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祖捕捉到那一瞬的动摇。
破防了。
他立即逼近一步，语气如潮水压境：
“既然你知道他想让你走，为什么还要死守这套旧路？”
“你现在的每一步，都在打他脸。你不是在继承，是在背叛。”
“他拼死给你铺的退路，你偏偏不走——这才是对他最大的姑负。”
“你既然是个孝子，怎么就不肯尊重他最后的遗愿？”
倪永孝被这一连串质问逼得几乎破防，喉头一紧，声音发涩：“我我也不是不想，只是有难处。”
“难处？”林天祖冷笑一声，眼神如刀，“你不就是舍不得这块肥肉的利润，又怕底下那几个豺狼反咬一口？”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对方：“洗白转型要烧多少钱？你心里没数？你现在手上这点资金，撑得起整个家族体面转身？在找到新财路之前，你不敢断！”
“说到底——还是钱。”
“现在的倪家，臃肿得象头快烂掉的死象。管理层叠床架屋，效率拉胯，下面的人跟你离心离德。甘地、国华那些人早就尾大不掉，野心藏都藏不住。”
“你现在最该做的，是动手术——砍冗员、简流程，直接甩开中间商，渠道下沉，直通终端！没有中间层抽成，利润翻几倍都不止！”
倪永孝瞳孔一缩，脱口而出：“可这样太冒险了！时间一长，肯定出事！”
“你还真当自己做的是百年老店？”林天祖语气陡然凌厉，恨铁不成钢，“醒醒吧！时代早就变了，倪先生！”
“你知道距离九七还有几年吗？九七之后你还想继续玩这套？脑袋不要了是不是？”
倪永孝嘴唇抿成一条线，沉默数秒，终究还是低声道：“这步棋风险太大。”
嗬，什么狗屁风险大，不过是嫌赚得不够多罢了。
林天祖眸光微闪，语气却缓了下来：“你的窗口期已经不多了。长线走不通，那就玩短平快。”
“四大天王全裁，另起炉灶搞分销，重建生态链，这才是活路。”
“可”倪永孝眉头紧锁，内心挣扎，“以前我们只要对接甘地、国华这些人就够了，他们掌握着全部渠道。我要亲自接管，哪有那么容易？需要时间！”
“那就别接管了。”林天祖抬手一挥，干脆利落，“重新建一套。”
他转头指向身旁之人：“我带林先生来，就是为了今天这事。”
倪永孝一怔，目光缓缓转向林怀乐。
“林先生，”林天祖竖起一根手指，语气笃定，“即将接任和联胜下一届话事人。”
“和联胜——香江第一大社团，九大堂口遍布全岛，势力盘根错节。这个渠道，够不够硬？”
“与其窝里斗抢那点残羹冷炙，不如联手柄蛋糕做大。这才是真正的局。”
倪永孝脸色骤变：“和联胜愿意跟我们倪家合作？”
他心头一震。两家之间早有血仇积怨。
当年倪坤率人强势出击，将和联胜彻底逐出尖沙咀，独吞这片黄金地盘十几年。和联胜为此记恨至今，若非内部四分五裂、互相掣肘，早就卷土重来拼个你死我活。
而现在——竟然要联手？
林怀乐微微一笑，风轻云淡：“张先生说得对。内耗不如共赢。由倪家直接供货给和联胜，省去层层代理，大家都能吃上热饭。”
这意味着——甘地、国华这些人，彻底可以清出局了。
没有中间商赚差价，利润直接飙涨，何止翻倍？
倪永孝的心开始动摇，但最后一道防线仍在：“他们不会让我独占香江市场的再说金三角那边，分给我的货量本来就有定数。”
“每家拿多少、什么价码，早就谈死了。我想加货？门都没有！除非坤沙点头。可我这点身份，人家理都不会理。”
“我没足够的货，拿什么喂饱和联胜？”
林天祖深深叹了口气，象是看透了一个被困在井底的人。
“我之前劝你打破思维牢笼，跳出旧圈子，开辟新赛道，你一句都没听进去。”
“格局呢？眼界呢？”
他猛地张开双臂，仿佛要撕开眼前的迷雾：“你能不能别把自己困死在香江这一亩三分地？”
“你看过联合国禁毒署的年度报告没有？”
倪永孝老实摇头：“没。”
“那你现在就该去看看。”林天祖眼神灼灼，“世界在变，毒源在转移，须求在爆炸。你以为的机会，其实才刚刚开始。”
林天祖一掌拍在地图上，震得桌角水杯都跳了三跳。指尖狠狠压住金三角那片猩红局域，声音低沉如雷：“去年产量三千吨，还在往上飙！联合国都说了——全球七成的四号粉从这儿流出。靠着地利，他们把货往东亚、东南亚倒，简直就是倾销！”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地扫过对面，“可吸粉的人数年年下滑，才是未来的主流。问题是，金三角不种这玩意儿，南美才有的搞。”
“品种单一，产能又大，转型比登天还难。他们的市场正在被一点点啃光。”
“坤沙现在看着风光，烈火烹油似的，实则内里早就千疮百孔。撑不了几年，一倒台，整个金三角就得崩盘。”
他身子前倾，语气像刀子般剜进人心：“你不能等市场把你逼死才想起来换路。要主动破局，在细分赛道杀出一条血路，找爆点，推迭代，快准狠地打！”
“趁香江还没被淹没，先下手为强。从南美撕开信道，拢断新品，直接掐住对手喉咙，让他们连口汤都喝不上。”
“卖粉？早就是夕阳产业了。你不转，也活不过几年。”
倪永孝缓缓起身，牙关一咬：“我得想想。”
“想什么？”林天祖冷笑着逼问，“你不干，我立刻去找别人。冠猜霸肯定乐意得很。”
空气凝了一瞬。
几秒钟后，倪永孝终于点头，声音低却清淅：“好，我愿意试一试。”
林天祖朗声一笑，满室阴霾仿佛都被掀开：“这才象话。祝你们合作愉快。”
林怀乐含笑伸出手。
倪永孝迟疑片刻，也抬手迎上。两只手紧紧相握，象是签下了无声的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