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卷着湿冷的潮气,钻进瑶光阁分舵的简陋厢房。
萧云澈揣着一肚子的戾气,踢开房门,冷不丁瞥见桌旁端坐的那道身影,脚步猛地顿住,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昏黄的油灯下,苏芷依身着一袭月白色的襦裙,青丝如瀑,眉眼间依旧带着几分楚楚动人的温婉。
可那双看向他的眸子,却藏着与这副柔弱外表截然不同的锐利与精明。
“夫君,别来无恙。”
苏芷依缓缓起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底气。
萧云澈瞳孔骤缩,反手关上房门,快步上前,压低声音怒喝:“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被阁主送走了吗?”
他至今记得,当初大晟京城疫病平定后,苏芷依作为投放病毒的帮凶,便没了踪迹。
他原以为这个女人早已死在乱军之中,或是逃到了无人知晓的角落,万万没想到,她竟会出现在瑶光阁的分舵,还堂而皇之地坐在自己的住处。
苏芷依轻笑一声,自顾自地斟了一杯冷茶,递到萧云澈面前:“夫君别急,我既然敢来,自然是有底气的。”
萧云澈没有接那杯茶,目光如炬地盯着她:“什么底气?你投靠了顾明远?”
“算是吧。”
苏芷依也不遮掩,坦然点头,“疫病之事败落后,我辗转多地,最后还是回到了瑶光阁。
毕竟,我手里握着神医岛的秘方,还曾帮阁主打通了大晟京城的疫病渠道,这份‘功劳’,足以让阁主给我一个容身之所。”
她纤指轻抚过腰间悬挂的药囊,语气带着几分自得:“如今阁主命我坐镇分舵的药庐,专门研究噬心草的提纯之法。
他说,我研制出的毒素,比寻常弟子更具威力,能帮他更快地收割那些所谓的‘生命能量’。”
“神医岛小师妹”的名头,再加上疫病计划的“前功”,竟真的让她在顾明远手下谋得了一席之地。
萧云澈看着她这幅胸有成竹的模样,心中的惊疑渐渐被一股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原以为,自己已是这瑶光阁里最落魄的人,却没想到,连苏芷依这样的“丧家之犬”,都能凭着几分手段,混得风生水起。
苏芷依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陡然染上几分不甘:“说起来,我也算是明珠暗投了。
原以为投靠瑶光阁,能借着阁主的势,更近一步,实现心中抱负。
没想到,到头来还是寄人篱下,每日对着那些见不得光的噬心草,做着这些阴诡毒戾的勾当。”
她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顾明远此人,心思深沉,手段狠辣。他看似信任我,实则不过是把我当成一个炼制毒药的工具。
待神机岛之事了结,我这枚棋子,怕是也难逃被舍弃的命运。”
这话,恰好戳中了萧云澈的心事。
他何尝不是如此?空有皇子之名,如今却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外门堂主,在顾明远眼中,他与苏芷依一样,都只是一枚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萧云澈的眼神渐渐变了,他看着苏芷依,眼中的戒备褪去几分,多了一丝审视:
“你今日来找我,不是只为了说这些吧?”
“自然不是。”
苏芷依抬眸,目光与他相撞,其中的野心昭然若揭,“夫君,我们是夫妻,是同路人。
你我如今的境遇,何其相似?都是虎落平阳,寄人篱下。”
她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带着蛊惑的意味:“顾明远的目标是神机岛的蓝光,是姜临月和萧昭阳的异世气运。
可你我呢?你想要夺回大晟的皇位,我想要摆脱棋子的命运,攀上更高的位置。我们的目标,本就与顾明远不尽相同。”
萧云澈的心,猛地一跳。
他看着苏芷依那双闪烁着野心的眸子,忽然明白了她的来意。
这个女人,和他一样,都不甘心屈居人下。她来找自己,是想寻一个盟友,一个能在这乱世之中,互相借力,彼此成就的盟友。
“你想怎么样?”
萧云澈的声音沙哑,指尖微微颤抖。他知道,苏芷依的出现,就像一团火种,瞬间点燃了他心中压抑已久的野心。
苏芷依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她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敲打在萧云澈的心上:
“不怎么样。只是觉得,与其做顾明远手中任人摆布的棋子,不如我们联手,在这场乱局之中,为自己谋一条出路。”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手里有噬心草的提纯秘方,有药庐的人手;
你是顾明远的外孙,身上流着他的血,在瑶光阁多少有些颜面。
我们若联手,待时机成熟,未必不能从中渔利,甚至……取而代之。”
取而代之!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萧云澈的脑海中炸响。他看着苏芷依,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
是啊,凭什么他们要做别人的棋子?凭什么他们要仰人鼻息?
只要他们联手,未必不能在这场大战中,攫取属于自己的利益,甚至,踩着顾明远的肩膀,攀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萧云澈缓缓抬起头,眼中的阴霾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野心与狠戾。他看着苏芷依,缓缓开口:“你想怎么合作?”
苏芷依见状,心中一喜,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很简单。神机岛之战,我们各取所需。你助我拿到更多的噬心草样本,完善提纯之法;
我助你拉拢人心,在瑶光阁站稳脚跟。待顾明远与姜临月等人拼得两败俱伤时,便是我们出手的最好时机。”
窗外的海风愈发狂暴,卷起的浪花狠狠拍打着礁石,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厢房内,油灯的光晕摇曳,映着两人各怀鬼胎的脸庞。
萧云澈看着苏芷依伸出的手,深吸一口气,抬手与她紧紧相握。
掌心相贴的瞬间,两股同样扭曲的野心,在彼此的心中疯狂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