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真步入仙宫之中,并不管左右跪在左右的水族奴仆和鲛人。
径直朝着前方走去。
随后而至的天光却绞杀了所过之处的全部活物。
血腥的气息开始弥漫。
云雾逐渐散开,那道令她厌恶的气息浮于大殿之中。
她走到了尽头,微微抬起眼皮,看着一道宫装美妇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愕然。
那宫装美妇看了过来,眼底闪过一丝追忆。
“好久不见。”
王天真负手而立,看着女人,那向来清冷漠然的语气中竟然无端出现几分厌恶。
“我原本以为此行了断因果,会有一场大战在等待着你我。”
“难道不是吗?”妇人的声音有一种平静的感觉。
王天真只觉得一阵令人作呕。
“数十年前,你还是个男人,做出了那么多的阴险小事,我也当你是个男人。”
“数十年后,你别上了玉簪,涂上了胭脂,穿上了宫装变成了女人?”
“还嫁为人妻?”
那妇人语气有些疲累。
“为了修行,为了活着罢了。”
她眸眼低垂,也是有着自嘲说道。
“这一道肉身,出奇的好用,天赋很高,天资很高,灵根亲和极佳,背景更是深不可测。”
“正是有着这一道肉身,我方才迈入道基,求取一道上品神通。”
“无非就是被男子压在身下,有些难以接受罢了。”
王天真懒得再听她的寻路历程,只是淡淡说道。
“看样子,称呼你为畜生有些不妥。”
“叫做贱人更加合适?”
轰隆!
比那灵气馀波更为浩大的地动山摇出现!
整个章水都震开一道气浪,雾气从水面缓缓腾起,开始复盖整个章水。
天光不算穿射,气冲斗牛!
诸多斗法已然打响,整个章水都化为了生灵涂炭之地!
而在道道馀波,撕裂剑意,汹涌金气的内核水域,却是一片诡异的寂静。
剑气馀波传递而来,被【中界】尽数吸收。
种种天翻地复的伟力抵达素心堂,最后也不过是脚下微微颤斗。
便消弭于无形之中。
无非就是梁上洒下了几道灰尘而已。
苏苑脸上有些潮红,放下手中的酒杯。
看着瓦罐中,平平无奇的灵膳,有些失望。
“尝尝味道怎么样?”
沉离并不设防,喝了一口,竖起一个大拇指。
苏苑眼神迷离,看向外边的漆黑之色。
“我做了一个噩梦”
沉离疑惑的看着苏苑。
苏苑眼眸低垂,缓缓说道。
“我梦见诸多子嗣都死了,我梦见素心堂的老主顾都死了,我梦见小二胸膛破开了好大一个洞,我梦见了尸山血海,整个苏圃都化为了死寂。”
“到处可见的尸体,鲜血,孤魂野鬼,让我万般害怕。”
沉离却是宽慰说道。
“恩,那是噩梦,噩梦罢了。”
“梦都是相反的,日后他们可能大展宏图,也说不定?”
苏苑环顾左右,神情却是有些凄凉。
“可是这一场梦怎么越来越真实?我们先前都是在章水,为何转瞬便抵达了素心堂?”
沉离沉默,也是茫然的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那你这一身的修为,是从哪里来的?”
“我不知道。”
“那这道基境界,难道是天授?难道你是圣人?”
“我不知道。”
苏苑缓缓放下再度喝了一口酒,放下酒杯,手中却握紧了那一把匕首。
她的眼神中决意愈演愈烈,心中的情绪好似上膛的火药,下一秒就要炸开了一般。
“他们,是不是死了?”
“我不知道。”
沉离别过头去。
“是不是你杀得?”
“不是。”
“那你身上的血腥气,是从哪里来的?”
“我不知道!”
“这也不知那也不知,你究竟知道一些什么?”
“沉青玄!别装了!”
碗筷震起只见沉离面色苍白。
好似心虚一样,不敢抬头看。
“沉青玄是谁?”
迎接而来的,是一道寒光!
