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无瑕在前,不疾不徐地御空而行,月白色的身影在灰暗的云瘴沼泽上空划过一道清冷的轨迹,所过之处,连那终年不散的毒瘴似乎都被涤荡得稀薄了几分。刘云轩紧随其后,体内混沌灵力缓缓运转,修复着伤势,同时心中念头飞转。
这位神秘出现的女子,实力深不可测,手段更是玄妙无比,挥手间便净化了那恐怖的血臂投影,弹指间抹杀了化神巅峰的星陨阁老者。她显然认得“定坤玦”碎片,对自己得到的“后土源晶”也似乎知晓来历。她带自己离开,是福是祸?她口中的“因果”和“需要知道的事”,又是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便飞离了那片充满血腥与混乱的洼地战场。约莫飞行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干燥的丘陵地带,虽然依旧荒芜,但至少没有了那令人窒息的毒瘴。月无瑕在一座光秃秃的石山顶部落下。山顶平整,仿佛被利剑削过,夜风凛冽,吹动她的衣袂,越发显得清冷出尘。
刘云轩在她身后数丈外落下,保持着一个恭敬且谨慎的距离,拱手道:“多谢前辈先前救命之恩。不知前辈唤晚辈前来,有何指教?”他姿态放得很低,对方实力远超于他,且目的不明,谨慎是必要的。
月无瑕转过身,清冷的目光落在刘云轩身上,并未立刻回答,而是仔细地打量着他,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本源。片刻,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如玉石相击,清脆却带着寒意:“我名月无瑕,来自‘广寒宫’。”
广寒宫?刘云轩心中一动。他游历各方,也曾听说过一些关于上古宗门的隐秘传说。传闻“广寒宫”并非此界宗门,而是源自某个更高层次、与月华之力息息相关的古老传承,门人稀少,行踪缥缈,实力却深不可测,只是极少在寻常修仙界走动。没想到今日竟在此地遇见,而且还是宫中重要人物。
“原来是广寒宫的前辈,晚辈刘云轩,失敬。”刘云轩再次行礼。
“不必多礼。”月无瑕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我追查‘沉渊’异动与‘定坤玦’碎片下落至此,感应到血煞秽气与‘定坤’波动,故而前来查看。你身上既有‘定坤’碎片,又融合了‘后土源晶’,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刘云轩老实回答:“晚辈只知这龟甲…‘定坤玦’碎片,似乎与稳定地脉空间有关,而那‘后土源晶’是晚辈在沼泽下一处古老遗迹中偶然所得,蕴含精纯土行本源。至于其中深意,晚辈确实不知,还请前辈解惑。”
“偶然?”月无瑕唇角似乎极细微地动了一下,像是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又仿佛只是错觉,“天地至宝,各有缘法。‘定坤玦’乃上古之时,为定鼎乾坤、稳固大千世界地水风火而炼制的先天灵宝,后于太古大战中崩碎,散落诸天万界。其碎片自有灵性,非机缘深厚、命格特殊者不可得,更难以炼化。你能得之,并初步引动其力,已非凡俗。至于‘后土源晶’……”
她顿了顿,看向刘云轩的目光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那是后土皇只遗泽,蕴含最本源的大地厚重与承载之力,亦是稳固地脉、滋养万物的无上神物。此二物,一主‘定’,一主‘载’,皆与维系天地稳定息息相关。你能同时得到二者认可,虽是机缘,却也注定卷入一场绵延万古的因果漩涡之中。”
刘云轩听得心神震动。他虽知龟甲和石珠不凡,却未想到来历如此惊人,牵扯到上古灵宝和皇只遗泽。“因果漩涡?前辈指的是……”
“沉渊之劫。”月无瑕吐出四个字,语气凝重了几分,“你既已接触血煞教,当知‘沉渊’。那并非寻常的深渊绝地,而是太古之时,一处连接无尽混乱、污秽、毁灭本源的时空裂隙,曾被上古大能以莫大法力连同部分被污染的世界碎片一起封印、放逐。然而,封印历经万古,早已松动。近千年来,沉渊气息时有泄露,侵蚀各界,血煞教供奉的所谓‘圣力’,便是沉渊深处最为污秽的血煞混乱之力的一丝投影。他们的目的,便是以血祭和地煞之物,污染地脉节点,建立通道,接引更多沉渊秽力降临,最终彻底撕开封印,让沉渊重临,污秽诸天。”
