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漫的语速变快，光幕上的内容刷新得像瀑布。
“第一步，反向引流。”
“从现在起，宣传往死里砸，但宣传的不是我们的音乐，也不是艺人，就是这次的抹黑事件本身！”
“重印一批传单，标题就用这个——他们说我们是恶魔，你，愿意亲眼来看一看吗？”
“第二步，搭场子。”
“三天后，公司总部，办一场史无前例的公司开放日，顺便也是第一届核心粉丝答谢会！”
“不要钱，不拦人，请灵云城所有居民，来参观我们的魔窟。”
“开放日？”
牛头马面又对上了眼，这两个字，听不懂。
苏眠在旁边解释了一句。
“就是打开门，让他们进来随便看。”
“把我们的厨房，排练室，员工宿舍。。。全都给他们看。”
“啊？！”
所有鬼怪员工全炸了。
“这。。。这怎么行！”
伽椰子第一个跳起来。
“我卧室里，还藏着十几具没来得及处理的。。。咳咳，我是说，我的私人空间，怎么能让凡人随便进！”
“就是啊！”
一个吊死鬼跟着嚷嚷。
“我的房梁，那是我上吊的地方，是我的专属工位，他们要是给占了怎么办？”
林小漫镜片后的视线扫过全场。
一股说不出的气场压下来，所有鬼怪都闭上了嘴。
“这是命令。”
“开放日的核心，是体验与共情。”
“我们要让他们看到，所谓的魔窟，就是一个普通的公司。”
“所谓的恶鬼，也只是一群努力工作的员工。”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重塑人设，虐粉提纯。”
林小漫看向楚人美和忘川。
“答谢会上，不需要愤怒的辩解。”
“只需要。。。故事。”
“楚总监，你上台，不用唱歌，就用你最拿手的戏腔，把你生前的遭遇，原原本本的，当着所有人的面，唱出来。”
“要让他们晓得，你不是恶鬼，你只是一个被辜负的可怜人。”
楚人美拿着手帕的手收紧了。
要把自己最深的伤疤，揭开给世人看？
“忘川。”
林小漫又转向忘川。
“你的任务更重。”
“你要告诉他们，你是谁，你从哪来，你为什么会唱歌。”
“你要让他们明白，你的歌声里没有怨毒，只有对活着的渴望，和对公司的。。。感激。”
“虐粉提纯？”
苏眠笑出了声。
“小漫，你这招可真够毒的。这是要把黑粉虐成死忠粉，路人粉虐成亲妈粉的节奏！”
林小漫推了推眼镜。
“这是最高效的拉感情的法子。”
“计划启动。”
一声令下，整个冥场面娱乐这台机器，高速转了起来。
当天下午，灵云城的大街小巷，就出现了新的传单。
传单设计风格大变，黑白素色，很雅。
上面没有吓人的妖魔，只有一个巨大的问号，和一行字。
他们说我们是吸食精气的恶魔，但你，真的了解我们吗？
三天后，冥场面娱乐总部，向全城开放。是魔窟还是净土，请君亲眼一观。
这传单，炸了锅。
在灵云城掀起了更大的风浪。
“什么？他们竟然敢开门让人进去看？”
“这是什么操作？鸿门宴吗？进去的人还能出来？”
“我怎么感觉。。。他们好像有点委屈？”
“有热闹看了！去！必须去！我倒要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城西，金色寺庙。
永不乐菩萨听着座下金刚的汇报，那张悲苦的脸上，嘴角扯出一个不像笑的弧度。
“自寻死路。”
他吐出四个字。
“让他们看？凡人愚昧，见了那些妖魔鬼怪的真容，只会更害怕。”
“他们这是在给自己的棺材，钉上最后一颗钉子。”
“菩萨英明！”
护法金刚赶紧奉承。
“这种雕虫小技，不过是垂死挣扎。等他们自取灭亡之后，这灵云城的信仰，便尽归我佛所有。”
永不乐闭上了眼，不再管这事。
在他看来，这场仗，已经结束了。
三天后。
冥场面娱乐总部门口。
人山人海。
但跟三天前不一样。
今天空气里飘着的，不是骂街声和臭鸡蛋味儿。
是一种古怪的安静。
混着好奇，恐惧，还有期待。
上千灵云城的居民，凡人修士混在一块，把街堵死了。
一个个伸长脖子，想看又不敢看。
那感觉，跟进鬼屋探险前一个样，腿肚子发软，心又痒的要死。
“喂，你说他们真敢开门？”
“鬼晓得，搞不好是陷阱！”
“骗咱们进去，门一关，精气全给吸干了！”
人群最外圈，一棵大柳树下，两个小沙弥紧张的捧着水镜，画面死死对着冥场面娱乐的大门。
城西寺庙里，永不乐菩萨盘坐莲台，神识锁着水镜里的一切。
他笃定，只要凡人亲眼见了青面獠牙的恶鬼，一切花言巧语都得完蛋。
“吉时已到——！”
