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七日凌晨四点二十分,东海市高新区的街道空寂无人。初春的夜色依然浓稠,只有路旁的led路灯洒下冷白色的光晕,在空旷的路面上拖出长长的影子。偶尔有巡逻车的红蓝警灯闪过,旋即又消失在街道尽头。
瀚海国际中心,一座四十二层的玻璃幕墙写字楼,此刻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灯。二十八层的“墨提斯国际咨询公司”占据着整层楼面,此刻透过落地玻璃隐约能看到内部闪烁的设备指示灯,像黑暗中不眠的眼睛。
街对面的一辆黑色商务车内,秦风盯着手中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整栋大楼的结构图、监控点位分布、以及墨提斯公司内部的实时热成像数据。
“头儿,所有监控已接管。”耳机里传来李锐的声音,背景是键盘敲击的密集声响,“他们的安防系统用的是北欧‘守卫者’第四代,十分钟前完成了权限覆盖。现在看到的监控画面都是二十分钟前的循环录像。”
秦风的目光落在热成像图上,几个红色人影正在公司内部移动,主要集中在西南角的机房和东南角的会议室。
“机房有两人,会议室三人,前台值班一人。”他低声确认,“确认目标位置。”
秦风眼神一冷:“报告内容?”
“正在破解加密流,需要三分钟。”李锐的声音顿了顿,“等等……他们提到了孙耀武、吴建华的名字,还有‘审计进展’‘资金冻结’等关键词。在催促对方加快资金转移。”
一切证据都在汇集。
秦风按下通讯键:“各小组汇报状态。”
“一组就位,消防通道控制。”耳机里传来干练的女声,是一组组长苏砚秋——秦风从特战队带出来的老队员,擅长突击战术。
“二组就位,电梯控制。”男声沉稳,是二组长陆沉舟,爆破与破拆专家。
“三组就位,外围封锁。”王猛的声音传来,“公安、国安联合小组已在三个街区外待命,随时可以拉起警戒线。”
秦风看了眼手表:四点二十五分。
“行动时间,四点三十分整。”他的声音冷静如冰,“一组从消防通道突入,控制机房和会议室;二组确保电梯备用;三组在外围待命,防止任何人离开大楼。记住,我们要活口,更要数据。”
“明白!”三声回应几乎同时响起。
秦风关闭通讯,从腰间的枪套中取出配枪检查——92式9毫米手枪,弹匣满仓,保险关闭。他最后看了一眼墨提斯公司的玻璃幕墙,那里面亮着的灯光,像是毒蛇的眼睛。
时间回到七十二小时前。
三月二十四日下午,李锐的监控网络捕捉到一段异常数据流。一个境外ip通过层层跳板,试图访问省能源局的内部服务器,虽然被防火墙拦截,但攻击手法与之前“牧羊人”组织的高度相似。
“头儿,这个ip的物理位置在东海。”李锐当时在电话里说,“我做了反向追踪,最终定位到瀚海国际中心二十八层,墨提斯国际咨询公司。”
秦风立即调阅了这家公司的资料。表面看,这是一家标准的跨国咨询公司,为外资企业进入华夏市场提供投资顾问、尽职调查、风险评估等服务。注册资金五千万,员工六十七人,近三年营收稳定增长,纳税记录良好,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但越是完美,越值得怀疑。
秦风动用了秘密调查权限,调取了该公司所有员工的背景资料。陈在内的八名核心成员,都有在境外情报机构关联企业或智库工作的经历。更可疑的是,这八人近三年的出境记录极其频繁,目的地涵盖瑞士、新加坡、开曼群岛等离岸金融中心。
“他们的客户名单也很特别。”李锐在进一步分析后汇报,“过去两年,墨提斯公司服务的四十三家客户中,有三十八家是投资东海新能源、半导体领域的外资基金或企业。而这些外资中,至少有十二家与‘太平洋成长资本’有间接关联。”
一条清晰的线浮出水面:墨提斯公司以商业咨询为掩护,实际在为“牧羊人”组织收集情报、评估目标、甚至可能参与具体操作。
秦风将情况汇报给林峰后,得到了明确指示:“深入侦察,固定证据,时机成熟时一举摧毁。”
接下来的三天,秦风团队开始了缜密的侦察布局。
李锐带领技术小组,利用墨提斯公司一个网络安防漏洞,悄无声息地植入了监控程序。他们发现,这家公司内部有两个完全独立的网络系统——一个是对外的业务网络,处理正常的咨询业务;另一个是加密的内部网络,用于与境外传输敏感数据。
“他们很谨慎。”李锐在昨天的汇报会上说,“内部网络采用量子加密通信,每次传输后自动销毁痕迹。但我在他们的邮件服务器上找到了突破口——戴维·陈的一个秘书习惯用公司邮箱处理私人事务,而她的私人邮箱在三个月前被我们标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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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这个突破口,李锐获取了部分加密数据的副本,以及一份未及时销毁的客户通讯录。通讯录上有孙耀武、吴建华的工作电话和私人号码,标注着“信息源a-3”“信息源b-2”的代号。
“更重要的是,”李锐调出一段数据记录,“昨晚十一点,墨提斯公司向境外传输了一份‘应急处理预案’,内容涉及数据销毁、人员撤离、资产转移。从时间点看,他们可能已经察觉到我们在调查新能源审计案。”
时机成熟了。如果再不动手,这个关键节点可能会自行销毁证据,切断联系,让所有线索中断。
林峰在听取完整汇报后,只问了两个问题:“证据链是否完整?行动能否确保安全?”
