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阳光钻进窗帘缝，糊在苏眠的脸上。
他睁开的眼中晃晃的写着“我是谁，我在哪，我醒了干嘛”。
他挣命从沙发上坐起来。
后脑勺的筋一抽一抽的疼，里面跟有个装修队在砸墙似的。
他揉着太阳穴，扫了一圈屋里。
林小漫戴着防蓝光眼镜，死死地盯着笔记本。
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楼盘照片。
刘小胖则在角落，对着手机上《如何与非人类同事和谐相处》的帖子发呆。
一切瞅着，都还是那个熟悉的，充满不靠谱味儿的早上。
直到苏眠看见了一个半透明的身影。
穿着民国长衫，正飘在天花板上。
双手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正是他们办公室新来的cfo，招财同志。
“早啊，小赵。”
苏眠蔫了吧唧地打了个招呼。
“怎么一大早就上房了？体验失重呢？”
飘在天花板上的招财闻声，飘飘忽忽的落了下来，停在苏眠面前，那张脸上的绝望，跟学渣考前一模一样。
“老板。。。”
他的声音发飘。
“我。。。我昨晚想了一夜。”
“嗯？”
苏眠端起桌上凉透的茶灌了一口。
“想到怎么把那一亿花出去了？”
“不。”
招财摇摇头，鬼体都黯淡了几分。
“我想到的，是我除了摇骰子，啥都不会。”
“房产交易中心是什么？我不知道。”
“楼盘是什么？我没见过。”
“发票。。。又是什么玩意儿？新的符咒吗？”
他越说越崩溃，整只鬼都开始不稳定，随时都会散掉。
“老板，我不称职！我干不了cfo这么重要的活！你还是把我。。。开了吧！”
【卧槽，刚入职一天就想跑路？
苏眠的脑子瞬间转过弯来了。
【他妈的是老子画的饼不够大，还是你小子思想出了问题？
他猛的站起来，冲到招财面前，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
“小赵！你这是什么思想！典型的职场pua自我代入！”
“你怎么能怀疑老板的眼光？！”
他指着招财的鼻子。
“我为啥选你当cfo？因为你懂房地产吗？”
“错！”
“难道是因为你会做账吗？”
“大错特错！”
“我选你，就是因为你他妈的什么都不会！”
招财：“？？？”
林小漫：“？？？”
刘小胖：“？？？”
这番惊世骇俗的发言，让在场所有的人和鬼，脑子集体都空了。
【我靠，老板这逻辑。。。好像有理，又好像全是歪理！】刘小胖的内心弹幕已经刷疯了。
“咱们办公室的定位是什么？”
苏眠的老板洗脑小课堂开课了。
“特殊目标招募与再就业指导！”
“咱们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是专业吗？”
“不！”
“咱们的核心竞争力，就是不专业！”
“就是要用业余的手段，去干专业的活！用不靠谱的思路，去干翻那些靠谱的敌人！”
“你想想，咱们怎么收的伽椰子？靠道士和尚吗？不，靠送房产证！”
“咱们怎么搞定楚人美的？靠封印吗？不，靠让她笑场！”
“现在，我要让你去买楼，你觉得我会让你去看那些干巴巴的数据和合同？”
苏眠的眼神冒着火。
“不！我要你用你的天赋！”
“你的必赢，你的运气，就是你最专业的武器！”
他拍了拍招财的肩膀，力道很重，招财的鬼体都晃了三晃。
“你不用懂什么狗屁容积率，什么绿化率！你就去房产中心，你就去看！”
“哪个中介你瞅着顺眼，哪个楼盘名字你觉得喜庆，哪个售楼小姐姐长得跟你过世的老婆一个样。。。呸，这个不算。”
“总之，跟着感觉走！”
“用你的玄学，去碾压他们的科学！”
