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尸叔叔打了个嗝。
苹果味的。
嗝声一落，整个天都苑一号楼的入口大厅，死寂一片。
比刚才闹诡的时候还安静。
林小漫的下巴都快掉地上了，眼珠子一动不动，死死盯着僵尸叔叔。
她家的哈士奇要是能徒手拆高达，她估计也就是这个表情。
她的大脑以经彻底烧了。
苏眠也差不多。
他死死把冲到嗓子眼的尖叫给咽了回去，脸上还硬撑着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冷静。
可他脑子里，以经炸开了一万个惊雷。
卧槽。
吃了？
就这么吃了？
哪特么是个怨灵啊！有独立思考能力，有专属皮肤，还能放aoe技能的精英怪啊！
你特么当饭后小甜点给啃了？
你好歹给我留点什么啊！掉个装备也行啊！
你这连锅端，一根毛都没剩下，不符合游戏规则啊喂！
还有系统你那个用餐评价是什么诡？
口感清脆？果香浓郁？
你搁这写米其林探店报告呢？
我们这是恐怖直播！恐怖！你懂不懂什么叫专业？
苏眠用力喘了口气，扭头去看另外两个员工。
僵尸叔叔咂咂嘴，红眼睛四处乱瞟，像在找下一道菜。
楚人美冷冷扫了僵尸叔叔一眼。
那眼神，就是艺术家在看一个吧唧嘴的土鳖，嫌弃的要死。
仿佛在说，真是什么都吃，一点不讲究食材的产地和年份。
完了。。。
苏眠眼前一黑。
我这团队，一个管吃的，一个管嫌弃。
我这个当老板的，就负责在旁边喊666是吧？
这哪是百诡集团，这分明是舌尖上的阴间。
“老。。。老大。。。”
林小漫总算把自己的舌头捋直了，她手指哆嗦的指着僵尸叔叔。
“他。。。他。。。”
“他怎么了？”
苏眠面不改色的反问。
“我们安保部长饭量大一点，有问题吗？这是身体强壮的表现！说明我们公司伙食好，福利到位！”
他拍了拍僵尸叔叔的肩膀，说话的口气很沉重。
“叔，下次注意点，别吃太快，容易消化不良。而且，要懂得分享，不能吃独食。”
僵尸叔叔点了下头，好像听懂了。
他先看看楚人美，又看看苏眠，那表情明明白白写着：她不吃。你，不配。
苏眠不说话了。
我靠！我尽然被一头僵尸给鄙视了？
苏眠的自尊心正在被一万点暴击反复碾压。
“当——”
一声钟响。
又长又怪。
毫无征兆的，从大楼深处传来。
这声音不是金属撞击，是无数根钢针，一下全扎进了脑仁里，带着让人心胆俱裂的哭嚎。
王教授的警告，再一次在苏眠脑中拉响了警报。
如果听到了钟声，立刻，马上，用尽一切办法，堵住自己的耳朵。
“堵住耳朵！”
苏眠下意识的大吼，双手死死的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林小漫反应也快，马上照做。
可晚了。
那钟声根本不是用耳朵听的。
它直接钻过手掌，在每个人的脑壳里头疯狂回响。
钟声还在响。
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他们周围那些粗糙的水泥墙壁，活了。
墙面自己动了起来，一圈圈的波纹荡开。
紧接着，一张脸，从墙里挤了出来。
然后是第二张，第三张。
痛苦的脸。
扭曲的脸。
没有声音的尖叫。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每一张都定格在死前最绝望的瞬间。
密密麻麻，成百上千！
它们空洞的眼眶里，淌出黑色的油状液体。
墙壁在流泪。
“当——”
第二声钟响。
所有的脸，同时张开了嘴，发出撕裂灵魂的哀嚎！
“啊——！”
林小漫惨叫一声，眼睛一翻，直挺挺的就往后倒。
苏眠也觉得自己的魂要被从天灵盖里抽了出去。
全身冰冷。
四肢僵硬。
卧槽！
这次是精神和视觉双重污染！还是全景环绕立体声的版本！
这自助餐的上菜速度也太快了！
刚吃完凉菜，直接就上硬菜？
连口水都不让喝的吗？
眼看就要全员扑街。
一个声音响了。
比钟声还冷。
比诡叫还傲。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
是楚人美。
她终于出手了。
她就那么站着，没有麦克风，没有伴奏，只是轻轻的开口，唱出一段哀婉的曲调。
她的歌声不大，却有一股霸道又温柔的劲，把空气里所有的疯狂都按了下去。
刺耳的钟声，在她的歌声前，屁都不是，一下就被压的没了声音。
墙上那些痛苦的人脸，听到歌声的一瞬间，全都停住了。
它们扭曲的表情，尽然出现了一丝平静？
“当——！！！”
黑暗深处好像被楚人美的抢麦行为给惹毛了。
第三声钟响，带着前所未有的力道，轰然炸开！
墙壁上所有的脸，瞬间变的狰狞无比，黑色的眼泪瀑布一样涌出，变成一根根锋利的尖刺，铺天盖地的射了过来！
“不好！”
苏眠吓得魂都没了。
楚人美的脸上，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她只是把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
“凄凄惨惨戚戚。。。”
歌声婉转，每一个字，都在他们身边开出一朵看不见的莲花。
那些能打穿钢板的黑色尖刺，一碰到这些莲花，就没了。
无声无息，直接消失。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用音律当兵器。
在小小的空间里，打到了高潮。
一边是歇斯底里的疯狂咆哮。
一边是云淡风轻的浅吟低唱。
僵尸叔叔站在旁边，看看墙，又看看楚人美，红眼睛里全是茫然。
打快点，我饿。
最终，楚人美唱完了最后一句“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啪。。。
一声轻响，好像玻璃碎了。
墙上所有的脸，在同一时间，露出了一个解脱的，安详的微笑。
然后，慢慢隐去，变回了普通的水泥墙。
要命的钟声，也彻底消失了。
苏眠的脑中，浮现出一行提示。
员工“楚人美”已成功净化中级复合型怨念集合体，悲泣之墙。
演出评价：格调高雅，技惊四座，成功举办了个人首场不插电演唱会。
员工满意度加十五！艺术家的自我修养得到了极大满足！
苏眠呆呆的看着楚人美，又看了看安静的四周。
他的cpu，再一次被烧了。
我靠。。。
我靠靠靠。。。
一个物理超度，一个魔法净化。
一个管吃，一个管听。
我这哪是签了两个员工，我这分明是得到了传说中的“卧龙”和“凤雏”啊！
他强行把快要跪到地上的膝盖收了回来，走到楚人美身边，竖起了大拇指。
“楚部长，牛逼！”
楚人美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白。
解决这种货色，还远没到需要我动真格的程度。
说完，她转过头，看向了大厅更深的黑暗。
僵尸叔叔也同时看了过去。
两位顶尖员工，脸上第一次，同时露出了凝重的，甚至可以说是“期待”的表情。
苏眠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
黑暗的尽头，一座巨大，扭曲，通往地狱的中央电梯井，出现在他们面前。
电梯的门，正在缓缓的，无声的，向两侧打开。
一股比之前所有怨气加起来还要庞大十倍，百倍的。。。香味，从里面，飘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