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部沼泽中心,那点土黄色的光芒骤然收缩成一个极其微小的点,光芒浓郁得刺眼,随即,更加狂暴的毁灭性能量波动如同沉寂火山苏醒的前兆,疯狂酝酿、压缩,眼看就要彻底爆发!一旦爆开,其中蕴含的恐怖“归寂”之力与葬土死气,足以将方圆数千里化为死地,并严重侵蚀莲心界本源。
辉光、耀灵率领的光明小队脸色煞白,他们虽然不惧葬土死气,但这等层次的核心自爆,其威力足以将他们这些化神期修士瞬间重创甚至湮灭。他们疯狂催动圣光,想要后退,但四周的葬土死气触手狂乱舞动,竟形成了某种迟滞的力场。
凌霜雪面如寒霜,长剑横于身前,凛冽的冰寒剑意在身前布下层层冰墙,但面对那急速压缩的毁灭性能量,这防御能起多少作用,她心中没底。白子奕的玉算盘疯狂推演,却只得到一个“危”字,他额头渗出冷汗。
厉寒锋斩向刘云轩的刀芒也为之一滞,他猛地扭头看向沼泽方向,眼神锐利如鹰。葬土核心自爆非同小可,不仅会污染此界,更可能引发不可测的连锁反应。擒拿刘云轩固然重要,但若坐视此等祸事发生,他这巡察队长也难逃干系。就在他权衡是否要暂时放弃刘云轩,先联手压制自爆的刹那——
那个不知何时出现在战场边缘,醉眼惺忪、腰间挂着破旧朱红葫芦的麻衣老者,似乎被那即将爆发的刺目光芒和毁灭波动晃了晃眼。他眯着浑浊的眼睛,看向那疯狂收缩的土黄色光点,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嗝……吵死了,老头子想找个清静地方喝口酒都不行。”
说着,他抬起那只枯瘦、布满老茧的手,对着沼泽中心,那即将爆炸的“葬土之种”,随意地、轻飘飘地,虚空一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爆发,没有玄奥复杂的法诀光芒,甚至没有任何强大的气息波动。就是这么一个简单到如同驱赶蚊蝇的动作。
然而,就在他五指虚握的瞬间——
那疯狂压缩、眼看就要炸开的土黄色光点,就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鸡,所有狂暴的能量波动、毁灭气息、膨胀的趋势,瞬间戛然而止!紧接着,那浓郁到化不开的土黄色光芒,连同其内部压缩到极致的葬土死气与归寂道韵,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捏住,然后……向内坍塌、收缩、再收缩!
不是爆炸,而是坍缩!
在所有人震惊、茫然、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足以毁灭数千里的葬土核心,在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里,坍缩成了一个只有黄豆大小、色泽暗沉、毫无能量波动的土疙瘩,然后“啪嗒”一声,掉进了下方浑浊的泥潭里,溅起一小朵泥水花,就再也没了动静。仿佛那只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土块。
周围那狂乱舞动、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葬土死气触手,也随之僵住,然后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的蛇,软塌塌地溃散,重新化为丝丝缕缕的灰黑死气,被沼泽本身的阴秽之气缓缓稀释、吸收,虽然依旧污浊,但那种狂暴的、有灵性的威胁感,已经消失无踪。
沼泽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只有那尚未完全消散的圣光、冰墙,以及众人脸上凝固的惊愕表情,证明着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并非幻觉。
“这……这怎么可能?”辉光队长手中的光芒长剑微微颤抖,几乎要握不住。他无法理解,那让他感到致命威胁的葬土核心自爆,怎么就被那不起眼的老者,如此轻描淡写地……捏灭了?就像捏灭一点火星。
耀灵队长也呆立当场,法杖上的宝石光芒都忘了维持。光明卫队的成员们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震撼与茫然。
凌霜雪冰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她握剑的手紧了紧,看向那麻衣老者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白子奕的玉算盘“啪”地一声掉在地上,他也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老者那只刚刚收回的、枯瘦的手。
厉寒锋的瞳孔收缩成了针尖大小。身为巡察司精锐队长,他见识过无数强者大能,但眼前这老者举手投足间展现出的手段,已经超出了他理解的范畴。那不是力量的碾压,而是一种……近乎于“规则”层面的随意拨弄!将即将爆发的毁灭能量强行坍缩成一个无害的土块,这需要对能量、对法则、对“存在”本身拥有何等恐怖的掌控力?
