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小漫翻译出这行文件名时。
空气冻住了。
刚才还乱糟糟的房间，瞬间死寂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苏眠脸上的笑，没了。
他没吭声，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行字。
手心里的残魂投影石，被他捏得咯吱作响，原本柔和的光也暗了下去。
它。。。
把我跟林晚的回忆。。。
做成了一个压缩包？
苏眠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不是愤怒。
是一种更冷的东西。
你的灵魂被人从身体里抽出来，赤条条地钉在冰冷的手术台上，被人拿刀，一片片地割开，贴上标签，拿去研究。
就是这种感觉。
一种被彻底侵犯的，深入骨髓的恶心。
“。。。bak，是备份文件的扩展名。”
林小漫开口，声音发飘，像个没感情的机器人。
“它没被我们的情感炸弹干掉。”
“它。。。它在系统崩掉的最后一秒，抓了一部分数据样本，做了个备份，跑了。”
“它在学习。”
“分析我们用来打败它的武器。”
林九英一张老脸，已经没半点血色，嘴唇都在抖。
“偷天机，窃阴阳，魔头悟道。。。这才是真正的域外天魔。”
“它不是吞噬七情六欲，它是要懂七情六欲，然后用七情六欲当武器。”
“等它下次再来，可能。。。就有了‘爱’这种武器。”
“一个没感情，却能把感情当刀子用的怪物。。。”
老道长不敢想了，他看向苏眠，满脸都是担忧。
苏眠还是没说话。
他慢慢地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灯火。
他抬手，把那块投影石贴在自己额头上。
石头冰冷。
滚烫的皮肤一阵细小的颤栗。
呵。
那个傻丫头第一次做饭，错把盐当糖，咸得老子灌了一整晚的凉水。
我期末考砸了，她嘴上骂我白痴，却熬了三个通宵给我划重点。
我们攒了半年的钱去游乐园，她坐过山车吓得鬼哭狼嚎，鼻涕眼泪全糊在我新买的t恤上。
那些你看不懂的，被你当成垃圾数据和病毒的东西。。。
是老子这辈子，最他妈宝贝的东西。
呼。。。
苏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转过身。
脸上很平静。
平日里那股玩世不恭的沙雕味儿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种让人发毛的冷静。
“小漫。”
“在。”
“这文件，能复制吗？”
林小漫摇头。
“不行。它不是实体文件，更像一个坐标锚点，指向一个我们无法理解的高维空间。我试着追踪，所有线路都在中途被一股未知力量中和了。”
“删得掉吗？”
“也删不掉。”
林小漫的脸色发青。
“它是个烙印，刻在硬盘最底层。除非我们把这台电脑用物理方式销毁，不然。。。它会一直在这。”
“销毁也没用。”
苏眠淡淡地说。
“它留下的是一个记事本，提醒我们，它会回来的。”
他走回桌边，拿起那杯没喝完的可乐，一口干了。
空可乐罐被他捏成一团，一个抛物线，精准地进了垃圾桶。
接着，他笑了。
笑得灿烂。
“不过，这样也好。”
林九英傻了。
“苏总，这。。。还好？”
“当然好。”
“之前我还愁，上哪儿去找这个藏头露尾的孙子。”
“现在，它自己把门牌号留下了。”
“战书都贴脸上了。”
他手指点了点屏幕。
“v01。。。”
“说明它的研究，才开了个头。”
“我们，还有时间。”
他的视线扫过屋里的人。
扫过凝重的林小漫，忧虑的林九英，还有沙发上梦里都在喊我的股票的钱百万。
最后，视线落回手里的投影石。
石头里，林晚的虚影安静地看着他，满眼都是担心。
苏眠冲她笑了笑。
用口型无声地说。
“别怕。”
他抬起头。
那种冷静，变成了滚烫的战意。
“行了，都别跟奔丧似的。”
“从今天起，团队kpi，改改。”
“直播，赚钱，攒情绪值，都往后稍稍。”
他停了一下。
一字一句地说。
“首要目标。”
“技术升级。”
“我要在它研究到v02之前。。。”
“先把它的服务器给炸了。”
指挥室里，针落可闻。
苏眠那句“先把它的服务器给炸了”的狠话，还在空气里飘着。
林九英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那套降妖除魔的词儿，在服务器这三个字面前，屁用没有。
他只能默默地，从怀里又摸出一张符纸，画起了静心符。
他需要静静。
林小漫反倒截然相反，她眼中没有半分恐惧，反倒烧起了两团火。
科研狗之魂的火。
“技术升级。。。没错！我们必须升级！”
她扶了扶眼镜，镜片上闪过一串代码流似的反光。
