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清脆的电话挂断声，像一耳光抽在苏眠脸上。
大排档里依旧吵吵闹闹的。
烤串在炭火上呲啦作响，隔壁桌的酒鬼还在吹牛。
但苏眠的世界，安静了。
他捏着手机，还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整个人跟被定住了一样，僵成了个石头人。
“厂长？”
刘小胖啃完最后一口大腰子，含糊不清的问。
“王教授说啥了？是不是夸咱们点子好，要给咱们发锦旗？”
苏眠没回话。
他脖子生锈似的，一寸寸扭过来。
眼神空洞，表情安详，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子，看着他新上任的两位公司元老。
然后，他腿一软。
扑通一声。
以一个标准的“给跪了”的姿态，坐回了塑料凳子上。
“完了。”
他一脸活够了的表情，趴在油腻腻的桌子上。
“芭比q了。”
五千字。
报告。
还要数据详实，论证有力。”
我操。
他怎么敢的啊？
他怎么敢让我一个九年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去写这种鬼东西的。
我长这么大，写过最长的玩意，就是小学的八百字作文。
题目还是我的妈妈。
我拿头去给他写五千字啊。
早知道就不装这个逼了。
现在好了，牛吹出去了，人家让我把牛交出来。
我上哪偷牛去。
苏眠两眼发黑，恨不得当场去世，看看能不能用诡魂的形态，给自己烧份报告过去。
“老大。”
林小漫推了推那副壮烈牺牲的眼镜，镜片反射着烧烤摊昏黄的灯光，看不清她的表情。
“他要报告？”
“嗯。”
苏眠把脸埋进胳膊里，声音嗡嗡的。
“五千字，关于那个。。。什么量子玩意的。”
刘小胖刚喝进去的一口啤酒没憋住，噗的一声全喷了出来，不偏不倚的浇在面前的烤炉上，激起一阵浓烟。
“五。。。五千字？！”
刘小胖的脸刷的白了。
“那得多少个零啊？！厂长，这比杀了我还难受啊！”
“闭嘴！”
苏眠有气无力的吼了一句。
他抬起头，用最后一丝希望，看向林小漫。
眼神虔诚，期待，充满了“大神带我飞”的渴望。
“林。。。林总监。”
他第一次用上了敬称。
“咱们公司。。。能不能渡过今天，就看你了。”
。。。
林小漫沉默了。
她看着苏眠那张写满“救救孩子”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根被她命名为“蕴含阳气能量波动”的烤韭菜。
她的科学世界观，今天晚上，碎了又合，合了又碎。
现在，这个始作俑者，这个用“诡异行为学”把她的三观按在地上反复摩擦的男人，竟然让她把一堆纯度高达999的诡话，包装成一篇科学论文。
这是要把她钉在学术的耻辱柱上反复鞭尸。
但是。。。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苏眠那怂样，她心里那股被颠覆世界观的憋屈，突然就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唐又离谱的胜负欲。
该死的，冒了出来。
量子共振情绪频率调制。
精神能量稳定器。
情绪降温。
这些词，在她脑子里打转。
虽然全是胡扯。
但。。。如果把它当成一个全新的，未知的领域呢？
如果，我就是这个领域的开创者呢？
全世界，第一个为“灵异”建立科学模型的人。。。
这个念头一起，林小漫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学者发现了全新课题，哥伦布望见新大陆的狂热。
“行。”
她吐出一个字，干净利落。
“不过，我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一台高配电脑，以及无限续杯的咖啡。”
半小时后，城中村，一家名为“爱疯网吧”的二楼包厢里。
归墟集团的第一次战略研讨会，暨论文攻坚战，正式打响。
刘小胖光荣的承担了后勤保障工作，在网吧小卖部和包厢之间来回穿梭，桌上摆满了泡面，火腿肠和各种功能饮料。
苏眠则像个伺候主子写作业的书童，站在林小漫身后，屁都不敢放一个。
林小漫坐在电脑前，十指翻飞，键盘被她敲的噼里啪啦响。
键盘声炸响。
屏幕上，word文档的页数，在飞速增加。
绪论：基于弦理论与高维空间猜想，对‘灵异实体’的能量形态进行初步界定。。。
第一章：‘宏发半位面’的场域特性分析，我们将其命名为‘苏氏稳定场’。。。
第二章：关于‘烦躁波’的频率与波长测算，及其对人体‘生物热能场’的影响。。。
苏眠在后面看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我操。
我操。
我操。
她来真的啊。
苏氏稳定场是什么鬼东西？用我的名字命名是什么意思？这以后要是出了事，是不是得我来背锅？
还有那些图表。
那些公式。
那些我一个字都看不懂的引用文献。
她是从哪里搞来的？现场编的吗？
这就是天才的世界吗。
他看着林小漫那被屏幕光照亮的，无比专注的侧脸，头一回对一个人佩服的五体投地。
什么叫专业。
把老板吹的牛逼，完美的实现，甚至还超额完成。
这就是专业。
cto。
我集团的cto，恐怖如斯。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刘小胖以经趴在桌上睡着了，呼噜打的震天响。
苏眠也熬不住，靠着椅子打起了盹。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晃动把他弄醒了。
“喂，醒醒。”
苏眠睁开眼，天已经蒙蒙亮。
林小漫站在他面前，眼圈发黑，脸色苍白，但眼神却亮的吓人。
她把一个u盘，拍在苏眠的胸口。
“搞定了。”
苏眠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连忙打开电脑。
屏幕上，一份长达二十多页，图文并茂，格式标准到变态的pdf文档，静静的躺在那里。
《关于高维半位面稳定器在量子共振情绪频率调制中的应用与风险评估初步探讨论证报告》
作者：林小漫，苏眠。
苏眠的手，颤抖了。
他点开文档，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那些他完全看不懂的能量模型图，那些他闻所未闻的理论。。。
他手都哆嗦了。
这捧着的哪是一份报告。
这是科学的尽头。
是玄学的起点。
这是人类智慧，在胡说八道领域，攀上的又一座高峰。
“发过去吧。”
林小漫打了个哈欠，声音里透着疲惫。
“里面的所有数据和理论，我都做了闭环处理，逻辑上。。。应该。。。挑不出毛病。”
苏眠怀着无比崇敬的心情，将这份凝聚了团队心血的“巨着”，通过邮件，发送到了王教授的邮箱。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自己被掏空了，瘫在椅子上，一动都不想动。
归墟集团的第一个创业项目，还没开始盈利，就差点把整个团队给干报废了。
就在这时。
他的手机，“叮”的一声，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是王教授发来的。
上面只有一个标点符号。
“。。。”
苏眠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还没等他揣摩出这六个点是几个意思，第二条消息，紧跟着来了。
“九点整，委员会办公室。”
“带上你的cto，过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