这老者,究竟是谁?
刘云轩也僵在了半空,血遁秘法硬生生中断,反噬之力让他胸口一闷,又吐出一口淤血,但他此刻完全顾不上了,只是震撼地看着那掉落泥潭的“土疙瘩”,又看向那打着酒嗝、仿佛刚干了件微不足道小事的老者,心中翻起惊涛骇浪。这老者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他为什么要出手?而且是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
苏婉同样震惊,但她的目光更多是落在老者身上,尤其是老者腰间那个破旧的朱红葫芦,以及老者那看似浑浊、却偶尔闪过一丝难以言喻深邃的眼眸。不知为何,她眉心那暗金色的莲花印记,在老者出手的瞬间,微微发热,传递出一种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亲近与孺慕交织的复杂情绪?这情绪并非来自她自己,倒像是……印记本身残留的某种本能感应?
就在这时,那麻衣老者仿佛才注意到众人的目光,他挠了挠乱糟糟的灰白头发,又仰头灌了一大口酒,醉眼朦胧地扫视了一圈,目光先是掠过严阵以待的光明小队,没什么反应;掠过神色惊疑不定的厉寒锋三人,打了个酒嗝;掠过狼狈的刘云轩,浑浊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探究;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苏婉身上,确切地说,是落在了苏婉眉心那暗金色的莲花印记上。
他晃悠着走近几步,隔着一段距离,眯着眼仔细打量了一下苏婉,鼻子又抽动了两下,仿佛在嗅着什么味道。然后,他脸上露出一种恍然大悟又带着点困惑的古怪表情,低声嘀咕道:“难怪……这股子青莲的清净味儿,还掺了点红尘那丫头片子留下的胭脂气……啧,麻烦,麻烦……”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场之人修为都不弱,听得清清楚楚。
“红尘?”苏婉娇躯一震,美眸圆睁。这老者认识红尘尊上?还称其为“丫头片子”?他到底什么来历?
厉寒锋、凌霜雪、白子奕三人闻言,脸色也是齐齐一变。“红尘”这个名号,在诸天万界某些特定圈子里,代表的意义可非同一般!这看似邋遢的醉老头,竟敢如此称呼那位?
刘云轩心中更是掀起巨浪,这老者果然大有来头!而且似乎与苏婉,或者说与苏婉身上的封印和传承有关!
“前辈……”苏婉定了定神,压下心中惊骇,上前一步,盈盈一礼,“晚辈苏婉,多谢前辈出手,化解此界危难。不知前辈尊姓大名,与……与我师尊,有何渊源?”她心思玲珑,虽然不知老者具体身份,但对方提及红尘,又似乎对自己没有恶意,便先以礼相待,并试探着点出自己与红尘的师徒名分(虽然这师徒关系颇为古怪)。
“师尊?”老者醉眼斜睨了苏婉一下,撇了撇嘴,又灌了口酒,“红尘那丫头什么时候正经收过徒弟了?多半又是她闲得无聊,随手摆弄的棋子吧……不过……”他又仔细看了看苏婉,尤其是她身上自然流转的、与莲心界隐隐相合的创世气息,以及眉心灵光中透出的那份纯净道韵,浑浊的眼中难得地闪过一丝赞许,“你这女娃子,根基倒是不错,这份心性气质,也有点意思,比红尘那丫头成天妖妖调调的顺眼多了。”
这话说得随性,甚至有些无礼,但听在苏婉耳中,却让她心中稍定,至少这老者对红尘尊上并无多少敬畏,甚至有些随意,但对她本人似乎并无恶感。
“前辈认识家师?”苏婉再次试探。
“认识?算是吧,打过几次交道,那丫头片子鬼精鬼精的,酒量还差,没意思。”老者摆摆手,似乎不愿多提红尘,目光又转向刘云轩,上下打量了一番,尤其是在刘云轩腹部道基的位置停顿了一瞬,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变回那副醉醺醺的模样,“你小子身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倒是不少。归墟的味儿,信火的锁,还有点乱七八糟的驳杂气息……能活到现在没把自己搞死,也算你运气。”
刘云轩心中凛然,这老者一眼就看穿了他体内最大的秘密!他不敢怠慢,强压伤势,躬身行礼:“晚辈刘云轩,见过前辈。多谢前辈适才援手,解了此界燃眉之急。”他姿态放得很低,这老者实力深不可测,且敌友不明,必须谨慎。
“燃眉之急?”老者嗤笑一声,又喝了口酒,“就那点小玩意儿,也配叫燃眉之急?老头子只是嫌它吵,扰了我喝酒的兴致。”他说得轻描淡写,却让辉光、厉寒锋等人眼角直跳。那足以重创甚至灭杀在场绝大多数人的葬土核心自爆,在他口中只是“小玩意儿”,“吵”?
