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货柜和木板搭建的窝棚门口,挂着一块木牌,用油漆歪歪扭扭写着“工头办公室老汉斯和杰克带着恩尼推门走进去。
里面一个膀大腰圆的彪形大汉,穿着一件肮脏的衬衫,手里夹着烟在打电话。在他一旁的墙壁上,还贴着一张宣传海报,画着一个巨大的螺母和螺丝,一个穿着工装的工人撸起袖子,弯曲起握着扳手的粗壮手臂,标题是一拧紧它!为了胜利生产!
“妈的意大利懒鬼!那批面粉要是耽搁了,我把他们全都塞进绞肉机里,做成罐头运到英国去!”
“玛丽女王号还等着卸货,那群意大利懒鬼不行,让那些爱尔兰佬上,那些面粉和罐头没搬完就从工钱里扣,干不了就滚蛋!”
卡西迪骂着,抽了一口烟喷出烟雾,又补充了几句狠话,才“砰”的重重将听筒放下。
老汉斯等着他那口气骂完,赶紧凑上去,脸上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卡西迪先生,杰克回来了,我还带了个想来做工的小伙子。”
工头卡西迪从放着电话的桌子前转过身,看了眼杰克:“恩,看起来身体不错!等会儿就去上工吧,去玛丽女王号那里帮忙卸货,那些意大利懒鬼和爱尔兰佬,全都没我们白人靠谱。”
他说完,将目光转向恩尼。
一双小眼睛像探照灯似的,把恩尼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然后赞许地点点头:“看起来挺壮实!”
他一边说着,一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喝了口,看着恩尼声音粗哑地说:“小子,我这里工作好找,但不好干,不是开慈善堂的。搬货计件赚钱,标准箱一箱三美分。
重的、不好搬的那些机器零件或者金属原料,一箱五美分,要是一个人搬不动,就跟一起搬的人平分,不叠加。另外要是摔了货物,就按损失部分赔偿,从工资里扣。”
卡西迪相当熟悉这套话,一口气说完,就继续抽烟喝酒。
听到这个工资,恩尼皱了皱眉。
虽然听起来算还可以,但这些货物重量都不轻,就算一天不吃不喝、搬上个一百箱的标准箱货物,也才三美元。这还是不算上万一不小心损坏了货物的赔偿。
而且,损坏货物算小事,要是一不小心砸了手脚—他可不信卡西迪会出钱赔偿!
见到恩尼似乎在尤豫。
卡西迪呵呵一笑,抽着烟,有些不耐烦、粗鲁地说:“干不干?不干别在这里眈误时间。你不干,多的是饿得嗷嗷叫的波兰佬和意大利佬干。”
恩尼盯着卡西迪,目光通过卡西迪身后的窗户看出去。工人们穿梭在货物中间,渺小、忙碌得象是蚂蚁,而在这其中,固然有那些因为懒惰和恶习而沦落至此的工人,但更多的,却都是老汉斯、杰克这样不被命运眷顾的人。
恩尼想着,对着卡西迪点了点头:“干!”
卡西迪面无表情,也点了点头:“过来写你的名字,等会儿跟杰克一起去玛丽女王号搬货,搬了多少货自己记着。”
只不过,当恩尼走上前在名册上写名字时,卡西迪无意间对上了恩尼那年轻的、人畜无害的脸庞与目光—不知为何,狠狠打了个寒颤,脊背莫名发凉。
深夜,跟着杰克和老汉斯搬了一整天货物的恩尼,感觉浑身都要散架,几乎是凭借着意志力,才拖着身子回到地下室。
而他今天赚了多少钱?
答案是3美元50美分!
其中除了将近80箱的标准箱货物外,还有很多他和老汉斯、杰克一起合力搬运的重箱子。
当然,以老汉斯和杰克的力气,他们完全能腾出更多时间去搬更赚钱的货物,全都是因为担心恩尼一个人顶不住,才都在帮助恩尼搬货物。
此刻。
一走进地下室,恩尼甚至都顾不上饿得咕咕叫的肚子,直接倒在床上休息。
这一刻,在极度的疲惫中,那霉烂浑浊的空气、那嗡嗡作响的蚊子、那潜藏在床榻上的臭虫—全都变得微不足道。
几乎是瞬间,恩尼就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扑鼻的汉堡香味飘进鼻子里。
同时有隐隐约约的声音传来:“恩尼,恩尼”
恩尼以为是在做梦,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
结果,这时候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吃个汉堡再继续睡吧,别饿坏了肚子!”
“—”恩尼愣了下,这声音好熟悉啊。
他缓了缓睁开眼睛,一个秃顶了三分之一脑袋的青年,映入眼帘。
“波尔先生?”
“我不是在做梦吧?”
恩尼很惊讶,怀疑自己是被催稿催出了心魔。
“当然不是。”
“我可是活生生的站在这里。”
“呃—不是,波尔先生,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恩尼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你小子不会是fb引吧。
我在医院问了一圈,一位先生说他认识杰克,还说杰克在住院的时候,说过自己是布鲁克林码头工作的工人,已经被一位英俊的年轻人接走了。我就找到了布鲁克林码头,询问一圈,一个工人说你们住在这里,就找过来了。”
恩尼惊了,直接听清醒了。
—不然别当编辑了?直接入职fb1吧。
“别盯着我看了,快吃汉堡吧,老汉斯和杰克都吃饱了,”波尔提起那袋白色城堡快餐,递给恩尼,这是他在恩尼睡觉的时候出去买的,“我就不问你为什么在这里了,你小子肯定是来搜集素材的,不知道哪个老板又要倒楣了—”
他顿了下,见到恩尼在瞪眼晴,立刻会意:“放心吧,我没跟玛丽夫人说!”
恩尼这才松了口气,虽说这件事他也不打算瞒着玛丽,但还是等他回去亲口说比较好心里想着,恩尼看着那袋散发出香气的汉堡,本来他为了真实融入老汉斯和杰克的生活,在自己身上只留了12美元用来第一周的吃喝,剩下的衣食用度全都跟码头工人们一样。
但他看了看那锅清汤寡水的炖菜,汤面上漂浮着干巴巴的、掰碎的黑面包,然后他又捂了捂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没忍住破了戒,大口大口吃起了汉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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