“证据链完整,包括非法获取商业秘密、向境外传输敏感数据、与问题官员不正当往来等多个罪名。”秦风回答,“行动方案已经与王猛副厅长、国安部门共同制定,确保合法合规,万无一失。”
“那就执行。”林峰拍板,“记住,要活口,更要数据。这个节点背后,一定连着更大的网络。”
此刻,行动进入倒计时。
凌晨四点二十八分,秦风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防弹背心、战术手套、夜视仪、加密通讯器、还有专门用于电子取证的便携设备。车窗外,整座城市还在沉睡,只有远处港口传来的汽笛声,低沉而悠长。
“头儿,破解完成。”李锐的声音突然响起,“他们传输的报告完整截获,内容包括十七家东海新能源企业的核心技术参数、财务状况、供应链弱点分析,还有……审计组的工作进展和下一步计划。”
秦风眼神一凛:“审计组的计划?他们怎么知道的?”
“报告里提到‘信息源a-3提供’。我核对时间戳,审计组昨天下午三点才内部确定的计划,墨提斯公司在晚上七点就获得了详细内容。”李锐的声音沉下来,“审计组内部……可能有漏洞。”
时间不容细想。
四点三十分整。
秦风推开车门,踏入凌晨的寒风中。几乎同时,瀚海国际中心西侧的消防通道门被无声开启,苏砚秋带领的一组成员如影子般潜入大楼。
“电梯已锁定,消防通道畅通。”陆沉舟的声音从耳机传来。
“外围封锁完成,无人机升空监控。”王猛汇报。
秦风进入大楼大堂,值班保安刚想询问,看到他和身后两名国安人员出示的证件,立即立正敬礼,配合地打开了通往二十八层的专属电梯。
电梯平稳上升。镜面墙壁映出秦风冷峻的面容,他缓缓做了个深呼吸——这是多年特种兵生涯养成的习惯,行动前调整心率,让身体进入最佳状态。
四点三十三分,电梯抵达二十八层。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秦风看到苏砚秋已经控制了前台区域。那名值班的年轻女员工被安置在角落,由一名女队员看护,脸色苍白但保持安静。
“机房控制。”“会议室控制。”两声简短汇报几乎同时传来。
秦风快步走向会议室。隔断,他看到戴维·陈被控制在会议桌前,双手被反铐,脸上还保持着惊愕的表情。这个四十五岁、西装革履的外籍华人,此刻完全没了平日的精英风度。
会议室的大屏幕上,视频会议还没断开,一个模糊的人影似乎意识到异常,正试图切断连接。
“锁定信号源!”秦风喝道。
“正在追踪!”李锐的声音传来,“对方在瑞士,用了至少六层代理……等等,他在启动数据销毁程序!”
“你知道我们掌握了多少证据吗?”秦风俯身,盯着他的眼睛,“非法获取商业秘密,向境外传输国家产业信息,与问题官员权钱交易,还有……”他顿了顿,“三年前你在新加坡参与的那次‘商业情报交易’,导致一家华夏企业在海外竞标失败,损失三点七亿美元。那件事,你以为没人知道?”
“终止程序,配合调查,你还有机会。”秦风的声音压低,却更有压迫力,“否则,你会在华夏的监狱里待很久,久到你在澳洲的妻子改嫁,你在英国读书的儿子忘记你的样子。”
“输入!”秦风立即下令。
李锐那边传来键盘的敲击声,几秒钟后:“数据销毁程序停止,核心服务器已保护。正在完整备份所有数据。”
秦风这才直起身,对苏砚秋说:“带他去隔壁房间,准备审讯。”
他又看向技术小组:“彻底搜查,一张纸片、一个u盘都不能放过。特别是加密设备、纸质档案、销毁碎纸机里的残片——全部带走。”
“明白!”
