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厄道契”的金光没入眉心,化作一道温热的印记,沉入刘云轩的识海深处。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契约的内容与约束:一月之内,需尽力尝试化解幽渊界阴阳失衡之危,成功则可得幽渊界残存气运加持及道场赐予的功德,失败或超时则需承担部分界域反噬,道心蒙尘,修为受损。而在此期间,道场规则将给予他一定程度的保护,避免外界力量直接干扰幽渊界事务。
签订契约的瞬间,他能感觉到自身与遥远的幽渊界之间,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不虚的联系。那界域衰败、阴阳对冲的混乱与悲鸣,隐隐透过这道联系传来,让他心头更添一份沉重。
“刘道友,拜托了!”阴溟与炎月走上前,对着刘云轩深深一揖,眼中带着孤注一掷的恳切与悲凉。他们宗门凋零,界域将倾,已将全部希望寄托于此。
刘云轩郑重还礼:“两位道友放心,刘某必竭尽全力。”
“道裁”老者挥了挥手:“既已立契,尔等可自去准备。一月之期,望尔珍重。”说罢,其虚影缓缓散去,论法台上那股浩瀚的规则之力也随之减弱,但并未完全消失,显然仍在关注此事。
随着“道裁”离去,论法台周围的气氛重新活跃起来,但更多的目光落在了刘云轩身上,有钦佩,有审视,有好奇,也有不加掩饰的嫉妒与恶意。他今日的表现,加上巡天司的公开支持以及与幽渊界立下的契约,已然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
“刘道友,恭喜。”文若海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道友之论,别开生面,令人耳目一新。我万法楼中亦有诸多关于阴阳、平衡的古籍残卷,道友若有兴趣,可随时前来一观,或能有所助益。”这是明显的示好,也展现了万法楼的情报能力——他们似乎笃定刘云轩需要更多的理论支持。
“多谢文道友,届时或许真要叨扰。”刘云轩拱手谢过,并未拒绝。万法楼收藏浩如烟海,其中或许真有关于混沌、阴阳的古籍,对他推演具体手法或有帮助。
另一边,圣所明光面无表情地看了刘云轩一眼,并未再多言,带着青袍老道和银甲卫士转身离去,只是那背影透着几分冷意。今日刘云轩在论法台上得到认可,对圣所的威信是个不大不小的打击,他们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高天之上,璇玑仙子亦是对刘云轩微微颔首,便化作一道清光离去。巡天司的态度已然明确,但具体如何支持,还需后续。
刘云轩没有在论法台过多停留,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与阴溟、炎月简单约定稍后详谈后,便驾起遁光,径直返回“青寰居”。他知道,从此刻起,直到前往幽渊界,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受到关注,必须抓紧一切时间准备。
回到静室,启动禁制,刘云轩盘膝坐下,没有立刻修炼,而是静心思索。
一个月,时间太紧了。幽渊界的情况远比模拟凶险,需要对混沌道韵的掌控达到一个更精细、更稳定的层次,更需要有应对极端变故的后手。
他首先取出璇玑仙子所赠的“虚空遁影符”,仔细感应。此符银光内敛,符文中蕴含精妙的空间道韵,与“窃痕”的锋锐不同,更侧重于隐匿与随机挪移,确实是保命利器。他将此符小心祭炼,与自身一丝神魂相连,确保能在瞬间激发。
接着,他开始梳理自身所有手段。混沌道韵是根本,需不断打磨,尤其是“平衡界定”之能。《阴阳和合论》残卷需进一步参悟,寻找将理论化为具体稳定幽渊界阴阳冲突的可行之法。得自苏婉的“青莲丹”还剩几粒,需备不时之需。得自易市的那几块蕴含阴阳气息的矿石和草药,或许在特定情况下能起到引子或媒介的作用,需仔细研究。还有那神秘的龟甲……
刘云轩再次将龟甲取出,握在掌心。今日签订契约时,龟甲异动,此刻安静下来,但那种与幽渊界产生的微弱联系,似乎也牵动了龟甲,让其内部那苍凉的韵律,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共鸣,仿佛对那阴阳失衡的界域有所感应。
“混沌之遗……星陨之海……迷途之渊……光阴碎片……”刘云轩默念着龟甲显示的几个关键词。幽渊界的变故,是否与这些有关?星陨阁对此又知道多少?他摇了摇头,将这些纷乱的念头暂时压下。当务之急是解决幽渊界危机,其他的,只能日后探寻。
他收敛心神,开始按照《阴阳和合论》的指引,结合自身感悟,在识海中反复推演进入幽渊界后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以及混沌道韵该如何介入、引导、构建新的平衡节点。这是一个极其耗神的过程,需要庞大的计算和精微的掌控,但每推演一遍,他对自身之道的理解就更深一分,对那“平衡界定”的把握也更增一丝信心。