那来人的决意惊动云宵,这刺出的匕首上写满了决然与心碎!
匕首之上缠绕的爱恨情仇要将人淹没,支离破碎的声响好似泡沫炸开的清脆。
“你一直在骗我!对不对!”
“是你杀了他们,是你蛊惑了我,是你!是你!罪大恶极的是你!”
洞天之中翘首以盼。
洞天之中蓄势待发。
唯独两个原本相濡以沫的棋子,以一种最为残酷的方式进行着最为惨烈的厮杀。
只是在沉离眼中看来,这一场刺杀在情理之中,也在情理之内。
任谁身处苏苑的境地,恐怕都会做出这般的举动。
沉离没想着躲,也不打算躲。
他‘应该’满是绝望愕然的看着亲近之人挥舞着匕首刺向自己的心脏。
这样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才会降下垂怜。
如果他躲了,他不会死,但苏苑,必死无疑。
一个被舍弃的棋子的宿命只有毁灭。
那远在洞天的天宝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这一剑成功的刺出了。
这一场局落下帷幕,手到擒来。
他缓缓甩了甩袖子,反手拿出一道元宝,准备将缘法点入这青池小辈的眉心。
却不曾想,异变,陡然而生。
只见那锋芒距离沉离的心脏不过一层皮肉的距离,只需要微微用力,便能够刺穿沉离的心脏。
到时候,便可以大仇得报。
沉离眼神中闪过还释因果的庆幸。
却不曾想,那匕首悄然停止了推进。
一双素手握住了沉离的手,那其中传来的充沛暖意却是让沉离愕然抬头。
只见苏苑将头放在了他的肩膀上,柔柔细语带着些许哭腔好似惊雷一般将他的五脏六腑尽数炸开。
“我不相信!”
“你有苦衷对吗?”
在愕然之中,那双素手将某种温热的把柄交到他的手中,锋利无比的灵器缓缓离开肉身,带走些许鲜血,留下淡淡凉意。
下一秒,竟然是调转锋芒。
噗呲。
匕首应声贯穿了那温热的肉身。
那柔柔声音还在耳边炸响。
“只是你忘了?我心如明镜,一片赤诚。”
“那些大人遮得住我的眼,如何能够遮住我这颗心?”
“现在这颗心,属于你了。”
“夫君睁开眼睛看看吧。”
沉离好似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万古冰封的肉身自胸腹传来道道滚烫。
他的眼神之中满是愕然。
接近窒息。
耳边只馀馀音绕梁。
声音还是那般温柔。
“惜当年苏勃,年少成才,悟性其高,却不生灵根,樵夫难成无米之炊。”
“曾跪见滕王,王怜其能,受其仙缘,得物华天宝,且需美玉渡命成己。”
“那苏勃一介凡人,如何能知这仙缘本之奥妙?只是有一女子仙才,倾慕于其人,甘愿为其所用。”
“自此华发衰老,青春不再,那苏勃却是一鸣惊人,窥见大真门坎,掩埋过往,位列高位。”
“可笑那苏勃自以为是物华天宝。”
“实际,却不过四个字。”
“心甘情愿。”
“苏圃因我尽死,我为棋子,你也为棋子,无力改变。”
“我却有些小家子气的一些话想问你。”
“六十年朝夕相伴,便是一块石头,也要温热了吧?”
“沉青玄,我且问你, 在六十年的某时某刻,你可悦我?”
沉离无言以对。
那温热的手缓缓从匕首上松开。
语气幽幽。
“果然。你这等人,怎么会沉沦于情爱之中?”
“不过,我苏苑爱憎分明,这六十年羽翼,若不是你,我重振不了素心堂,若不是你,我恐怕早就被那些叔伯,主顾卖了,若不是你,我成不了道基,若不是你,我更完成不了我阿爹的念想。
做出这物华天宝。”
“你我恩怨两清。”
苏苑眼中朦胧,看向梁祝。
那里放着他阿爹时垂挂的一串铜钱。
“好一场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