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流光划破莲心界的天穹,瞬息间便抵达了东方那片灵气紊乱的区域。
只见下方一片原本草木丰茂的山谷,此刻正被混乱的灵气乱流笼罩。地气翻腾,土石松动,道道色泽斑驳的光带在空中无序穿梭、碰撞,发出闷雷般的轰鸣。山谷中央,一处地脉节点正散发出不稳定的白光,与周围青碧色的莲心界灵韵剧烈冲突,正是之前被圣所之力侵染较深的地方。此刻,这节点的“规则扭曲”似乎被刻意激发,变得极不稳定,如同一个即将溃烂的伤口,不断向外喷吐着紊乱的圣光力量,搅动得方圆数十里都不得安宁。
“果然是此处节点的圣光侵染被引动,与此界地脉灵气冲突加剧。”圣女白璃悬停半空,浅金色的眼眸注视着下方,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凝重与自责,“看来是之前圣光普照时,留下的法则烙印与此界新生道韵产生了意料之外的排斥。此事确因我圣所而起,白璃定当全力平息。”
说罢,她不等刘云轩和苏婉回应,便玉手轻抬,指尖绽放出柔和而纯正的圣洁白光,如同流水般向下方紊乱的节点笼罩而去,看其姿态,竟是要直接以自身圣力,强行抚平那暴动的圣光烙印。
刘云轩与苏婉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看出,这节点的暴动虽然看似剧烈,但破坏力被控制在一定范围内,更像是人为制造的、可控的“混乱”。白璃此刻出手,恐怕不只是要“平息”那么简单。
“圣女且慢!”刘云轩忽然开口,同时身形一动,拦在了白璃圣光之前。
白璃动作微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刘道友,这是何意?莫非信不过白璃能处理好此事?”
“圣女误会了。”刘云轩神色不变,语气诚恳,“只是此处乃莲心界地脉要害,牵一发而动全身。圣女圣力精纯,但与此地紊乱的异种圣力毕竟同源,贸然以强力镇压,恐引起更深层次的连锁反应,伤及地脉根本。不若由我与婉儿,借助此界本源之力,慢慢疏导化解,更为稳妥。”
他这话说得在情在理,既点出了白璃力量可能引发的问题,又表明了主人翁的态度。
白璃圣女眸光微闪,正欲再言,忽然,异变再生!
只见那紊乱节点中心,暴动的圣光猛然一涨,紧接着,一道混杂着圣光气息和紊乱地气的灰白色光柱,毫无征兆地冲天而起,并非袭向刘云轩他们,而是斜斜地射向了山谷另一侧,一处相对僻静的山坳!
“不好!地气与圣力混合失控,恐有地煞阴火被引动!”苏婉脸色一变,她作为莲心界之主,对地脉变化最为敏感,瞬间察觉到那光柱中蕴含的暴戾混乱气息,一旦落入山坳,可能引发地火喷发,造成不小破坏。
几乎在光柱冲起的同时,刘云轩也动了。他并非去拦截那光柱,而是身形一晃,混沌道胎微旋,一股蕴含“平衡界定”道韵的无形波动后发先至,轻柔地覆盖在那处山坳表面,瞬间形成了一个临时的、柔性的屏障,旨在缓冲和分散那光柱的冲击力,而非硬抗。
然而,就在他出手的刹那,那冲起的灰白光柱,竟在半空中极其诡异地一个折转,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避开了刘云轩布下的屏障,以更快的速度,轰向了山坳边缘一处看似普通的岩壁!
“咦?”刘云轩心中警兆骤生。这光柱的变向太不自然!
轰!
光柱击中山壁,并未引发预料中的剧烈爆炸或地火喷发,反而像是泥牛入海,只激起一圈空间涟漪。紧接着,那岩壁处光影一阵扭曲,一道略显狼狈的身影踉跄着从中跌出,似乎是被这“意外”的攻击从某种隐匿状态中逼了出来!
此人一身玄色劲装,面容普通,属于丢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但此刻他脸上带着错愕与无奈,周身气息虽然极力收敛,却依然流露出一丝精干与冷冽,修为赫然也达到了化神层次!
“空间隐匿?”苏婉瞳孔一缩,此人竟一直潜伏在如此近的距离,而她和刘云轩,甚至包括圣女白璃,之前都未曾察觉!若非这“意外”的光柱“恰好”击破其隐匿,恐怕还发现不了。
那玄衣人稳住身形,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苦笑着朝刘云轩三人拱了拱手,声音干涩:“咳……诸位道友,在下并无恶意,只是路过此地,见有异动,故而隐匿观察,实属无奈,惊扰之处,还望海涵。”
路过?隐匿观察?这话鬼才信!这分明是早有预谋的潜伏!