“老板，你的思路完全正确！面对那种高维信息态的玩意儿，传统的物理攻击和能量冲击，效果基本等于零！我们必须在同一个维度上，用它能听懂的方式，对它进行降维打击！”
“降维？怎么降？”
- 苏眠来了兴趣。
“以毒攻毒！”
林小漫一挥手，调出了笔记本电脑的数据分析界面。
“它竟然能把你的爱情做成数据样本，就说明，它骨子里是个学习型的ai！”
“而对付ai，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苏眠试探地问。
“拔网线？”
“不！”
林小漫摇了摇头，神情无比严肃。
“是喂给它海量的，它无法理解，无法归类，甚至会导致它逻辑冲突的垃圾数据！用信息的洪水，冲垮它的数据库！”
就在这时。
“唔。。。”
沙发上传来一声虚弱的哼唧，钱百万悠悠转醒。
他一睁眼，就听到了数据库，信息洪流这些词，吓得一个激灵，从沙发上直接弹了起来。
“数据库被冲垮了？！”
他一把抓住苏眠的胳膊。
“哪个数据库？我们公司的吗？我的假账！我的股票怎么样了？！”
苏眠：“。。。”
他认为钱百万的脑回路，从某种程度上说，也是一种无解的降维打击。
“老钱，冷静，你的股票没事。”
苏眠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我们只是在讨论，怎么给一个想抢我们饭碗的同行，送上一份企业级大礼包。”
“送礼包？”
钱百万一听这个就来劲了。
“送什么？要多少钱？我投！一个亿够不够？不够我再加！”
“要什么都行，就是不要钱。”
苏眠露出一个古怪的笑，他走到战术大屏前，拿起了马克笔。
“各位。”
“现在，我来宣布一下我们百诡集团的下一个五年计划。”
他在屏幕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圈。
“我们之前的业务模式，是这样的。”
他在圈里写上“抓鬼”、“直播”、“整活”。
“这个模式，已经落伍了。”
他毫不留情地在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面对新的挑战，我们必须进行战略转型！”
“小漫刚才说的很对，我们要用垃圾去打败它。但我认为，还不够。”
苏眠的眼神锋利起来。
“我们之前用的海绵宝宝、喜羊羊，充其量，只能算是民用级的土炸弹。”
“炸不死人，最多恶心恶心它。”
“现在，它有抗体了，甚至学会了杀毒。”
“所以，我们必须建立起自己的。。。军火库！”
他在屏幕上，重重地写下了三个大字。
【病毒库】！
“从今天起，我们团队的主线任务，再也不是外出探灵。”
苏眠环视众人。
“而是——”
“上网！”
钱百万：“啊？”
林九英：“哈？”
“我们的目标，是互联网这片充满了人类智慧和智障结晶的星辰大海！”
“我们要去收集，分析，提炼这个世界上，最猛，最毒，最能引发精神污染和逻辑崩溃的信息病毒！”
“并，将它们武器化！”
苏眠越说越兴奋，手里的马克笔挥舞得像一根指挥棒。
“小漫，我任命你为【病毒库】项目总负责人！你的任务，就是带领技术团队，去各大社交平台、论坛、短视频app，建立数据模型！给我找出那些最能引战的话题，最脑残的言论，最尬的土味视频，最催泪的狗血剧情！”
林小漫呼吸都快了，她感觉自己的人生找到了新的意义。
“保证完成任务！”
“英叔公！”
苏眠又看向林九英。
“您的任务，就是从道法和玄学的角度，分析这些信息病毒，看看哪种情绪，哪种逻辑，最能乱人心神，破人道基！咱们要做到土洋结合，疗效好！”
林九英愣了半天，最终还是点了头。
“老道。。。尽力一试。”
虽然听不懂，但好像很厉害。
“老钱！”
苏眠最后看向钱百万。
“到！”
钱百万立正站好。
“你的任务最重要。”
苏眠的表情透着一股认真。
“我需要你。。。去充会员。”
钱百万：“。。。”
- “各大视频网站的！音乐平台的！什么超前点播，付费章节，只要是我们需要的研究素材，一个字：买！”
“我们要做空它的脑子，首先得填满我们自己的脑子！”
“明白！”
钱百万的脸上，重新焕发了钞能力的光彩。
安排完任务，苏眠满意地扫了一眼。
他看向屏幕上那孤零零的文件名【爱情_分析样本_v0】。
【想学爱是吧？
【行啊。
【等你学完爱，我保证，还有饭圈大战、男女对立、地域黑、杠精、键盘侠。。。一整套的九年义务教育在等着你。
他咧开嘴，笑得像个魔鬼。
“各位，打起精神来。”
“我们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让我们一起，给这位来自高维的朋友，送上一份来自咱们人间，最诚挚的问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