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越野车像一排黑漆漆的铁棺材。
把整个别墅给围死了。
雪亮的探照灯光柱照穿落地窗，在指挥室里来回扫荡，把每个人的脸都映的没有一点血色。
钱百万的腿肚子筛糠似的抖，但他还硬撑着商界老油条的架子，压着嗓子对苏眠说。
“苏总，别怕。就按我说的，跟他们谈融资。咱们现在手里的，是原始股。”
林九英已经不声不响的从怀里摸出十几张黄符，一手符纸，一手攥紧了桃木剑，摆出随时要跟人拼命的架势。
我操。
这阵仗，是来查水表的？
这特么是直接来拆房子的吧。
苏眠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可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怂。
他拽了拽身上发皱的t恤，正准备走出去，来一出草民苏眠恭迎圣驾的戏码。
“砰”
别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烂了。
木屑纷飞。
王教授第一个冲了进来，秦月跟在他身后，一张脸冷得能刮下霜，再后面是两个眼神跟刀子似的黑衣保镖。
老教授看都没看苏眠。
他那双老眼浑浊，却藏着针尖样的光，死死锁住了指挥室里那块还在闪烁绿光的电脑屏幕。
他脸上，第一次现出惊恐跟暴怒混杂的神情。
“蠢货。”
王教授的声音不大，却带着要把房顶掀翻的怒火。
“你们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惹了个什么鬼东西。”
苏眠一愣。
嗯？
听这口气，不像来谈判的啊。
倒像来抓熊孩子的家长？
他刚想张嘴解释一句我们是想为国争光，变故发生了。
指挥室的屏幕上，那些由绿色字符组成的，代表“悖论编织者”的逻辑代码，突然疯狂的扭曲闪烁。
它们不再是整齐的队列。
像一群被丢进绞肉机的蚂蚁，发出无声的尖叫，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撕扯，拉长，碾碎。
一团说不出的黑，从屏幕背景深处，渗了出来。
那不是黑色。
那是一种能把光，把念头，把一切都吞进去的，纯粹的空无。
那团“空无”，精准的扑向那些正在崩溃的绿色字符。
它像个优雅又残忍的食客。
一口，就吞掉了一整行代码。
然后是下一口。
（不可接受。
这是悖论编织者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行字。
那团空无竟然对这个词很感兴趣，它没有立刻吞掉，而是像猫逗老鼠一样，把这行字拉长，扭曲，变成一个怪异的螺旋，最后才心满意足的，把它彻底吸进黑暗。
整个过程，一点声音都没有。
但指挥室里的每个人，都好像听见了嚼碎的咯嘣声。
当最后一个绿色字符消失。
屏幕，变成了一片漆黑。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小漫僵在原地，准备敲键盘的手指，停在半空，不住的发抖。
钱百万的嘴巴张的能塞进一个鹅蛋，金丝眼镜滑到鼻尖都不知道。
林九英手里的符纸“呼”的一下，自己烧了起来，瞬间变成灰。
我。。。我操。。。
苏眠的大脑，彻底停摆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那准备谈判三百回合的高维ai，那个扬言要给我导航去天庭的bug精。。。
被。。。被吃了？
就这么没了？
连个响儿都没有。
开胃小菜吗你。
“现在，你们明白了吗？”
王教授疲惫的闭上眼，声音里是一种回天无力的绝望。
“那就是。。。我们委员会内部代号为窃魂魔影的东西。”
他的声音，让所有人掉进了冰窟窿。
“它不是鬼，不是妖，甚至不是一个生命体。它是一种规则层面的掠食者，一个专门以残魂和精神能量聚合体为食的。。。鲨鱼。”
“它没有智慧，没有目的，只有饥饿和吞噬的本能。你们刚才引来的那个高维信息体，在它眼中，就是一顿散发着诱人香味的。。。”
王教授顿了顿，好像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旁边的秦月，用冰冷的声音，替他说了出来。