招财被苏眠一套连招给干懵了。
他那双空洞的鬼眼，此刻，竟然重新冒出了光。
【原来。。。是这样？
【老板的意思是，让我去赌一栋楼回来？
【这个。。。我好像真专业对口了！
“老板，我懂了！”
招财瞬间斗志昂扬。
“我这就去！”
说完，他化作一道青烟，就想往窗外窜。
“回来！”
苏眠一把薅住他的后领子，手感跟抓了把空气没啥两样。
“你这个样子去，是想让江城明天的头条变成市中心房产交易大厅闹鬼吗？”
他扭头看向林小漫。
“小漫，想个法子，给他整个‘人皮’。”
“收到。”
林小漫推了推眼镜，从她那堆破烂设备里，翻出一个瞅着跟vr头盔差不多的东西。
“精神体显形力场发生器，初版。”
她把头盔递给招财。
“可以扭曲周围光线和磁场，让普通人眼里，你瞅着跟个真人没两样。不过能量有限，只能撑三小时，而且。。。可能会有小小的副作用。”
“比如？”
苏眠多了个心眼。
“比如，随机出现马赛克，信号断连，或者颜色失真。”
林小漫面无表情的回答。
苏眠：“。。。”
【好家伙，一个行走的马赛克？
不过眼下也没别的办法。
招财戴上头盔，身上半透明的感觉果然没了，变成一个脸色过分惨白，但勉强算个实体的青年。
“走，cfo！”
苏眠一挥手。
“刘小胖开车，我们全员出动，去给你。。。扎场子！”
就这么，一辆五菱宏光载着一个不靠谱的老板，一个高冷的科学家，一个随时可能变马赛克的新cfo，浩浩荡荡地，杀向了江城市房产交易中心。
那架势，不象是去买楼的，倒象是去收保护费的。
江城市房产交易中心。
刺啦一声。
一辆五菱宏光，带着一股子玩命的劲儿，甩尾甩进了车位。
那位置，专给劳斯莱斯和宾利留的。
门口保安的哨子含在嘴里，没吹响。
他刚要抬腿冲过去。
车门开了。
先下来个男人，纯白西装，墨镜，叼着雪茄。
跟着是个眼镜美女，抱着个不知道什么鬼的探测仪，脸上没一点温度。
又下来一个保镖，白脸，浑身都是滚远点的气场。
最后，一个青年挪了出来。
他脸白的吓人，眼珠子乱转，活脱脱刚通宵了三个大夜。
这组合。。。太他妈怪了。
保安抬起的腿又放下了。
他就这么看着这几个人，大摇大摆地进了那金灿灿的大厅。
【我靠，现在的大佬都这么玩了？开五菱宏光体验民间疾苦？
大厅里都是人精，穿再昂贵的西装套裙，空气里都是钱味儿。
苏眠这伙草台班子一进来，所有视线都黏了过来。
“欢迎光临，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一个女人踩着八厘米高跟鞋走了过来。
妆画得跟要上台唱戏似的，胸牌上写着：金牌置业顾问，琳达。
她笑的完美，可那眼神上下扫了一圈，藏着的不屑都快溢出来了。
【哟，标准剧情。
苏眠心里乐了。
【就喜欢你们这种没见过世面的。
“买楼。”
苏眠吐出两个字。
“好的先生。”
琳达的笑容标准得像拿尺子量过。
“请问您的预算大概是多少？我们这边有适合初创公司的精品小户型，也有独栋的企业总部大楼。”
苏眠伸出一根手指。
琳达立刻笑道：“一千万是吗？这个预算在江城核心区选择还是很多的，我为您推。。。”
“不。”
苏眠打断她。
“一个亿。”
琳达的笑，凝固了。
大厅里偷听的中介，也都跟被掐了脖子一样，瞬间没了声。
一个亿？
开五菱来的？
你确定不是津巴布韦币？
“先生。。。您是说。。。”
琳达感觉自己的舌头打了结。
“听不懂？”
苏眠不耐烦的掏出那张黑金卡，在桌上敲了敲。
“一个亿，现金。现在，立刻，马上，把你们这所有符合我要求的楼盘都拿出来。”
那张纯黑的卡，有种说不出的份量。
琳达的表情，在零点一秒内，从呆滞扭曲成了狂喜。
“好的老板！没问题老板！”
她看苏眠的眼神，瞬间全是人民币的影子。
