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心锚”的异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被刘云轩和苏婉联手压制、扭曲,但其爆发瞬间产生的特殊圣力波动,依旧无法完全掩盖。尤其是圣女白璃这等人物,对自己亲手布下的手段必有感应。
几乎在刘云轩完成对“圣心锚”篡改的同一时间,青莲宫客舍方向,那道原本温和内敛的圣洁气息骤然升腾,如同压抑的火山猛然苏醒,炽烈而澎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怒之意,冲天而起,刹那间映亮了小半个莲心界的天空,引得无数生灵惊惧仰望。
紧接着,一道纯白流光自客舍急射而出,并非冲向刘云轩他们所在的山谷,而是直抵青莲宫正殿前方的广场上空,化作圣女白璃的身影。她依旧是那身素白长裙,圣洁的光辉笼罩周身,但脸上那惯常的温和笑意已然消失,浅金色的眼眸中仿佛有炽白的火焰在静静燃烧,目光投向正从山谷方向赶回的刘云轩与苏婉。
“刘道友,苏界主。”白璃的声音依旧空灵,却少了几分温度,多了几分质询的意味,“方才东方之地,似有我圣所圣力异常爆发,波动强烈,不知发生了何事?可是那处节点又生变故?白璃心系此界安宁,故而急切,还请二位道友见谅,并如实相告。”
她凌空而立,圣光灼灼,虽未刻意散发威压,但那股属于圣所圣女的尊贵与隐隐的压迫感,依旧弥漫开来。两位银甲骑士如影随形,出现在她身后左右,手持光矛,肃然而立。那位持卷老者则不见踪影,不知隐于何处。
刘云轩与苏婉身形落在广场另一端,与白璃遥遥相对。苏婉面色微白,气息略有不稳,方才全力压制“圣心锚”爆发,对她消耗不小。刘云轩则是脸色略显苍白,但眼神清明,迎着白璃那仿佛能洞彻人心的目光,不闪不避。
“劳圣女挂心。”刘云轩拱手,语气平静,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庆幸,“方才我二人正在设法疏导那处节点的紊乱地气与圣力冲突,不料其中积蓄的异种圣力突然失控反噬,引发剧烈波动。幸得我与婉儿全力压制,总算未曾酿成大祸,只是地脉略有震荡,需些时日调养。惊扰圣女静修,实乃我二人之过。”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节点冲突是真,失控反噬是假,但将“圣心锚”的爆发归咎于“异种圣力失控”,合情合理,又将苏婉气息不稳、自己脸色苍白归因于“全力压制”,天衣无缝。最关键的是,他绝口不提“圣心锚”,只说是圣力冲突引发的意外。
白璃圣女静静地注视着刘云轩,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气息微乱的苏婉,眼中的炽焰微微跳动,似乎在判断这番话的真伪。她对自己布下的“圣心锚”自然有信心,方才那瞬间的感应也告诉她,锚点确实被激发了,但反馈回来的信息却混乱模糊,似乎受到了强烈干扰,与预期效果大相径庭。是刘云轩二人真的“恰好”在疏导冲突,意外引爆了积蓄的力量?还是他们发现了什么,并做了手脚?
“原来如此。”白璃脸上重新浮现出那圣洁温和的笑容,仿佛刚才一瞬的惊怒只是错觉,“二位道友无恙便好。此事实是白璃考虑不周,遗留之力竟险些酿成祸患。不知那节点现在情况如何?可需白璃相助善后?”