就在刘云轩沉浸于推演之中时,“青寰居”外,一道传讯符穿过禁制,轻轻飘落在他面前。是阴溟与炎月发来的,里面详细描述了幽渊界目前的情况:阴阳失衡的核心区域位于原本的“两仪原”,如今已化为一片狂暴的能量绝地,阴阳二气如同两条失控的怒龙,不断绞杀湮灭,空间破碎,法则混乱。两宗残余势力退守边缘,依靠先祖遗留的残缺大阵勉强支撑,但大阵也摇摇欲坠。他们提供了几处相对稳定、可能作为切入点的“阴阳涡流”薄弱处坐标,以及宗门收集的关于阴阳本源暴动的一些特征记录,虽然零散,但极为宝贵。
刘云轩仔细阅读,将这些信息与自己的推演相互印证,不断调整方案。风险极大,那“两仪原”现在堪称绝地,炼虚修士进去都有陨落之危,更别说他只是化神。但他没有退路,契约已定,道心亦不允许他退缩。
就在刘云轩紧锣密鼓准备之时,道场之内,暗流并未停歇。
圣所驻地,一座被纯白圣光笼罩的华美殿堂内。
“明光,事情办得如何?”一个威严的声音从圣光深处传来,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仿佛蕴含无尽光芒的眼眸。
明光躬身回道:“禀圣使,那刘云轩已与幽渊界立下道契。弟子办事不力,未能提前阻截。”
“无妨。”圣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混沌之道重现,本就有些意外。此子道法确有独到之处,若能为我圣所所用……幽渊界,倒是个不错的试炼场,也是观察他的好机会。那枚‘圣心锚’核心,可还有感应?”
“有,但感应极其微弱,似乎被某种力量遮掩或转化了大半,只能确定大致仍在刘云轩身上,难以精准剥离或引爆。”明光如实道。
“继续留意。幽渊界阴阳冲突,最是容易引动心魔,放大内心破绽。或许……不必我们亲自出手。”圣使缓缓道,“星陨阁那些见不得光的老鼠,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还有……‘他们’似乎也对混沌之道感兴趣了。”
明光心中一凛:“圣使是指……”
“不必多问。你且下去,继续关注幽渊界动向。必要时,可推波助澜。”
“是。”明光躬身退下,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与此同时,道场某处阴影笼罩的偏僻院落。
“阁主,刘云轩已与幽渊界立契,不日将前往。”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阴影中响起。
“嗯,知道了。”另一个沙哑如同铁石摩擦的声音回应,“混沌道胎……还有那枚可能关联‘混沌之遗’的龟甲,都在他身上。幽渊界阴阳混乱,正是‘猎道’的绝佳环境。让我们的人准备好,这一次,不容有失。圣所那边,似乎也想插一手?”
“是,圣所明光近日与‘鬼手’接触过。”
“哼,借刀杀人?看谁才是那把最利的刀。按计划行事,在幽渊界,送我们这位‘混沌之子’一份大礼。记住,道胎要活的,龟甲要完整。”
“遵命。”
巡天司,璇玑仙子所在的清冷殿宇。
玄十三肃立阶下:“仙子,圣所和星陨阁都有异动,恐怕都会在幽渊界布局。刘云轩此行,凶险倍增。”
璇玑仙子立于窗前,望着外面流动的云雾,清冷的眸子中似有星辉流转:“混沌之道,牵扯甚广,幽渊界只是一个开始。他既选了这条路,这些凶险便避不开。我们按规矩给予必要支持即可,不必过多介入。倒是‘青寰’前辈那里……”
“青寰前辈自那日显化后,再无声息。”
“嗯。前辈自有深意。将我们掌握的、关于幽渊界近百年阴阳潮汐的详细记录,以及那几处可能存在的‘混沌元灵池’古老传闻地点,整理一份,以匿名方式,送到刘云轩处。不必让他知晓来源。”
“是。”玄十三应下,略有迟疑,“仙子,属下有一事不明。您似乎对刘云轩格外关注?”
璇玑仙子沉默片刻,缓缓道:“我关注的并非他一人,而是‘变数’。诸天万界,沉寂太久,需要一些新的‘变数’来搅动这潭水了。而混沌,本就是最大的变数。去吧。”
“属下明白。”
各方暗流涌动,而风暴的中心——刘云轩,对此并非全无察觉。他深知自己已入局中,前路必是荆棘密布。但他心志坚定,道心通明。一月之期,他必须争分夺秒,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并将所有可能的危险与变数,都尽量考虑周全。
胸口的龟甲,不时传来温热的脉动,与幽渊界那微弱的悲鸣感应相互交织,仿佛在默默指引着什么。刘云轩抚摸着龟甲粗糙的表面,眼神愈发深邃。
幽渊界,两仪原,阴阳绝地……那里,或许不仅是劫难,也可能蕴藏着混沌之道更进一步的机缘。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去闯一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