一声大喊。
那扇坑坑洼洼的朱漆大门，开了。
没阴风，没血光。
门口站着两排穿统一黑制服的迎宾，带头的就是牛头马面。
他们收了法宝，脸上硬挤出苏眠特训三天的笑容，自以为很和善。
齐刷刷地一鞠躬。
“欢迎各位来宾，光临冥场面娱乐开放日！”
这一下，把闹哄哄的人群给镇住了。
众人半信半疑的，在牛头马面的领路下，走进了这座传说中的魔窟。
一进院门，全都傻了。
院子扫的干干净净，空气里还飘着一股子饭菜香。
一个吊死鬼导游热情的介绍下，他们去看了公司的员工食堂。
一口大锅里咕嘟咕嘟炖着紫顶灵芝和血玉人参。
牌子上写着：员工营养餐。
人群里的修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的天！这伙食，比我们掌门的还好！”
他们又去看了员工宿舍，干净整洁。
还有排练室，里面小妖们在练着古怪的乐器。
最后是员工活动中心，他们看见了更离谱的一幕。
传说里怨气能冲死人的女鬼伽椰子，正跟几个女鬼姐妹头碰头的聊着指甲。
“快看快看！花子姐昨天刚给我弄的鬼火烧新款式！”
“哇！好酷！我这个叫血月当空，花子姐拿千年尸血和月光石粉调的，说还能养鬼体呢！”
一群凡人看傻眼了。
谁能想到，女鬼们竟然会跟凡间的小姑娘一样，叽叽喳喳的讨论做什么指甲？
这强烈的反差，让很多人心里的害怕，变成了荒唐的亲切。
参观完，所有人被带到后院广场。
苏眠走上台，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我知道，这几天外面有很多关于我们的流言。今天，我们不辩解，就给大家讲几个故事。”
他说完，退到一边。
忘川走了上来。
她穿着一身素白裙子，脸上没擦粉。
她坐到琴案后，轻声开口，声音发着抖。
“我。。。我叫忘川。我生在忘川河底，那地方没光，也没声音。我那时候就想，要是能跟岸上的彼岸花一样，能出声，能被人看见，就好了。”
“直到。。。老板找到了我。他不嫌我啥也不是，就是个孤魂。他给我起了名字，给我搭了台子，给了我。。。一个家。”
她的声音堵住了。
“他们说，我的歌会吸人精气。。。可我。。。我只是想把我在忘川河底攒了一万年的孤单，唱给你们听。。。要是真伤到了你们。。。我以后，再也不唱了。。。”
说完，她趴在琴案上，瘦小的肩膀抖的厉害。
那哭声不大，却钻心。
前排一个骂得最凶的大妈，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旁边义愤填膺的汉子们，也都一声不吭的垂下了头。
就在这时，苏眠又走上台。
他脱下自己的外衣，轻轻披在忘川身上。
他拿着法术扩音海螺，眼眶通红的吼道：
“大家都看见了吗？这就是他们嘴里专吃小孩心肝的恶灵！”
“是！”
“我们公司，有鬼，有妖！”
“天庭不要他们！”
“佛门不收他们！”
“他们是三界丢掉的垃圾！”
“但他们也想活着！也想活的有个人样！这有错吗？！”
“我们开公司，就是想给这些垃圾，一个家！一个能让他们挺起胸膛做鬼的地方！”
“我们不偷不抢，就想安安静静的搞点东西出来，给三界带点娱乐！这也碍着某些名门正派的路了？！”
“今天，我苏眠就把话撂这！我们冥场面娱乐，就算被砸烂了，也绝不向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低头！因为我们相信——”
他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
“——快乐，无罪！”
轰！
这话跟个炸雷一样，在人群里炸开了！
“说的好！快乐无罪！”
“心疼忘川小姐姐！以后谁敢说你坏话，老子第一个揍他！”
“我靠！原来是友商打压！太特么黑了！”
人群的情绪被点爆了！
黑粉被干成了死忠粉，路人变成了同情粉。
一场完美的虐粉提纯，大获成功！
城西，金色寺庙。
“啪！”
永不乐菩萨跟前的玉石供桌，瞬间成了粉末。
他猛的睁开眼，那张万年不变的苦瓜脸上，头一次出现了震惊，错愕和恐惧。
他那金刚一样的道心，头一次因为一种他完全不懂的商业手段，晃的厉害。
他死死的盯着水镜。
镜子里，苏眠被无数粉丝簇拥着，一次次的抛向空中。
他心里明镜似的。
这场口水仗，他们已经输的底裤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