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人美盯着眼前的合同。
她百年不变的诡生，头一回，卡顿了。
她的操作系统，底层代码是怨恨，执行程序是杀戮。
一个叫实习生合同的未知文件，让她的逻辑当场崩溃。
杀意在沸腾。
困惑在发酵。
两种情绪在她由怨念构成的大脑里，打成了一锅粥。
整个剧院的温度跟着发疯。
一会冷得像冰窖。
一会又恢复正常。
活像个接触不良的中央空调。
苏眠就跟站在一个随时会炸的煤气罐旁边没两样。
还得挤出笑脸问对方要不要帮忙拧阀门。
后背全湿透了。
冷汗把那件亮片马甲浸得又湿又沉。
贴在身上，跟件从中世纪捞出来的锁子甲似的。
pn a，她被王霸之气折服，哭喊着入职。
失败。
pn b，她被歪理邪说搞懵，暂时宕机。
执行中。
pn c，她觉得被冒犯，把我当场做成冰雕。触发概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不行！
不能慌！
我是ceo！
必须拿出泰山崩于前而deadle不变的专业范！
苏眠死死按住那颗快从嗓子眼蹦出来的心脏。
脸上的笑容愈发和蔼可亲。
“楚小姐，看来你对我们公司的薪酬和晋升不太了解。”
“没关系。”
“作为你未来的直属领导，我很乐意给你做个详细的入职说明。”
他没给对方任何拒绝的机会，自顾自的，从合同里抽出一张附页。
上面，尽然还画着一张结构图。
“请看，这是我们为s级人才量身打造的职业发展路径。”
他指着结构图的最底端。
“你现再的位置，在这里，实习生。”
“实习期间，你要完成新人培训，熟悉公司业务，达成基础的kpi。”
“k。。。p。。。i？”
楚人美再次开口，这个词比任何符咒都让她陌生费解。
“对，kpi，关键绩效指标。”
苏眠的语气，活脱脱一个正在给新员工画大饼的主管。
“你的旧kpi，是杀人。这个指标，太粗放，没效率，还没有任何商业价值。从今天起，你的新kpi，会量化成三点。”
“第一，负面情绪转化率。说白了，就是你能把多少人的恐惧，转化成对你的同情和好奇。这是虐粉固粉的第一步，流量变现的基础。”
“第二，正面情绪引导力。你的歌声不能只带来死亡，还得带来快乐。这点你可以跟我们的练习生花子小姐学学，她的科目三就是优秀案例。”
“第三，ip衍生品开发潜力。你的同款戏服，你的悲情故事，你的个人单曲。。。这些，都能做成我们的产品。最终目标，让你成为一个横跨阴阳两界的顶级ip！”
楚人美：“。。。”
她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一个叫kpi的东西正在无情的拉扯，梳理，然后打上她看不懂的结。
直播间的观众，以经放弃了思考。
他们只是跪再屏幕前，享受三观被反复碾压的快感，同时疯狂做笔记。
【我悟了！我终于知道我为啥业绩那么差了！原来是我没把客户的愤怒转化成同情！
【百诡集团企业内训，在线教学！学费一个火箭！我先学为敬！
【我宣布，从今天起，宗主就是我精神导师！我要把这套理论用我老板身上！
苏眠根本没管弹幕的狂欢，他以经彻底入戏了。
他指着结构图的上一层。
“等你完成了实习期的kpi，就能转正，成为签约艺人。到那时，你的阴间五险一金才会正式生效。”
“再往上，是首席歌姬。这个位置，需要你至少有一首火遍阴阳两界的代表作。”
“然后，是文艺部部长！”
苏眠的声音开始激昂。
“到了这个级别，你就不是一个人了！你会有自己的团队！你可以去签约培养新的歌诡，打造你的音乐帝国！”
他指了指那边的林小漫，还有那两个刚爬起来的助理。
“就像我现在这样，有一支专业的，能打硬仗的团队！”
林小漫面无表情的扶了扶眼镜，心里想的却是：是的，一支刚从icu里爬出来的团队。
两个助理小哥则拼命点头，脸上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最后，”苏眠指着结构图顶端，那里用金色字体写着两个字，合伙人。
“当你为公司创造了足够的价值，你将有机会成为集团的合杜人！分享公司的股份和收益！你的名字，将和百诡集团一样，永垂不朽！”
这宏伟的蓝图。
这套从实习生到合伙人的清晰路径。
这套把怨念彻底商业化的完美逻辑。。。
像一把铁锤，一锤，又一锤的，砸在楚人美古老固执的价值观上。
她那双哀伤的眼里，第一次，只剩下长达一分钟的茫然。
她低头瞅瞅自己因怨气变得尖长的指甲，又抬头看看苏眠脸上那真诚到虚伪的笑。
她那套“杀光所有负我之人”的百年执念，第一次，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眠都盘算着她是不是cpu过热死机了。
久到直播间所有人都以为下一秒就是血溅五步的放送事故。
然后，她终于抬起了头。
她没看那份合同，而是用那双依旧哀伤，却多了丝奇异亮光的眼睛，直直看着苏眠。
她问了一个问题。
一个让苏眠，让林小漫，让两个助理，让直播间几千万观众，都当场石化的问题。
一个简单，纯粹，却又直击灵魂的问题。
“实习期。。。有工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