“多谢圣女好意,不必了。”苏婉此时缓过气来,清冷开口,声音带着界主的威严与一丝疏离,“节点处紊乱已被暂时镇压,但其中圣力与此界地脉冲突的根源尚未完全拔除,需以我界本源之力徐徐化之,外人插手,恐再生枝节。圣女三日之期将满,还是莫要再为此等琐事劳神了。”
她这话说得直白,直接点出“外人插手,恐再生枝节”,等于是委婉指责此事根源在于圣所,并提醒对方该走了。
白璃圣女脸上的笑容不变,眸光却微微深了一些。她自然听出了苏婉话中的逐客之意,也明白对方恐怕已对自己起了极大的戒心,甚至可能察觉到了“圣心锚”的存在。今日之事,已然弄巧成拙。
“青莲之主所言极是。”白璃从善如流,微微颔首,“既是此界内务,白璃不便再插手。三日之期将至,白璃此来,拜访二位道友,论道交流,受益良多。虽未能邀得刘道友入我圣所,共参大道,实为遗憾,但缘分不可强求,白璃亦深明此理。”
她话锋一转,语气诚挚:“临别在即,白璃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圣女请讲。”刘云轩道。
“刘道友之道,玄妙非凡,有包容诸法、界定秩序之象,未来成就不可限量。”白璃缓缓道,目光落在刘云轩身上,带着一种审视与惋惜,“然诸天万界,看似广袤,实则凶险暗藏。独木难支,孤道易折。圣所大门,永远为道友敞开。此外……”
她略一停顿,似乎斟酌了一下言辞,继续道:“道友之道,于诸天而言,亦是变数。变数引人瞩目,亦招人忌惮。除我圣所外,未必没有其他势力,会以其他方式,前来‘接触’道友。还望道友……慎之,重之,明辨是非,勿为表象所惑。”
这番话,前半部分是再次抛出的橄榄枝,后半部分,则隐隐指向了巡天司,甚至可能暗指其他未知势力,既是提醒,也隐含着离间与警告。
刘云轩神色不变,拱手道:“多谢圣女提醒,刘某省得。道途漫漫,刘某自会谨慎前行。”
见刘云轩不为所动,白璃也不再多言,脸上露出无可挑剔的典雅微笑:“既如此,白璃便不再叨扰了。愿二位道友道途顺遂,莲心界永享安宁。他日有缘,或许诸天之上,还能再会。”
说完,她周身圣光涌动,愈发炽烈纯正,仿佛一轮微型的骄阳。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刘云轩,又看了看那巍峨矗立的创世青莲,眼中似有无数光影流转,最终化作一片澄澈。
“我们走。”
话音落下,纯白圣光将她与两位银甲骑士包裹,化作一道璀璨的光柱,冲天而起,轻易洞穿了莲心界的苍穹,没入无尽虚空之中,消失不见。那持卷老者的气息,也早已不知所踪。
直到圣光彻底消失在感知尽头,笼罩在青莲宫上方的无形压力才缓缓散去。苏婉轻轻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心神略微放松,看向刘云轩:“她最后那话,是在警告我们小心巡天司?”
“不止。”刘云轩望着圣女离去的方向,目光幽深,“她是在告诉我们,她知道了巡天司接触我们的事,或者至少有所猜测。同时,也是在埋钉子,暗示巡天司乃至其他势力都不可信,唯有她圣所才是‘正道’。”
“那我们与巡天司……”苏婉有些迟疑。
“虚与委蛇,互相利用罢了。”刘云轩收回目光,看向苏婉,神色坚定,“至少目前,巡天司给了我们切实有用的情报,帮我们识破了白璃的‘圣心锚’。而圣所,从始至终,都包藏祸心,图谋不轨。孰近孰远,一目了然。当然,巡天司也绝非善类,他们的‘合作’也需警惕,不可尽信,更不可依赖。”
他顿了顿,继续道:“当务之急,是尽快将白璃留下的隐患彻底清除干净。那‘圣心锚’已被我动过手脚,但并未根除,需尽快将其核心完全转化或剥离。还有她之前在那两处偏殿留下的‘锚点’,也要仔细排查处理。另外,巡天司那边,既然他们示好,我们也不必完全拒绝。三日后,我便去那约定之处,留下印记,看看他们究竟想谈什么。”
苏婉点头,眼中仍有忧色:“经此一事,圣所绝不会善罢甘休。白璃此次无功而返,下次再来,恐怕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刘云轩握住苏婉的手,感受着她掌心传来的温度,沉声道,“我们的道,是我们自己走出来的。圣所也好,巡天司也罢,乃至诸天其他势力,若要以势压人,以力迫我,那便让他们看看,我这‘变数’之道,究竟能变出何等光景!”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与自信。混沌道胎在丹田缓缓旋转,丝丝缕缕的灰色道韵流转全身,带着一种海纳百川、却又独立不改的意蕴。
圣女离界,看似一场风波暂平,但刘云轩和苏婉都清楚,更大的风雨,或许已在酝酿之中。而他们的路,注定不会平坦。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日,刘云轩与苏婉闭门不出,全力处理圣所留下的隐患。凭借混沌道胎的玄妙与巡天司提供的信息,他们终于将那处主要的“圣心锚”核心彻底转化,将其从一个危险的炸弹,变成了一个受刘云轩部分控制的、可以反向监控甚至有限干扰圣所信标的“双面锚点”。那两处偏殿的隐蔽标记,也被悄然抹去。
做完这一切,刘云轩依照约定,来到当日与玄十三分别的山谷,在那块指定的青石上,留下了一道蕴含精纯混沌道韵的特殊印记。
印记落下,无声无息,仿佛只是石头上多了一道天然纹路。
刘云轩没有停留,转身离去。
他不知道玄十三或者巡天司会以何种方式、在何时联络他,但他知道,与这神秘势力的交集,恐怕才刚刚开始。而圣所的威胁,也如同悬顶之剑,不知何时会再度落下。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但他道心坚定,有挚爱相伴,有属于自己的道途要闯,纵有千难万险,又有何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