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之中,魔焰散尽,重归永恒的死寂。
那三艘狰狞的魔道战船,连同船上所有生灵,都像是从未存在过一般,被彻底抹去了一切痕迹。
沈元墨端坐于舟内庭院,神识微动。
那被混沌神光湮灭的匪首,其消散前的一缕残魂碎片,被他精准地捕捉、剥离。
破碎、杂乱、充满了暴虐与贪婪的记忆洪流涌入他的识海。
被他那合道后期的庞大神识瞬间碾碎、筛选。
几个呼吸之后,沈元墨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虽然只是些零星的片段,但足以让他确认一件事。
他前进的方向就是前往中州神陆的方向,没有错。
这些在域外虚空行掠夺之事的魔修,常年盘踞在通往中州神陆的几条主要虚空航道附近,专门劫掠过往的飞舟。
他们对于中州神陆的了解,也仅限于道听途说,充满了敬畏与向往。
“有点意思,在域外虚空里劫道的鬣狗么。”
沈元墨收回神识,心中并无波澜。
对他而言,这不过是旅途中的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连让他拔剑的资格都没有。
心念一动,混沌虚空舟再次隐去形迹。
向着那记忆碎片中 标记的坐标,疾驰而去。
时间在枯燥的航行中失去了意义。
又是数月光阴流转。
混沌虚空舟内部的庭院中,沈元墨盘膝而坐,双目紧闭,气息内敛,与神舟、虚空契合无间。
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混沌气,时而化作剑形,时而演化阵图,时而又归于虚无。
这是他在利用漫长的旅途,沉淀自身所学。
将覆灭太一剑宗、弹指衍万法、布下周天星斗大阵等一系列经历中的感悟,彻底融入自己的大道之中。
某一刻,他那古井无波的心神,忽然泛起一丝涟漪。
沈元墨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舟身的阻隔,穿透了无尽的黑暗,望向了遥远的虚空尽头。
在那里,出现了一道光。
一道巨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五彩光晕。
它就像一个倒扣的琉璃巨碗,又如同一层正在呼吸的活物胎膜。
将一方浩瀚无垠的庞大世界,严密地包裹其中。
屏障之上,五色神光流转不息,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与磅礴。
仅仅是远远地望着,沈元墨便能感受到一股源自世界本身的宏伟意志。
那股气息,远比东域、西土、南离、北玄四大域加起来,还要厚重数倍。
仿佛那四方大域不过是这方世界的边角料,而这层胎膜之内,才是真正的核心。
“中州神陆……”
沈元墨低声自语,混沌虚空舟缓缓停了下来。
他一步踏出,身形出现在舟外,独自面对着那宏伟景象。
“洞悉本源,启动!”
刹那间,他的双眸深处,亿万符文生灭流转。
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模样。
那道五彩斑斓的屏障,在他眼中被层层解析,还原成了原始的法则结构。
无数条比星河还要璀璨的古老法则神链。
以一种玄奥至极的方式交织、缠绕,共同构筑成了这道无懈可击的屏障。
大域壁垒!
三个古朴的大字,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的心头。
这便是分割中州神陆与东域等四方大域的天然屏障。
沈元墨的目光在壁垒上缓缓扫过。
他看到了一些触目惊心的痕迹。
有一道长达百万里的恐怖爪痕,即便历经万古岁月,依旧残留着足以撕裂合道大能道躯的霸道妖力。
还有一处区域,法则神链呈现出诡异的断裂与重组。
仿佛曾被人以无上拳意,硬生生打穿过一个窟窿,至今仍在缓慢地自我修复。
甚至,他还看到了一道若有若无的剑痕。
那剑痕极为淡薄,却蕴含着一股让他都感到心悸的寂灭剑意,似乎能斩断时光,磨灭万古。
“大乘修士留下的手笔么……”
沈元墨心头微凛。
这些痕迹无一不在说明,曾有不止一位大乘境的无上存在,试图击破这道大域壁垒。
可结果,他们也只是在上面留下了几道伤疤而已。
壁垒本身,依旧稳如磐石,守护着其内的世界。
沈元墨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缕,尝试着触碰壁垒。
就在他神识接触壁垒的瞬间,一股仿佛来自整个世界意志的恐怖反噬之力,轰然降临。
那力量之强,让他都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他毫不怀疑,若是自己刚才再冒进半分。
引来的反噬之力,绝对不亚于一尊真正的大乘修士,隔着大域壁垒打出的全力一击。
强行闯入,绝无可能。
即便是驾驭着七阶上品的混沌虚空舟,结果也只可能是舟毁人亡。
“有点麻烦。”
沈元墨收回神识,眉头微皱。
但这麻烦,也仅仅是让他感到了一丝挑战的乐趣。
他盘膝坐于虚空之中,混沌虚空舟静静地悬浮在他的身后。
“完美推演,启动!”
他的识海之内,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被洞悉本源解析出的大域壁垒法则结构图,化作一个无比庞大复杂的三维模型,在他的脑海中缓缓旋转。
亿万万条法则神链的运转轨迹,每一个节点的能量强度,每一处法则交织的薄弱点……
所有的一切,都在以一个超乎想象的速度被计算、被模拟。
外界,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沈元墨的身影,宛如一座亘古不变的雕塑,静静地面对着那宏伟的世界胎膜。
一炷香后。
他的双眼,猛然睁开!
一道璀璨的神光,自他眼底一闪而逝。
“找到了。”
在他那堪比世间最精密道器的推演之下,这道看似完美无瑕的大域壁垒,终究还是被他找到了一个破绽。
那并非大域壁垒本身的缺陷。
而是一处被前人开辟过,如今正在缓慢愈合的古老通道。
那是一条极其隐蔽的古老通道,隐藏在亿万法则神链的交织深处。
若非他拥有金手指悟性逆天,就算是真正的大乘修士亲至,也休想在短时间内发现它的存在。
不过,即便如此,这条古老通道也绝非善地。
通道入口处,残留着狂暴而混乱的法则风暴。
那是大域壁垒在自我修复过程中,逸散出的破碎法则之力。
其绞杀之力,足以让任何一位合道后期的强者,在踏入的瞬间便形神俱灭。
然而,沈元墨的脸上,却不见丝毫凝重。
他微微一笑。
“对我而言,刚刚好。”
他一步迈出,重新回到了混沌虚空舟的舟首。
神舟发出一声轻鸣,舰身之上,那些浑然天成的时空道纹,骤然亮起。
下一瞬,混沌虚空舟没有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也没有撕裂空间。
而是整个舟身,都仿佛变得虚幻起来,像是从实体,化作了一道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影子。
它就那么轻飘飘地,朝着那处被法则风暴笼罩的古老通道,缓缓漂了过去。
那些足以绞杀合道大能的狂暴法则碎片,在接触到混沌虚空舟的刹那。
竟像是溪流遇到了光滑的鹅卵石,被自然而然地分开了。
没有激起一丝一毫的涟漪。
混沌虚空舟,如同一条找到了归家之路的游鱼,悄无声息地一头钻进了那深邃而危险的古老通道之中。
穿过通道的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在了这艘小小的神舟之上。
但仅仅是一瞬,这股压力便骤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感。
仿佛鱼儿跃入了汪洋,飞鸟挣脱了囚笼。
中州神陆,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