刘云轩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血煞教的图谋如此可怕,更没想到自己得到的这两件东西,竟与对抗此等大劫有关。
“定坤玦碎片,因其‘定’之特性,对感知、镇压乃至修复因沉渊之力造成的空间裂隙、地脉紊乱有奇效。而后土源晶的‘载’与‘养’,则可净化被污染的地脉,重塑生机。此二物,正是应对沉渊侵蚀的关键之物,亦是那些觊觎沉渊之力、或试图打开封印的势力,必欲得之而后快的目标。”月无瑕看着刘云轩,清冷的眸子仿佛能看透他心中所想,“星陨阁那老魔,不过是嗅到腥味的鬣狗之一。真正的凶兽,还在暗处潜伏。你身怀此二物,修为却不足,如同幼童持金行于闹市,杀身之祸,转眼即至。”
刘云轩背后渗出冷汗,他知道月无瑕所言非虚。今日若非她及时出现,自己恐怕已死于星陨阁老者之手。而血煞教,恐怕也只是冰山一角。
“前辈告知晚辈这些,是想收回‘定坤玦’碎片和‘后土源晶’吗?”刘云轩沉声问道,手不自觉微微握紧。这两样东西关系到他自身道途,更似乎牵扯到莫大责任,要他轻易交出,绝无可能。但他也清楚,以月无瑕展现的实力,若真要强取,他毫无反抗之力。
月无瑕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摇头:“广寒宫并非巧取豪夺之辈。‘定坤’碎片自有其主,强求不得,反受其咎。我此番下山,首要任务是追查沉渊异动,清除诸如血煞教这般蛀虫,其次便是寻访流落各界的‘定坤’碎片持有者,告知其因果利害,若有可能,引为助力,共抗大劫。”
她语气稍缓,继续道:“你能得碎片与源晶认可,必有过人之处。我观你灵力虽杂,根基却稳,心性在方才绝境中亦算坚韧。广寒宫有一处‘月华净池’,乃汇聚太阴月华本源之地,有洗练灵力、稳固根基、修复暗伤之效,尤其对涤除沉渊秽力残留有奇效。我可引你前往,借净池之力,助你稳固当前境界,并尝试进一步炼化‘后土源晶’,或可让你在面对后续麻烦时,多几分自保之力。这也算是……结下一份善缘。”
刘云轩心中念头急转。月无瑕的话语合情合理,广寒宫的名声他也隐约听过,偏向正面。她若真有恶意,根本无需多言,更无需提出帮助。那“月华净池”听起来确实是难得的机缘,对他目前伤势恢复和夯实基础大有裨益。而且,他对“定坤玦”和“沉渊”之事知之甚少,若能通过月无瑕了解更多,对未来应对危机至关重要。
“前辈厚意,晚辈感激不尽。”刘云轩郑重行礼,“只是,晚辈尚有一同伴,名为青霖,乃是青霖谷修士,此次沼泽之行多蒙她相助。方才仓促离别,不知她……”
“青霖谷?”月无瑕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可是擅长青木灵法、司掌草木生机的青霖谷?你能与她同行,也是缘分。她此刻应与厚土宗之人一起清理战场,厚土宗虽非顶尖大宗,却也属正道,行事方正,她应无碍。你若担心,我可传讯于她,告知你之去向,以免挂怀。”
刘云轩闻言,心中稍安,对月无瑕的观感又好了一分:“如此,便有劳前辈了。前辈愿指点迷津,赐予机缘,晚辈愿往广寒宫一行。只是不知,前辈所说的‘助力’,具体需要晚辈做些什么?晚辈修为低微,恐力有不逮。”
月无瑕转身,望向灰蒙蒙的沼泽深处,那里曾是沉渊碎片所在,声音飘渺:“对抗沉渊,非一人一派之事。你无需立刻承诺什么。先去广寒宫,稳固修为,了解更多的真相。至于将来……待你有了足够的力量,自然知晓该往何处去。这世间,从来没有什么救世之主,有的,只是每一个在灾难面前,选择了担起责任的生灵罢了。”
她说完,指尖一点月华飞出,化作一只晶莹的月蝶,翩然向着来时的方向飞去,显然是去给青霖传讯了。
“我们走吧。此去广寒宫驻地路途不近,路上或许不会太平。”月无瑕说罢,不再多言,身形飘然而起,向着北方天际飞去。
刘云轩最后望了一眼云瘴沼泽的方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诸多思绪,运转灵力,紧随月无瑕而去。新的路途,未知的广寒宫,还有那笼罩在诸天之上的“沉渊”阴影,等待他的,将是更广阔的天地,与更沉重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