行动进入收尾阶段。秦风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亮的天空。东方的天际线已经泛起鱼肚白,城市正在苏醒。而在这座城市的暗面,一场战斗刚刚结束。
清晨五点十分,林峰被加密电话唤醒。
“头儿,行动完成。”秦风的声音透着疲惫,但清晰有力,“墨提斯公司所有人员控制,核心数据完整获取,物理证据全部扣押。已经开口,承认了非法收集情报、向境外传输数据、与孙耀武等人建立利益关系等事实。”
林峰坐起身,卧室里还是一片昏暗:“他交代上线了吗?”
“只知道代号‘账簿’,所有指令通过加密邮件和一次性手机传达,从未见过面。”秦风顿了顿,“但他在证据销毁前,偷偷备份了一部分通讯记录。记录显示,‘账簿’近期最关注的除了新能源,还有东海港lng接收站项目,以及……东海半导体联盟的技术共享计划。”
林峰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眯起:“他手里有联盟的技术资料?”
“有部分企业信息,但核心专利数据没有拿到。”秦风说,“不过从截获的通讯看,‘账簿’对温知秋的动向非常关注,多次要求评估‘如果华夏芯的技术路线成功,会对全球半导体格局产生什么影响’。”
“明白了。”林峰看了眼身旁还在熟睡的姜欣,轻手轻脚起身走向书房,“审讯继续深挖,特别是孙耀武他们的具体涉案证据。王猛那边,让他准备对孙耀武、吴建华、马国涛的正式控制方案。”
“是。”秦风犹豫了一下,“头儿,还有一件事。截获的数据显示,墨提斯公司昨天还向境外发送了一份‘应急预案’,内容是如果东海节点被摧毁,备用方案如何启动。我怀疑……‘牧羊人’在东海不止这一个节点。”
林峰站在书房窗前,看着晨曦中的城市轮廓,沉默了几秒。
“那就继续找。”他缓缓说,“拔掉一个,他们就少一只眼睛。秦风,你们今天做得很好。但战斗还远没有结束。”
“明白。”
挂断电话,林峰看着天色一点点亮起来。远方的海平面上,朝阳正跃跃欲试,将云层染成金红色。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特种部队时,教官说过的话:“真正的战斗,从来不是消灭看得见的敌人,而是摧毁那些连接敌人的节点,让他们的系统瘫痪。”
墨提斯公司就是这样一个节点。今天摧毁了它,但“牧羊人”的网络还在,那个神秘的“账簿”还在,更大的阴影还在。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秦风发来的现场照片和初步证据清单。林峰快速浏览,目光停在一份标注着“孙耀武-墨提斯公司资金往来记录”的文件上。
数字触目惊心。过去三年,孙耀武通过亲属账户,收受墨提斯公司及其关联方转账共计一千七百余万元。作为回报,他提供了新能源产业规划、补贴政策、企业数据等大量内部信息。
“蛀虫。”林峰低声说了一句。
他调出通讯录,找到省纪委书记的号码,但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即拨出。现在还不是时候,证据还需要进一步固定,行动还需要更多协调。
清晨六点,姜欣推门进来,手里端着刚泡好的茶:“这么早就有工作?”
“嗯,有点急事。”林峰接过茶杯,热气氤氲中,他的表情缓和了些,“今天可能要晚点回来,不用等我吃晚饭。”
姜欣看着他眼里的血丝,没多问,只是轻声说:“再忙也要记得吃饭。我去做早餐。”
她转身离开,轻轻带上门。林峰看着手中的茶杯,茶叶在热水中缓缓舒展,像某种生命的姿态。
他知道,今天的行动只是开始。接下来,审计组会获得关键证据,对孙耀武等人的调查会进入实质性阶段,新能源专项整治会加速推进。
但“牧羊人”的反扑,也会更猛烈。
窗外,天完全亮了。城市开始喧嚣,车流声、人声、各种声音混合成新一天的序曲。林峰喝完茶,换上衬衫西裤,对着镜子仔细打好领带。
镜中的男人,眼神坚定,脊梁挺直。
他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也知道自己必须做什么。
七点整,他走出家门。晨光正好,院子里那几棵梧桐树在春风中摇曳,新叶又长大了些。
车子驶出家属院,汇入早晨的车流。林峰打开平板电脑,开始审阅今天的日程安排:上午九点,新能源专项整治阶段性汇报会;十点半,会见陈启明等企业家;下午两点,半导体产业集群建设推进会……
日程很满,但他已经习惯了。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顾清晏发来的信息:“省长,审计组在旭阳新能源发现新线索,涉及临州市两位副处级干部。另外,马国涛的秘书昨晚试图销毁一批文件,被我们的人当场控制。”
林峰回复:“固定证据,依法处理。”
他抬起头,看向车窗外流动的城市。阳光洒在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这座城市,这个省份,正在从沉睡中醒来,正在迎接新一天的挑战和希望。
而他,是那个掌舵的人。
车子驶入省政府大院,梧桐树的影子在晨光中拉得很长。
新的一天,开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