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会来焚怒天？！”
单灵灵愣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下。
她一时间甚至忘了呼吸，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一切，从这一世她五岁的那一年开始，到被刁苍接回章尾山，再到颜月牙家，阆中，萧家，王子村，奢比村……
直到现在自己身处神界。
忽然，所有的事情开始慢慢串联起来，变成了一张逐渐拼合的图。
一种荒谬的念头爬上单灵灵的心头。
难道，这一切……是烛洺赫早就安排好的？
“姐。”王子煦皱着眉，语气里带着试探，“你不觉得，之前女娲林子里的那个空间裂缝……”
他顿了顿，咽了口口水。
“跟姐夫平时的那些，很像吗？”
单灵灵的心猛地一跳。
他的话，让她原本混乱的思绪瞬间炸开。
那条裂缝。
她记得太清楚了。
就在不久前的那场爆炸之后，空间忽然被撕裂，她以为那只是因为她自己没控制得住，力量过载导致的偶然崩解。
可那裂缝的边缘，却燃着暗红色的火焰。
那不是单灵灵的腾蛇火焰，而是能操控空间的烛龙之焰。
只有烛洺赫的力量才能留下的痕迹。
不早不晚，恰好在她力竭的瞬间，恰好在女娲降临的时候。
怎么想，都不像巧合。
单灵灵只觉得喉咙发紧。
烛龙掌空间、御时间，这是所有神明都知的事实。
若真是他所为……那意味着，他早在自己来到神界之前，就为这一刻留好了退路。
可他怎么知道，她会来？
“等等啊……”单灵灵抬起头，语速有些急，“孟槐，你说烛洺赫救下你们族人？是什么时候的事？”
孟槐挠了挠头，眯起眼回忆着。
“好多年前咯。”他憨声憨气地说，“反正上次神尊来的时候，说人间界都过去一千多年了。”
“一千多年……”
单灵灵怔住了。
她只觉得太阳穴在跳，脑子像被什么挤压一样疼。
“不、不对。”她喃喃道，“你的意思是……烛洺赫在一两千年前，就算到了我会出现在这里？”
孟槐被她的问题吓了一跳，连忙摆手：“这我可不知道！神尊每次来都匆匆忙忙的，我从头到尾都跟他说不上两句话。”
他想了想，又憨憨地补了一句。
“他最开始让我们搬进焚怒天的时候，就问过我一个问题。”
单灵灵猛地抬头：“他问什么？”
孟槐撸了撸嘴：“他问我，我是不是认识你。”
“我说对啊，你可是我珩哥的好师妹，我们在一起喝过酒的呢，哪能不认识。”
“神尊就很开心，他拍了拍我的肩，说，战神刑天被他用计谋骗去了人间界，大概率是回不来了，所以焚怒天不会再开。”
“但是，‘待焚怒天再开之日，就是灵儿回归之时’。”
话音落下，四周瞬间陷入寂静。
单灵灵的呼吸，也停了。
脑海中的碎片，一块块拼合。
那些曾经的记忆、偶然的巧合、无法解释的奇迹，忽然全都串成了一条线。
恍惚间，单灵灵突然觉得，自己正站在一张巨大的棋盘之上。
天地是棋盘，众生为棋子。
脚下的山川流动如墨，星河倒悬，雷火交织的天穹之下，无数棋子正错落排布。
有的锋芒毕露，蓄势待发。
有的早已折断，寂然退场。
而在那棋盘的另一端，烛洺赫静坐其上。
他一身墨衣，长发垂落，指间轻捻着一枚象征着他自己的棋子，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只是微微俯首，带着淡淡的笑意，从容地俯瞰整盘棋。
天地在他掌心流转。
风声寂静，连天道都在等待他的下一步。
单灵灵的心猛然一紧。
她望着那张淡然的脸，心中翻涌着无法言喻的复杂情绪，他看似温柔、克制，却从未真正放手。
他早就算好了。
算准了她的回归、他们的重逢，还有她要走的路。
难怪。
难怪每一次陷入回忆，单灵灵遇见回忆中的烛洺赫，他都不曾露出惊讶。
那种平静的神色，现在想来，根本不是镇定，而是，早已从时间的缝隙中窥见一二。
单灵灵忽然想起，哪怕她化作乌鸦，烛洺赫也能第一眼就认出她。
那时她还以为是巧合。
现在才明白，那不过是他太熟悉她的一切。
连她的呼吸、她的眼神、她的一切，他都了然于心。
还有那些看似突如其来的“线索”与“答案”，那些在她最绝望时恰好出现的救赎，从来不是命运垂怜，而是他提前替她铺好的路。
想到这里，单灵灵心口发紧。
她从想过烛龙对于时间和空间的掌控究竟到了何种程度，此时看来，失去一半神魂和全部觉魂的烛洺赫，依旧能扒开繁复到无法预测的时间，布下棋局。
当然，这局棋并非完美。
也有出乎他意料的变数，比如，疯狂的九阴，难测的人心，每一世单灵灵的离去。
都在烛洺赫的计划之外。
但是，烛洺赫似乎从未真正慌乱过。
他看向九阴的眼神，总是那样平静，像是在看一场必然会燃尽的火。
单灵灵忽然记起他被伏羲的人擒走的那一刻。
那时他没有反抗，也没有求生，只是淡淡地，沉稳的同她道别，将想说的话完完整整的倾诉出来。
那简短的话语中，却里有千言万语，有安慰、歉意，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从容。
现在她终于懂了。
他不是不怕死，他只是在面对自己早就预料到的结局之一。
而在这个结局的故事线上，单灵灵就会出现在这里，他了解她，知道她绝对会义无反顾的来救他。
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提前为她铺好路，让她不会受伤，不会遇到无法解决的难题。
烛洺赫不是在赌天命。
他在赌她。
单灵灵垂下头，视线重新落在脚下的棋局。
棋盘上，烛洺赫终于落下最后一子，那是他自己，他为单灵灵铺好前路，然后以身入局。
而在雷火闪烁间，单灵灵发现，自己正立于敌方的阵营之中。
她的脚步，恰恰站在最后一步的位置。
再往前一步，她便能“将死”敌方大将。
那一瞬，她耳边仿佛响起了烛洺赫的声音，从棋盘上传来。
“灵儿，我很抱歉。”
“但是，这个棋局，只为你而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