很快，豪华接待室里，苏眠翘着二郎腿坐上了主位。
琳达和她的团队把一堆楼书和模型，跟上贡品似的摆在他面前。
“老板，这是我们目前最顶级的三个项目。环球金融中心，江城新地标，5a甲级，世界五百强抢着进！”
“这是云端壹号，一线江景，私密性最好，专为顶尖企业打造！”
“还有这个。。。”
“停。”
苏眠摆摆手。
“我买东西，不看这些虚的。”
他指了指身边的招财。
“我只信我这位首席财务官的直觉。”
所有人的目光，刷的就钉在了那个从进门起就没说过话，浑身绷紧的青年身上。
招财被这么多活人盯着，鬼体都快不稳了。
他头上的精神体显形力场发生器滋啦一下。
他的脸，有半秒钟，变成了一片红绿蓝三色的马赛克。
琳达使劲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兴奋过度看花了。
“小赵。”
苏眠鼓励他。
“别怕。大胆的去感受，去选！”
“跟着你的感觉走！哪个楼盘，让你有中大奖的感觉，就选哪个！”
【去吧，招财猫！
招财被赶鸭子上架，迈着木偶般的步子，走到了那堆模型中间。
他闭上眼。
属于赌神的规则，无声的铺开。
他看不懂数据，也分不清地段。
可在他那特别的感知里，每个楼盘模型，都冒着不一样的气。
有的气，很平淡。
有的气，金玉其外。
还有的气，藏着凶险，全是破产，烂尾的败相。
他就这么飘着，在这些价值连城的模型里穿行。
琳达和别的中介都看懵了。
这是在干嘛？
跳大神选楼？
就在这时，招财身体猛的一顿。
他自己左脚绊右脚，整个人直挺挺的往前扑了过去！
“小心！”
一片惊呼。
招财的脸，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一个角落里积了灰的模型上。
“砰！”
模型晃了晃。
招财趴在那里，不动了。
场面尬住了。
琳达刚想上去问“先生您没事吧”，她旁边的助理却尖叫一声。
“琳达姐，你看！”
众人顺着助理的手指看去。
招财头上的怪头盔，正闪着雪花。
他那张撞到发黑的脸上，一个彩色的圈正在不停地转，还一闪一闪的。
琳达：“。。。”
【我他妈竟然会接待这群神经病！
“就是它了！”
苏眠一拍大腿，笑了。
他走上前，扶起还在发懵的招财，指着那个被脸砸过的模型。
“这个，我们要了！”
琳达的脸色比吞了只苍蝇还难看。
“老板。。。这个。。。恐怕不行。”
她指着那个模型，一脸为难。
“这是天环大厦，三年前的项目了。地段是顶级的，但。。。开发商资金链断了，已经烂尾两年了，官司缠身，银行都不敢碰，我们行内都叫它鬼楼。。。”
她话还没说完，口袋里的手机跟通了高压电一样震了起来。
是区域总监的电话。
琳达压着火，接了。
下一秒，电话里传来总监激动到破音的吼声。
“琳达！天大的好消息！天环大厦！那个鬼楼活了！”
“就在刚才，市政府牵头，华信集团正式注资接盘！所有法律纠纷一分钟前全部搞定！现在它成了全城最抢手的香饽饽！上面下了死命令，不管用什么代价，必须第一时间抢到它的独家代理权！”
啪嗒。
琳达的手机掉在了地上。
她抬起头，看苏眠和那个擦鼻子的白脸青年，眼神里全是见了鬼的惊恐和敬畏。
玄学。
这他妈是纯纯的玄学买房！
跟这比起来，自己研究了十年的市场数据，就是个屁！
“怎么样？”
苏眠吐出口烟，笑的像个勾魂的魔鬼。
“现在，这楼，我能买了吗？”
“能！太能了！”
琳达捡起手机，对着苏眠就是一个九十度鞠躬。
“老板！您就是神！我马上为您办理最高优先级的认购手续！”
“嗯，记的。”
苏眠站起来，理了理自己的白西装，转身就走。
“发票抬头，别写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