这时,厉寒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上前一步,对着老者抱拳,语气比起之前面对刘云轩时,多了十二分的凝重与客气:“在下万界巡察司第七巡守队队长,厉寒锋。不知前辈尊驾降临,有失远迎。前辈神通广大,举手化解灾厄,厉某佩服。只是……”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电,看向刘云轩,“此人乃我巡察司监察对象,身负‘归墟砚’禁物,触发警报,按律需押回司内审查。还请前辈行个方便,莫要插手我巡察司公务。”
他搬出了“万界巡察司”的名头,希望这神秘老者能有所顾忌。
“巡察司?”老者掏了掏耳朵,似乎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又似乎懒得去想,醉眼瞥了厉寒锋一下,“厉小子是吧?老头子不管你们什么司不司的,也懒得管你们的公务。”
厉寒锋心中一松,以为老者不会插手。
却听老者接着嘟囔道:“不过嘛,老头子今天撞见了,也算有缘。这女娃子我看着顺眼,她身上的红尘印也还有点意思。至于这小子……”他指了指刘云轩,“身上是有点麻烦,不过归墟那老家伙的东西,虽然邪性,倒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碰的。你们巡察司那套,对付一般人行,对付他身上的东西,未必管用,搞不好还得把自己搭进去。”
老者的话让厉寒锋脸色一沉:“前辈此言何意?莫非是要包庇此人?”
“包庇?”老者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嘿嘿笑了两声,又灌了口酒,“老头子我懒得包庇谁。只是提醒你一句,有些浑水,蹚太深了容易淹着。这小子身上的水,比你想的深多了。还有那边几个穿白衣服的小家伙……”
老者目光转向严阵以待的光明小队,辉光、耀灵等人顿时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仿佛被什么洪荒巨兽扫了一眼,呼吸都为之一窒。
“信火那老小子的徒子徒孙?跑到这犄角旮旯来放光,也不嫌累得慌。”老者摇摇头,又看向沼泽方向,那里被“窃痕”标记的银光法阵虽然随着葬土核心坍缩而黯淡,但并未完全消失。“还有那冷冰冰的铁疙瘩(指窃痕)也来凑热闹……啧,这破地方,怎么什么牛鬼蛇神都来了?”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所有人说:“老头子我就是个路过的醉鬼,看这女娃子顺眼,顺便捏了个吵人的泥巴团。你们该干嘛干嘛,打生打死都行,只要别吵着我喝酒。”
说着,他晃了晃酒葫芦,发现似乎快空了,皱了皱眉头,又瞥了一眼苏婉和刘云轩,最后目光落在厉寒锋身上,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厉小子,你们巡察司不是要抓人吗?抓呗。不过老头子话说前头,这小子身上的麻烦,你们兜不住的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还有,这莲心界……挺有意思,老头子我暂时不想它被打烂。你们要打,去别处打,打完了再回来抓人也行。”
这话说得惫懒无比,看似两不相帮,甚至有点怂恿厉寒锋动手的意思,但其中蕴含的意味,却让厉寒锋、辉光等人脸色变幻不定。
这神秘老者,看似不管,实则已经表明了态度:他暂时要保莲心界无恙,而且暗示刘云轩身上的水很深,警告巡察司别轻易蹚浑水。至于他是否真的会坐视厉寒锋动手抓人,谁也不知道。
一时间,场中气氛再次变得诡异而紧张。三方势力(巡察司、光明小队、刘云轩一方),加上一个深不可测、态度暧昧的麻衣老者,形成了微妙的对峙。
而谁也没有注意到,极高处的“窃痕”,在记录下老者那惊世骇俗的“一握”之后,其闪烁的银光频率似乎加快了一瞬,然后悄无声息地,朝着远离老者的方向,微微挪动了一段微不足道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