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石岗上,夜风凛冽。刘云轩服下青莲丹,略作调息,便立刻取出“青莲钥”感应方位。此地已是道场外围,灵气稀薄,远处可见道场那笼罩在七彩云霞中的朦胧轮廓。他没有耽搁,辨明方向后,便驾起一道不起眼的灰色遁光,低调而迅速地朝道场方向返回。
“青寰居”暂时不宜回去,星陨阁的袭击虽然被“虚空遁影符”和道场警戒打断,但难保没有后手。他传讯给阴溟与炎月,将汇合地点从“接引殿”改到了道场外围一处相对公开的“迎客亭”,并简单告知遭遇袭击,需提前出发。
不久,刘云轩便回到了道场外围区域。这里修士往来明显增多,他收敛气息,混入人流,朝迎客亭方向行去。途中,他能感觉到数道隐晦的神识从身上扫过,有好奇,有审视,或许也有不怀好意者,但在这道场规则笼罩的核心外围,无人敢公然动手。
迎客亭位于一片灵雾缭绕的竹林旁,清幽僻静。刘云轩抵达时,阴溟与炎月已在那里等候,两人神色间带着焦灼与担忧。见到刘云轩安然无恙,他们明显松了口气。
“刘道友,你没事吧?”炎月上前一步,急切问道。他们已将全部希望系于刘云轩一身,自然最怕他在出发前出事。
“无妨,些许跳梁小丑,已被惊走。”刘云轩摆摆手,不欲多谈细节,“事不宜迟,我们这便前往接引殿,启动传送。”
阴溟点头,沉声道:“道友放心,接引殿乃道场重地,有执事长老坐镇,更有强大阵法守护,等闲不敢在那里生事。传送阵已准备妥当,可直接将我们送至幽渊界外围的‘残月崖’,那里是我两宗目前残存阵地的边缘,相对安全。”
三人不再多言,迅速动身。接引殿位于道场东侧,是一座通体由“空明玉”构筑的宏伟殿宇,殿内空间广阔,矗立着数座大小不一的传送阵,霞光流转,符文闪烁,连接着诸天万界的不同区域。此刻殿内修士不多,显得有几分空旷。
坐镇此殿的是一位身着杏黄道袍、面如冠玉的中年修士,道号“玉衡子”,有炼虚后期修为。见到刘云轩三人前来,他目光在刘云轩身上停留一瞬,显然已得知“论法台”之事及昨夜“青寰居”的动静。
“可是前往幽渊界?”玉衡子声音平和,听不出情绪。
“正是,有劳前辈开启传送。”阴溟上前,递上一枚特制的令牌,那是签订“解厄道契”后,道场颁发的通行凭证。
玉衡子验过令牌,微微颔首,引着三人来到殿内一座中等规模的传送阵前。此阵符文古拙复杂,隐隐有空间波动传出。“幽渊界阴阳失衡,界域不稳,传送过去后位置可能会有细微偏差,且那边空间紊乱,此阵只能单向将你们送至‘残月崖’附近,回来需另寻他法或等待界域稳定。你们可清楚?”
“晚辈明白。”刘云轩三人齐声应道。
“既如此,踏入阵中,听我号令,灌注灵力即可。”玉衡子不再多言,退至阵法操控中枢前。
刘云轩深吸一口气,与阴溟、炎月一同踏入传送阵范围。站定的刹那,他怀中的龟甲骤然传来一阵明显的温热,甚至轻轻震颤了一下,仿佛对即将前往的目的地产生了某种强烈的共鸣或感应。这感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启阵!”玉衡子低喝一声,打出一道法诀。
嗡——!
