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烛火摇曳,将顾明远的身影拉得颀长,投映在斑驳的石壁上,透着几分阴鸷。
顾如棠离去后,他并未立刻下令调动傀儡卫,反而指尖轻叩着陨铁台,眸色沉沉地思索着。
巫屿的情报,顾如棠的亲历,皆道尽了四人的棘手,可他总觉得,关于姜临月与沈昭阳,还有些被忽略的关键。
“传顾如倩、萧云澈。”
顾明远的声音冷冽,穿透石室的门扉,传入外间。不多时,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踏入室内。
顾如倩一身素雅长裙,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却难掩眼底的精明;萧云澈则是锦衣华服,面色阴郁,周身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戾气。
顾明远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你们二人久在大晟京城,与萧昭阳、姜临月打过交道。
今日唤你们来,便是要听听,你们眼中的这两人,究竟是何模样。”
话音刚落,萧云澈周身的戾气便翻涌起来,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怨毒,语气更是咬牙切齿:
“萧昭阳?哼,那就是个忘恩负义、虚伪至极的女人!”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仿佛想起了什么不堪的往事:“从前在京中,她不过是个跋扈无脑的公主,仗着几分帝宠,整日游手好闲,除了惹是生非,一无是处!
那时的她,对我言听计从,何曾有过半分主见?”
“可自从她结识了姜临月,一切都变了!”
萧云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不甘与嫉妒,“她像是换了个人似的,突然就变得‘懂事’了,学着体恤民情,学着参与朝政,甚至还帮着父皇处理了好几桩棘手的案子。
就凭着这些,她竟深得帝心,被册封为长公主,风头无两!”
他冷哼一声,语气酸腐:“更可笑的是,她还搭上了姜家与谢家的线,连萧清霁那个向来冷傲的战神,都对她另眼相看!如今的萧昭阳,哪里还有半分从前的影子?
分明是被姜临月教坏了,变得虚伪狡诈,一肚子的算计!”
顾明远静静听着,指尖摩挲着陨铁碎片,眸色愈发深沉。
萧云澈的话虽带着强烈的个人情绪,却也道出了沈昭阳的剧变。
一个跋扈公主,竟能在短短一年间脱胎换骨。
他将目光转向顾如倩,沉声道:“你呢?你眼中的姜临月,又是怎样的?”
顾如倩上前一步,敛去眼底的精明,语气沉稳地说道:“回父亲,姜临月的变化,比沈昭阳更为诡异。”
她微微蹙眉,仔细回忆着:“一年前,姜临月刚回京时,还是个怯懦孤女。她自小在乡野长大,性子腼腆,见了生人便怯生生的,连话都说不连贯。
那时的她,在京中贵女圈里,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透明,谁都能踩上一脚。”
“可也是从一年前开始,她像是突然开了窍。”
顾如倩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困惑,“她先是展露了惊人的医术,治好不少疑难杂症,甚至连宫中老太医都束手无策的病症,她都能药到病除。
后来,她又创办女子学堂,开设绣楼,提出的那些理念,闻所未闻,却偏偏深得民心。”
她摇了摇头,语气凝重:“短短一年时间,她从一个怯懦孤女,变成了名动京城的姜郡主,才华横溢,胆识过人,连朝中大臣都对她赞不绝口。
萧昭阳的转变,正是从结识她开始的——可以说,姜临月,就是萧昭阳变化的关键引路人。”
“只是……”
顾如倩迟疑了一下,才继续道,“女儿派人查过她之前生活的轨迹,并无任何异常。她像是一夜之间,便拥有了这些本事。至于这变化的根源,属下查了许久,始终毫无头绪。”
萧云澈在一旁附和道:“没错!这两人的变化,太蹊跷了!她们相识的时间,与各自发生转变的时间,几乎完全重合!若说其中没有猫腻,属下万万不信!”
石室之内,陷入了死寂。烛火噼啪作响,映着顾明远冷峻的脸庞。
萧云澈的嫉妒之言,顾如倩的细致观察,如同两块拼图,在他的脑海中缓缓合拢。
一个跋扈公主,一个怯懦孤女,在相识之后,几乎同时脱胎换骨,一个成了权倾朝野的长公主,一个成了名动天下的女医圣手。
这绝不是巧合。
尤其是姜临月,她的医术,她的理念,她那些闻所未闻的奇门武器……这一切,都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
“异常……太异常了。”
顾明远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她们的变化,绝非偶然。这背后,定然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顾如倩与萧云澈:“你们二人,即刻返回京城,继续深挖姜临月与沈昭阳的过往。
尤其是姜临月生活的那十几年,哪怕是一丁点儿的蛛丝马迹,都不许放过!”
“是!”两人齐声应诺,不敢有丝毫怠慢。
待二人离去,顾明远缓缓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眸色深沉如渊。
沈昭阳与姜临月的异常变化,已然成了他心中的重大疑点。这个疑点,如同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让他寝食难安。
他隐隐觉得,只要揭开这个疑点,便能找到对付四人的致命一击。
夜色渐浓,神机岛的密林深处,传来几声夜枭的啼鸣,凄厉而诡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