“开胃菜。”
她锐利的目光，像手术刀，剖开了苏眠所有的伪装，直直的刺向他心脏深处。
“一个掠食者，在吃完开胃菜之后，你觉得。。。它会做什么？”
秦月一个字一个字慢慢的问。
“它会开始享用它的。。。”
“主菜。”
主菜。
这两个字，让苏眠浑身冰冷。
他最宝贵的东西，要没了。
这是骨子里的害怕。
“不。。。”
苏眠嗓子眼儿里挤出个字。
他捂着胸口的手，指节都攥白了。
他胸口那一直热乎的石头。
正在。。。。变冷。
他猛的把石头掏出来。
石头表面那层让人安心的光，闪的特别厉害。
一亮一灭的。
好像随时都会灭。
石头里面。
林晚的影子，不动了。
她的身影全是花的，看不清。
画面一卡一卡的，歪歪扭扭。
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拿橡皮使劲擦她！
“它开始了。”
王教授的声音里全是没办法。
“这就是窃魂魔影吃东西的法子。”
“它不打你，它是在规则上。。。。直接把你这个人给抹了。”
苏眠的眼睛一下就红了。
抹了？！
你他妈跟老子说这叫抹了？！
他疯了一样冲到指挥室的冰箱前。
野兽一样的反应。
他一把拉开门，把石头和手一起塞进冷冻室。
我让你冷！
我让你跑温度！
老子给你降温！
冻住！
都给老子冻住！
这一下把钱百万和林九英看傻了。
他们想说话。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们看见苏眠的脸。
那张天塌了都能开玩笑的脸。
第一次，上面全是害怕和没辙了。
冰箱的冷气呼呼的往外冒。
可石头的光，暗下去的速度一点没慢。
林晚的影子已经模糊的看不见样了。
下一秒就要没。
“没用的。”
秦月的声音很冷，把苏眠心里最后一点火苗给浇灭了。
“这不是物理，是因果。”
“我们委员会试了所有办法，物理隔开，能量对冲，法术罩子，都没用。”
“你不可能用一堵墙，去挡一个概念性的东西。”
“我们能做的，就是在它被什么高级能量体吸引，停下来的时候，赶紧疏散人。”
“台风来了，我们也只能躲。”
王教授接过话，声音很沉。
“我们只能躲。”
“等它吃饱了自己走。”
“苏眠，把它给我们，我们有s级的收容装置，用好几层空间叠起来，可能。。。。能让这个过程慢一点。”
“慢一点？”
苏眠慢慢的从冰箱里抽出手。
他死死的看着手心。
那块石头的光快没了。
他的声音沙的厉害。
“慢一点。。。。然后呢？”
“等它饿了，再来吃吗？”
“还是等它彻底没信号了，变成一块。。。。普通的破石头？”
王教授不说话了。
秦月也不说话了。
是啊。
慢一点又怎么样？
死刑改死缓罢了。
眼睁睁看着最重要的人一点点没了。
这种绝望，真他妈比一刀杀了还狠。
苏眠能靠的人，全指望不上了。
钱？
钱百万的公司买不来能跟规则对着干的武器。
权？
官方的能力也只是看看和躲躲。
科学？
林小漫的仪器在概念面前就是一堆废铁。
玄学？
林九英的符连对方的影子都摸不到。
他的那些鬼。。。。伽椰子，僵尸叔叔，楚人美。。。。他们都感觉不到敌人。
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所有的希望，都没了。
苏眠站那儿不动。
整个世界都没了颜色，就剩黑和白。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
血在身体里流。
脑子因为害怕和生气，一片空白。
就在石头里的光，马上要灭掉的前一秒。
就在林晚的身影，马上要消失的瞬间。
苏眠脑子里闪过一个界面。
一个他最讨厌，又最熟的界面。
那个用羞辱逼他的东西。
那个用最离谱的任务折磨他的东西。
那个把他的人生搞得一团糟的玩意儿。
那个一样不讲道理，用规则压人，烂到根里的。。。。
杯具系统。
对！
要用魔法打败魔法！
要用不讲理，去干另一个不讲理的！
苏眠的眼睛，猛的亮了。
那是掉水里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木头。
想活下去的火，又着了！
他不管别人了。
意识沉到脑子最深处。
在心里，用全身的劲儿，吼了出来。
“系统！”
“你特么的给老子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