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局,就这么悬在头顶。
“叮铃铃!”
国华的手机响了。
他一把接起,贴到耳边。
“国华,我是阿孝。”电话那头,声音平静得可怕。
“阿孝?你搞什么鬼!”国华几乎是吼出来的,“这么大的事你本人不来?躲哪去了!”
“正因事情重大,我才让三叔出面。”电话里的声音依旧不急不缓,像毒蛇缓缓吐信,“他是长辈,由他来,才显尊重。”
“有什么事,大家……好好谈。”
“谈崩了动手,对谁都没好处——你的澳门赌档还想不想做了?啊,国华?”
电话那头沉默得像口枯井。下一秒,“啪”一声轻响,通话切断。
国华缓缓放下手机,脚步沉重地走回座位,仿佛踩在泥沼里。
紧接着,黑鬼也挂了电话,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地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僵硬得像具提线木偶。
包厢内气氛凝滞,只剩下韩琛筷子碰碗的轻响。文拯和甘地是唯一还站着的两个大老,一个冷眼环视,一个眯着眼吐烟圈。
文拯冷嗤一声,终于也坐了下去,椅脚与地板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倪老三咧嘴一笑,下巴一扬:“甘地,还不坐下吃?杵那儿当门神?”
甘地随手将雪茄甩在地上,皮鞋heel重重碾过,火星四溅,这才慢悠悠走回自己位置。
“这才对嘛!”倪老三拍手大笑,掌风带起一阵闷响,“来人!拿几个杯子上来!”
韩琛这时才抬起头,嘴角勾着笑,眼里却没半分温度:“再加几副碗筷。”
酒楼外,夜风卷着油烟味在街角打转。行人寥寥,只有几个叼烟晃刀的小混混蹲在灯影下望风。
路边停着一辆不起眼的旧车,陆启昌和黄志诚窝在里面,烟雾缭绕如战场硝烟。
“国华的人上去了!”
“甘地的手下也进了楼!”
“文拯那边动了!”
“倪老三露脸了!”
“二楼……现在安静了,他们在吃饭。”
陆启昌掐灭手中烟头,火光在他指间熄灭,像按下了某个开关。
“你说,他们还能撑多久翻脸?”他低声问。
黄志诚皱眉,目光锁在酒楼二楼那扇亮灯的窗,“难说……但倪永孝只派倪老三出面,是不是太托大了?”
“别小看他。”陆启昌侧头瞥了一眼灯火通明的酒楼,“一年前,他三句话压服四大堂口,手段干净利落。要是今晚他也摆平这局面……那家伙,比当年的倪坤更狠。”
黄志诚轻笑,带着几分不信:“你能信他一直压得住甘地那群疯狗?”
“我能。”陆启昌指尖点了点太阳穴,眼神锐利,“我有预感——他还有底牌没掀。”
“所以……今晚又能收队喝凉茶了?”
“不可能。”陆启昌忽然笑了,笑得像猎人看见陷阱闭合,“阿祖已经动手了,倪永孝,这次要栽。”
“嗯?”黄志诚猛地转头,“你真信那个新人能搅局?”
“赌一把?”陆启昌挑眉,兴致盎然。
“赌什么?”
“就赌林天祖能不能把倪家这顿饭,变成散伙饭。”
“你对他这么笃定?”
“等你知道他干过什么事,你也信。”陆启昌咧嘴一笑,掏出对讲机,“一千块,敢不敢接?”
“赌了。”
电波嗡鸣两声,接通。
“阿祖,你在哪?”
“已在酒楼门口,正带兄弟们上楼。”林天祖声音沉稳,不带一丝波澜,“陆长官,指示?”
“今晚,给我办得漂亮点。”陆启昌语气斩钉截铁,“放开手脚,出了事,我顶着。”
“明白。”林天祖挂断对讲,唇角微扬,眸光骤冷,“师兄们,走,会会这群古惑仔。”
话音未落,他已迈步向前,步伐稳健如刀劈斧凿。
身后,一道道黑影应声而动,挺直脊梁,踏步跟上。一人、两人、十人……队伍迅速拉长,如暗潮涌来。
黑压压一片人影压向酒楼,气势逼人。
楼下放风的古惑仔瞬间警觉,纷纷聚拢,堵住大门,一个个龇牙咧嘴,煞气腾腾。
为首的是个金毛,染得跟鸡冠似的,斜眼一瞟,嗓门炸开:“喂!瞎了吗?这地方包了!滚远点!”
林天祖连脚步都没停,走到他面前,抬手就是一记耳光——
“啪!”
那一巴掌快如闪电,力道凶猛,直接把金毛抽得原地转了半圈,摔在地上啃泥。
全场一静。
下一秒,枪管林立,黑洞洞的枪口从衣摆下、袖口里、后腰中齐刷刷亮出,冷光映着路灯,森寒刺骨。
古惑仔们顿时僵住,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忘了。
“好狗不挡路。”林天祖冷笑一声,抬脚踹出,那古惑仔像条破麻袋似的横飞出去,撞翻了一排塑料凳,哗啦摔作一团。
o记探员早就蓄势待发,见状立刻扑上,枪口齐刷刷亮出,寒光逼人。
“统统别动!”
“手举过头!蹲下!”
“留几个人查身份证!”林天祖啐了一口痰,动作利落地从怀里抽出委任证,“啪”地一声扣在胸前,眼神如刀,“剩下的,跟我上楼!”
十几名探员紧随其后,脚步如雷,直冲二楼。
守在楼梯口的倪家保镖还没反应过来,冰冷的枪管已经顶上了脑门。
“靠墙!贴紧!”
“手放下!”
“你他妈聋了?给我蹲下!老实点!”
林天祖大步走到包厢门前,眼皮都没眨一下,抬腿就是一记重踹——
“轰啦!”
木门应声炸裂,整块门板轰然砸地,尘土飞扬,碎屑四溅,仿佛地震过境。
包厢内,众人正高举酒杯,笑声未落,玻璃杯还悬在半空,酒液微微晃荡。
可下一秒,空气凝固了。
笑容僵在脸上,心跳几乎停摆。
烟尘中,林天祖踩着断裂的门板踱步而入,嘴角勾起一抹痞笑:“开不开心?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我惊喜你祖宗十八代啊!
全场鸦雀无声,眼神全钉在他身上:这疯子哪冒出来的?神经病吧?
林天祖根本不在乎那些瞪圆的眼睛,径直走过去,一脚踢开椅子,“咚”地坐下,顺手抄起一双筷子,啧啧有声地扫视满桌珍馐。
“嚯!鱼翅打底,鲍鱼压阵,还有龙虾镇桌……今晚吃得挺野啊?”他夹起一块肉,在众人眼前晃了晃,“喂,都愣着干嘛?吃啊,我又不吃你们。”
文拯终于回神,猛地拍桌而起:“你他妈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