可了这套务实且谨慎的方案:
“就按你说的办。记住,处理霉变面粉时要远离水源,绝不可混入粮草。”
“大人考虑周全,小的这就去安排。”老康德连连点头。
“至于剩下的钱款和那匹驮马,就归还给汉克吧。”
林恩下达了指令:
“老康德,物资管理是你的职责,以后更要细致,留意任何不明来源的货物进入营地,这种事情可大可小,一旦发现必须第一时间查验上报。”
“明白!明白!小人一定盯紧,绝不敢再出纰漏!”
老康德一边保证,一边拿着地图靠了上来:
“大人,明天傍晚,我们将抵达中途的最后一个补给点,雪松镇。这几天冻伤的人太多了,我希望能让一些冻伤的人在那里暂时休养,营地缺少能治愈伤口的牧师。”
林恩集中精神看向地图:“将伤员留下是个办法,但我们必须先考虑雪松镇的承载能力,不能因为我们而拖垮了当地居民。此外,能征调当地的牧师协助治疔吗?”
老康德立刻答道:“大人,雪松镇有几千居民,接纳我们部分伤员应该不成问题。至于牧师……就得看当地教会是否慷慨了。”
林恩揉了揉仍在发酸的手臂,目光落在地图上一片标记为林地的局域。
他用手在地图上轻轻一指,用一种命令的口吻说:“把这片林子砍了,给伤员取暖用。”
林恩一收回手,老康德紧接着就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叉。
“是,我代大家谢大人关心,”然后老康德便行礼退下。
米娅挺直了身子,她看向林恩说:“大人,教程随时可以继续。”
林恩点了点头,两人在篝火旁再一次开始了教程。
营地外围,汉克看着归还回来的部分钱款和那匹驮马,心中百感交集,一时竟愣在了原地。
作为一个常年穿梭于各个领地、饱受苛捐杂税与领主卫兵勒索的游商,他早已习惯了破财免灾的生存法则。
他曾因为在男爵的领地里不小心挡了税务官的路,就被罚没了半车货物;也曾因为在子爵的城镇售卖颜色过于鲜艳、可能引来恶魔的布匹,而被没收全部所得。
在他的认知里,领主们的贪婪如同无底深渊,一旦被他们抓住把柄,必定会被榨干最后一枚铜板。
他早已做好了失去一切,甚至挨一顿鞭子的准备。
然而,这位年轻的雪玲花领主,在握有绝对权力的情况下,竟然……讲规矩。
在罚完之后,竟真的将契约之外的部分还了回来!
这种他从未经历过的、带着冷酷威严却又恪守承诺的公正。
让他难以置信的同时从心底涌起一股混杂着畏惧与感激的热流。
“要是未来……真能在这位领主的庇护下做生意,那该有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