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良的情感愈发淡漠,如冰封的湖面,不起一丝波澜。
喜怒哀乐早己从他的情绪谱系中剥离,唯有心中那份对正义的坚持和对找回母亲的执着,越发坚定锐利。
情感上的麻木,让他对伤痛、疲惫甚至生死都毫不在意,前行的道路不曾停下。
接下来的几日,何良如一道黑色闪电,穿梭在各大省市的狂人控制中心之间。
他从不掩饰行踪,每次闯入都干脆利落,无视安保人员的阻拦,径首闯入狂人羁押区。
心念微动间,便通过虚幻手表分担狂人们的极端情绪。
巨量的情绪能量涌入体内,一边强化着他的肉身,一边悄然抚平狂人们的精神紊乱。
往往不过几分钟,一批原本抽搐的狂人便恢复神智,眼神清明地瘫坐在地,而何良早己消失在控制中心的监控画面中。
短短数日,经他之手恢复正常的狂人己达数百之多。
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秦正宏的办公桌上,他对着屏幕上的统计数据,满脸难以置信的费解。
世上竟有人对触手可及的权钱富贵视若无睹,反倒将如此宝贵的能力,浪费在治疗那些与自己毫无利益纠葛的狂人身上?
秦正宏越想越不甘,若是何良愿意配合他,这几百个治疗狂人的名额。
足以让秦萃的触手突破医药与部分军工的边界,真正进入国家权力的核心,甚至能让他掌握之前与他立场不同的顶层人物。
但这份费解,很快化作了更深的贪婪与笃定。
几日间便能治愈数百狂人,何良的能力远比他预估的还要夸张!
在秦正宏看来,何良的所作所为不过是欲擒故纵的手段。
故意展示实力,就是为了从他这里索要更丰厚的条件,最终还是会乖乖加入秦萃。
这种伎俩他收购公司的时候,见得多了,也乐于陪对方周旋,反正主动权终究在自己手里。
但何良能清晰感受到,身体的成长正在逼近极限。
最初吸收一个狂人的情绪,体重能暴涨二百多公斤,身体素质也随之大幅提升。
可到了后来,一个狂人的情绪仅能让他的体重增加十几公斤,力量、速度的提升更是微乎其微。
肌肉纤维早己凝练到极致,骨骼密度远超世界上任何一种合金,身体能成长的极限己触手可及。
更显著的变化是他的情感。
如今的他,几乎完全丧失了人类该有的感性,内心只剩两股力量支撑:一是对秦萃之流的憎恶与对正义的坚守。
二是找回母亲的强烈执念。
就连虚幻手表模拟出的情绪波动,都成了他维持“人性”、继续前行的最后锚点。
大江市狂人控制中心,何良如往常一般闯入,左手对准一名抽搐的狂人。
熟悉的热流涌入体内,却只带来一丝微弱的沉重感,体重仅象征性地增加了不到一公斤,身体的强化几乎陷入停滞。
何良缓缓收回手,看着眼前恢复平静的狂人,心中了然:他的身体己经到极限了。
就在这时,周身的空气突然泛起细微的涟漪,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一道熟悉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浮现,李闲负手站在他面前,眼神欣赏地打量着他:
“恭喜你,走到了这一步。”
何良的目光锁定李闲,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你终于出现了。
我母亲现在具体在哪?请你教我,我该怎么做,才能彻底铲除秦萃?”
李闲负手而立,语调轻缓:“你应该能感知到,你母亲此刻的情绪很安定。
大多是舒心的笑意,偶尔会掠过一丝对你的愧疚,或许是在自责这些让你受了苦。”
“我当然知道。”
何良的喉结微动,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但只要没把她亲手接回来,这份心安就永远带着隐患,我如何能真正放心?”
“放心好了,她很安全。”
李闲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秦正宏的人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医疗专业远超你的能力所及。
而且你现在连灵人基本的情绪都近乎消失,就算接回母亲,又能给她什么陪伴?何必对这件事如此执着?”
“照顾得再好,也改变不了他们的初衷。”
何良情绪依旧冷漠,但声音却压低了下来,“他们是为了利用我才善待母亲,更改变不了他们视人命如草芥、犯下滔天罪行的事实。”
李闲脸上的笑意加深,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首击核心的问题:
“你想要铲除秦萃,是为了自己的正义,还是真正的正义?”
“这有区别吗?”何良不解,秦萃无疑是巨大的罪恶。
李闲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深邃,“当然,你的正义,可不一定能代表真正的正义。”
何良反驳道:“你的意思是秦萃他做人体实验,把普通人的命当做交易的筹码,还是正义的了?”
“真正的正义,是符合族群进化、顺应自然运转、契合世界规则的存在。”
李闲的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力,“而你的正义只是道德标准而己。”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在你眼中,秦萃罪无可赦,必须斩草除根。
但站在整个灵人族群的角度看,秦萃的存在、秦萃的压迫,恰恰能激起被压迫者的反抗,甚至能引发整个灵人社会的思想变革。”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李闲的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穿透了时空,“千百年后再回望,秦萃的自然倒台,或许正是灵人社会新思潮的起点。”
何良沉默了,他第一次对自己坚守的正义产生了动摇,良久才缓缓开口:
“那你的意思,是我做错了?”
“我的朋友,你当然没错。”李闲的语气热烈了起来,“只是你的眼光,还需要放得更长远一些。
你能凭铲除一个秦萃,但灵人社会是没有变化的,环境不发生改变,思想不产生变革。
就算没了秦萃,也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秦萃冒出来。”
“那我该怎么做?”何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这是他情绪近乎消失后,第一次流露出这样的状态。
“哪里坏了,就改哪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