整座传送阵骤然亮起耀眼的白光,繁复的符文如同活过来一般流动,强大的空间之力包裹住刘云轩三人。眼前景物瞬间变得模糊、扭曲,化作一片光怪陆离的流光。
传送过程并不平稳,四周充斥着紊乱的空间乱流和一种令人心悸的阴阳冲突气息,即便隔着传送光罩也能清晰感知。刘云轩稳住心神,混沌道韵自然流转护体,同时仔细体会着龟甲传来的共鸣。那共鸣似乎指向某个方向,带着一种苍凉、古老,又似乎有些“欣喜”与“急切”的复杂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极为漫长,前方出现一个不稳定的、闪烁着灰白两色光芒的出口。剧烈的失重感传来,三人被一股力量抛了出去。
脚踏实地,一股混杂着浓郁死寂阴气与狂暴燥热阳气的混乱气息扑面而来,让人极不舒服。天空中不见日月,只有扭曲的、如同破布般的灰白云团和偶尔撕裂苍穹的赤红或惨白闪电。大地龟裂,山川倾倒,河流枯竭或沸腾,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腐朽的味道。远处,可见巨大的、接天连地的灰白或赤红气旋缓缓移动,那是“阴阳暴风眼”,散发出令人灵魂颤栗的毁灭波动。
这里就是幽渊界外围,残月崖附近。相比玉衡子描述的“附近”,他们落地点显然有些偏差,身处一片怪石嶙峋、罡风凛冽的荒芜山脊上,距离远处那依稀可见的、笼罩在一层黯淡光罩下的残破建筑群(玄阴宗、烈阳谷残存阵地),还有相当一段距离。
“空间偏差果然存在,好在不算太远。”阴溟辨认了一下方向,脸色凝重,“刘道友,此地已属危险区域,阴阳之气混乱,时有小规模的湮灭风暴和空间裂缝产生,需万分小心。我们需尽快赶回阵地,借助阵法防护再从长计议。”
炎月也紧张地看向四周,这里的环境让她这个出身烈阳谷、本应亲近阳气的修士都感到极度不适。
刘云轩点点头,他更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片天地间那种毁灭性的阴阳对冲。体内的混沌道胎在进入此界的瞬间,就自发加快了旋转,仿佛饿汉见到了食物,又像是受到了某种挑衅,灰蒙蒙的道韵在体表微微流转,将周围侵袭过来的混乱气息悄然“梳理”、“界定”,使他比阴溟二人更适应些。而怀中的龟甲,此刻温热得有些发烫,共鸣感越发强烈,指引的方向,赫然是远处那些巨大“阴阳暴风眼”所在的、界域深处!
“先回阵地。”刘云轩压下去深处一探的冲动,当务之急是了解更多情况,并建立一个相对安全的立足点。
三人不敢驾遁光飞行,那太过显眼,容易引来不可测的危险。他们收敛气息,凭借身法在山石间快速穿行。沿途所见,满目疮痍,偶尔能看到一些扭曲的植物或奇形怪状的生物残骸,都呈现出诡异的半阴半阳特征,显然是在这种极端环境下变异或挣扎求存的产物,但大多也已死去。
行不过数十里,前方一片乱石坡上,突然传来打斗声和剧烈的灵力波动,其中还夹杂着阴寒与炽热两种迥异却又同样狂暴的力量对撞。
“是我们的人!在和‘阴阳傀’交手!”阴溟脸色一变,低喝道。
只见不远处的石坡上,七八名身着玄阴宗或烈阳谷服饰的修士,正结成一个简陋的阵势,苦苦抵挡着三只怪物的攻击。那三只怪物形似人形,但身躯一半漆黑如墨,散发着浓郁死寂的阴气,另一半则赤红如烙铁,蒸腾着狂暴的阳气,行动间极不协调,却力大无穷,举手投足都能引动周围混乱的阴阳之气,形成小范围的爆炸或腐蚀性能量。这正是幽渊界阴阳失衡后,被混乱本源侵蚀扭曲而生的怪物——阴阳傀。
这些修士修为多在元婴期,面对三只相当于化神初期的阴阳傀,已是左支右绌,险象环生,阵法光芒明灭不定,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救人!”炎月娇叱一声,赤红长剑已然在手,就要冲上前去。
“小心!”刘云轩忽然眉头一皱,混沌道韵感知中,侧后方一片看似平静的阴影里,传来一丝极其隐晦、与周围混乱气息格格不入的阴冷杀意!这杀意他并不陌生——星陨阁!
果然,对方并未放弃,甚至可能通过某种手段,提前在此设伏!
就在炎月身形将动未动之际,那阴影猛然炸开,两道灰影如鬼魅般扑出,目标直指刘云轩!一道灰影直取后心,另一道则凌空洒下一片灰蒙蒙的、带着强烈污秽与腐蚀气息的“影毒砂”,笼罩他周身数丈范围!
偷袭来得太快,太毒辣!显然是想趁刘云轩初入险地、心神被阴阳傀和救援之事牵动的刹那,发动绝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