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尚未散尽,海风裹着咸湿的凉意,吹拂在凌风号的甲板上。
船舷边,萧清霁靠着舱壁闭目调息,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嘴角残留的淡淡黑痕,昭示着方才那场激战的反噬有多猛烈。
姜临月守在他身侧,指尖捻着银针,凝神为他梳理紊乱的内息,眉头始终紧蹙着。
沈昭阳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缓步走来,见舱内气氛凝重,脚步不由得放轻了些:“这是用蓝树果实熬制的药汤,对压制能量紊乱或许有用。”
姜临月抬眸接过,低声道了句谢,小心翼翼地扶起萧清霁,将汤药喂他服下。
萧清霁喉间滚动,勉强咽下几口,气息才稍稍平顺了几分,却依旧虚弱得说不出话来。
谢流云立在船头,握着佩剑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浓雾像一层化不开的纱,将海面笼罩得严严实实,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海鸟的啼鸣,更衬得这片海域寂静得诡异。
他总觉得心头隐隐发紧,仿佛有什么危险,正藏在浓雾深处,伺机而动。
“都打起精神来!”谢流云沉声喝道,“顾明远的人不会善罢甘休,谨防偷袭!”
暗卫们齐声应是,握紧手中的兵器,目光锐利地盯着雾霭涌动的海面。李船长则掌着舵盘,将船速放缓,小心翼翼地避开海面下暗藏的暗礁。
就在这时,一阵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小心!”谢流云瞳孔骤缩,厉声示警。
话音未落,密密麻麻的弩箭与淬毒暗器,便如雨点般从浓雾中射出,带着凌厉的风声,直扑凌风号而来。
这些暗器显然是经过特殊设计,穿透力极强,且角度刁钻至极,几乎封锁了船上所有人的躲避空间。
“护盾!”沈昭阳反应极快,瞬间催动腕间玉镯,淡蓝色的能量护盾骤然展开,将船身笼罩其中。
“铛铛铛——”
弩箭与暗器撞在护盾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大部分被弹飞出去,坠入海中。可仍有几枚穿透力极强的毒镖,突破了护盾的防御,直奔舱内射来。
一枚淬着幽蓝毒液的镖,更是以雷霆之势,瞄准了沈昭阳的面门!
距离太近,根本来不及躲闪。沈昭阳只觉眼前寒光一闪,瞳孔骤然放大,心头涌上一股绝望。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猛地扑了过来!
是谢流云!
他根本来不及挥剑格挡,几乎是凭着本能,侧身挡在了沈昭阳身前。那枚毒镖精准无误地刺入了他的肩胛,镖尖深深没入血肉,只留下一截乌黑的镖尾,在空气中微微颤动。
“谢流云!”沈昭阳睚眦欲裂,失声惊呼。
谢流云闷哼一声,只觉肩胛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紧接着,一股冰冷的毒素顺着血液,以惊人的速度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的眼前阵阵发黑,握着佩剑的手微微颤抖,强撑着转过身,看向沈昭阳,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没事……我护住你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便晃了晃,眼前一黑,重重地栽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谢流云!”
沈昭阳扑上前,抱住他下坠的身体,指尖触到他肩胛处涌出的黑血,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拔下毒镖,却被姜临月厉声喝止:
“别碰!这镖上的毒有倒刺,强行拔出只会让毒素扩散得更快!”
姜临月快步冲了过来,一把抓住谢流云的手腕,指尖搭上他的脉搏。片刻后,她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是噬心草的毒!而且比寻常的毒素更加猛烈,已经侵入心脉了!”
沈昭阳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她看着谢流云苍白如纸的脸庞,看着他肩胛处不断渗出的黑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临月,救救他!求求你救救他!”沈昭阳的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哀求着。
“我尽力!”
姜临月咬着牙,迅速从随身的药箱里取出银针,“先封住他周身大穴,延缓毒素扩散!”
她抬手间,银针如流星般刺入谢流云的穴位,手法快如闪电。可即便如此,谢流云的脸色依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紫,呼吸也越来越微弱。
那毒太过霸道,寻常的银针封穴,根本无法彻底遏制它的蔓延。
暗卫们已经与浓雾中冲出来的黑衣人缠斗在了一起。这些黑衣人身法诡异,出手狠辣,显然是瑶光阁培养的死士。
他们的目标明确,就是要借着暗器偷袭,一举斩杀船上的核心人物。
“保护郡主和长公主!”一名暗卫厉声喝道,挥刀斩落一名黑衣人的头颅。
可黑衣人实在太多,一波接着一波从浓雾中冲出,前赴后继,悍不畏死。凌风号上的暗卫虽精锐,却终究寡不敌众,渐渐落入了下风。
姜临月一边为谢流云施针,一边分出心神留意战局,急得额角冷汗直流。萧清霁强撑着想要起身,却刚一动弹,便忍不住咳出一口血,脸色愈发惨白。
沈昭阳抱着谢流云,看着他逐渐微弱的呼吸,心中的绝望与愤怒交织在一起。她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寒光,抬手抹去脸上的泪水,握紧了腰间的佩剑。
“临月,替我护住他!”
沈昭阳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我去杀了那些狗贼!”
她起身的刹那,腕间的玉镯陡然爆发出耀眼的蓝光,一股凛冽的杀气,从她单薄的身躯里,骤然迸发出来。
海风呼啸,浓雾翻涌。船只在波峰浪谷间剧烈摇晃,厮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响彻这片死寂的海域。
谢流云躺在甲板上,肩胛处的黑血还在不断渗出,生命气息越来越微弱。
情况,已经危急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