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长府邸宽阔的大厅内,巴尔镇长几乎没有任何尤豫。
这位老军人此刻展现出了惊人的果决,他挺直了原本有些佝偻的脊梁,右手重重捶在左胸,发出了沉闷的响声,向着林恩行了一个标准的、代表效忠的北境军礼。
他的声音洪亮而坚定,确保聚拢在府邸外围观的每一个镇民都能听见:
门外的镇民们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混杂着哭泣与欢呼的声浪!
“领主大人!”
“我们愿意!”
“遵从开拓令!”
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了巨大的民意浪潮。
毕竟此时此刻,还有什么比能活下去更重要?
作为领主的林恩已经成为了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传令官脸色煞白,跟跄着后退了半步。
他看着激昂的民众,看着态度坚决的巴尔父女,再看看眼前这位步步紧逼的年轻领主,心中明白,大势已去。
他手里没有能立刻驳倒开拓令的更高阶文档,也无法强行在一个已宣誓效忠新领主并受到民众拥护的地方执行征调。
如果硬来,引发冲突,无论结果如何,他一个区区传令官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好!很好!”传令官咬牙切齿,死死攥紧了那份无法送达的征调令。
“林恩少爷,巴尔镇长,你们……你们真是好样的!此事,我定会如实向总督禀报的!我们走!”
在拨转马头的那一刻,传令官阴鸷的目光掠过林恩的脸,他侧头对身旁的副官低声嘶语:
“这事没完……走着瞧。”
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厅堂内外先是陷入了短暂的寂静,随即,更大的、劫后馀生的欢呼声轰然响起。
巴尔镇长深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林恩面前,这一次,他不再是以自治镇长的身份,而是以封臣的姿态,郑重地躬身:
“大人,雪松镇……多谢您了。”
“不必这样,您毕竟是我的长辈,至少眼下的危机暂且过去了。”林恩伸手扶住了他,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破局后的欣慰。
感谢帝国小小的将雪松镇向他推了一把,让他能够名正言顺接手雪松镇。
林恩的目光扫过厅堂内:“雪松镇太小,总督未必愿意将这样一桩边界争议,闹到需要惊动皇帝陛下的地步。”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冷静。
这番话既是在安稳人心,又何尝不是他的一场豪赌?
他赌的就是那位总督,是个足够理性的政客,不会为了雪松镇这点三瓜两枣,来和他这个手握开拓令的领主彻底撕破脸。
巴尔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您说得是……只是苦了其他镇子了。”
等到传令官的身影终于狼狈的消失在街角。
他抬起手,声音沉稳却清淅地传遍广场:
“雪松镇的乡亲们!”
“征调令,暂时离开了。”
他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眸扫过一张张面孔:
“从今天起,我的命运与雪松镇紧密相连。我承诺你们的,不是空洞的庇护,而是秩序、安全,以及一个能靠我们双手共同建设的未来。”
他没有描绘不切实际的蓝图,而是直指生存的内核:
“首先,我们将解决狼患,确保我们的牧场和道路安全。其次,车队与小镇的物资将统一规划,确保每个人都能度过这个冬天。”
务实的话语比任何华丽的誓言都更能打动人心。
人群中响起一片踏实、认可的嗡嗡声。
就在林恩身后,赫兰娜的目光紧紧追随着他,那双总是明亮锐利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难以平息的震撼与钦慕。
起初她只是把林恩当作一个值得结交,有点勇敢但剑术不佳的朋友。
得知他领主的身份后,那份不自觉的疏离,又被他身上毫无架子的随和悄然融化。
现在她亲眼目睹了对方如何运用智慧、法律和气势,在谈笑间化解了小镇的危机。
这不是一个需要她罩着的、有点狼狈的年轻贵族,而是一位真正的领袖。
就在这时,林恩恰好回过头,正好对上赫兰娜有些出神的目光。
他没有追问,只是象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趣事,冲她笑了笑:
“怎么样,赫兰娜,现在信我能罩着你了么?”
这句话如同点燃了最后的引信。
赫兰娜望着林恩的背影,心中那股一直压抑的冲动再也按捺不住。
她猛地一个箭步冲上前,单膝跪地右手重重捶胸,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林恩大人!雪狼,在此立誓!我的生命将成为守护您与北境的坚盾,我的意志将成为刺穿一切敌意的寒冰!”
赫兰娜的效忠突如其来,林恩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蕴含着神圣力量的金光自天际直射而下,穿透屋顶,精准地笼罩在赫兰娜周身。
林恩立刻反应过来,这是誓言之力。
他知道誓言之力需要发自灵魂深处的、毫无保留的、以生命为抵押的绝对忠诚或者信念。
金光之中,赫兰娜的身影显得无比坚定,她栗色的发丝在能量的激荡中飞舞,整个厅堂内弥漫着一股令人心神震颤的威压。
广场上的镇民们被这神迹般的景象震慑,欢呼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敬畏的寂静,随即不知是谁带头,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潮水般再次跪伏下去。
林恩看着单膝跪在地上的、因为刚刚成为骑士学徒而有些发怔的赫兰娜,拿出自己那把不太顺手的剑,在赫兰娜的左右肩膀上轻轻一点:
“赫兰娜,我接受你的效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