刘云轩眼神锐利地扫过此人,又瞥了一眼旁边神色看似惊讶、眼底却无多少波澜的白璃圣女,心中冷笑。好一个“意外”!圣女自导自演节点紊乱,逼他们前来,而这潜伏的第三方,恐怕就是她或者她背后之人安排的“后手”,只是这出场方式,倒是“意外”得很。
“阁下何人?为何鬼鬼祟祟潜伏在我莲心界内?”苏婉上前一步,声音清冷,带着界主的威仪,莲心界的灵韵隐隐向她汇聚,形成一股无形的压力。
玄衣人连忙又拱了拱手:“在下玄十三,乃‘万界巡天司’所属,恰逢其会,观测到此界能量异常波动,特来探查,绝无他意。”他报出的名号,让刘云轩和苏婉心头都是一震。
万界巡天司!这个名字他们听苏婉提起过,是诸天万界中一个极为神秘超然的组织,据说负责巡狩万界,监察异常,维护某种不为人知的“平衡”,其实力深不可测,但行事低调,极少直接介入各方势力争斗。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潜伏在侧?
是敌是友?
“原来是巡天司的高人。”圣女白璃此刻开口了,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与一丝审视,“巡天司向来超然物外,今日为何如此凑巧,出现在我圣所与此界道友处理事务之地?还以如此方式现身?”
她这话,看似质问玄十三,实则将“圣所与此界道友”放在了一起,隐隐有将莲心界与自己绑定的意思,同时点出了玄十三出现方式的蹊跷。
玄十三脸上苦笑更甚,目光却似有似无地扫过刘云轩,然后对白璃道:“圣女明鉴,在下确实是奉命例行巡查,感应到异常才靠近。至于为何被‘逼出’……”他看向那渐渐平复下去的紊乱节点,又看了看刘云轩,意有所指道,“或许是此地的能量冲突过于特殊,引动了在下护身法器的反应,纯属意外,纯属意外。”
他将自己被发现的缘由,巧妙地推给了“能量冲突特殊”和“意外”,同时再次强调自己只是“例行巡查”。
三方人马,各怀鬼胎,在这片刚刚平复些许的山谷上空,形成了微妙的对峙。
刘云轩心念电转。圣女白璃导演了这出戏,目标显然是自己和莲心界,甚至可能是想借此机会,将自己或莲心界与圣所更紧密地绑在一起,以应对“外敌”。而这突然冒出的巡天司玄十三,看似被动卷入,但其出现时机、隐匿手段、以及那含糊的说辞,都透着蹊跷。他真的是“恰逢其会”,还是另有所图?是敌是友?亦或是……第三方的黄雀?
“原来是场误会。”刘云轩忽然笑了笑,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他先是对玄十三拱了拱手,“既是巡天司的高人,又是误会一场,我莲心界自不会计较。只是此乃我界内务,不便招待,还请玄道友自便。”
这话客气,却是下了逐客令,同时点明这是莲心界内务,将圣女白璃也隐隐排除在“主人”之外。
接着,他又转向白璃圣女,语气平和却坚定:“圣女,此处紊乱,依我看,还是由我与婉儿处理更为稳妥。圣女远来是客,岂有让客人动手之理。况且,巡天司的高人在此,圣女若再出手,恐生更多误会。不如圣女先回客舍休息,待此间事了,我二人再向圣女说明情况。”
他这话,连消带打,既拒绝了白璃插手,又以巡天司在场为由,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下,同时再次强调了自己和苏婉的主人身份。
白璃圣女深深地看了刘云轩一眼,又瞥了瞥那自称玄十三的巡天司之人,脸上那圣洁的笑容依旧无懈可击,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寒意。她知道,自己精心安排的这场戏,因为玄十三这个“意外”的出现,以及刘云轩冷静果断的反应,效果已大打折扣,再强行介入,反而不美。
“刘道友思虑周全,既如此,白璃便先行一步,静候佳音。”她优雅地欠身一礼,不再多言,转身化作一道纯白流光,径直返回青莲宫方向,竟是真的干脆利落地走了。
只是在她转身的刹那,刘云轩敏锐地察觉到,那紊乱节点核心处,一丝极其隐晦的圣光印记微微一闪,似乎与她离去的方向产生了某种遥相呼应,随即彻底隐没。那绝非自然平息的迹象!
刘云轩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目送白璃离去。
然后,他的目光,才重新落在那位自称玄十三的巡天司修士身上,眼神平静,却带着审视:“玄道友,现在可以说了,巡天司派阁下前来,究竟所为何事?总不会真是‘恰逢其会’吧?”
山谷上空,微风拂过,吹散了部分紊乱的灵气,却吹不散那凝滞的气氛。圣女暂退,潜藏的第三方现身,真正的交锋,或许此刻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