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尼和阿西莫夫一起到了普佐的家,顺便给普佐的兄弟姐妹们带了汉堡当午饭。
三人久违相聚,聊着各自的创作,一时间也是在拥挤、混乱的公寓中相谈甚欢,有种“斯是陋室惟吾德馨”的感觉。
他们一下午都“厮混”在一起聊着天南地北的事,关于文学,关于战争,关于未来——
晚上一起吃了顿饭,恩尼才开车回家休息。
他刚走进家门,就见到米希坐在餐桌凳子上,从背影来看手里似乎捧着什么东西,低头阅读着,发出抽抽搭搭的吸鼻涕声,看起来是在抽泣的样子。
恩尼站在门口愣了下,有些摸不着头脑。
而米希听到有人开门的动静,就知道是恩尼回来了。
骤然一回头,露出一张梨花带雨的小哭脸,小巧的鼻子上挂着隐隐若现的鼻涕,跟水晶吊坠似的,眼框也是泛红。
“恩尼,你这篇小说——呜呜——写的太好了——”米希用手背抹着鼻涕,紧接着发出灵魂质问,“萨妮真是太可爱、太伟大了——你就不能给她一个好的结局么!”
听到米希说的,恩尼随即看到餐桌上放着一本最新的《超级科幻小说》。
——好家伙,这波不会是要被米希寄刀片了吧?
不过,在《带上她的眼睛》这篇小说中,“萨妮”的悲剧是注定的,如果强行改成皆大欢喜的结尾,比如说“萨妮顺利从地心中脱困回到了地面”,那么剧情就会完全失去张力,跟故事创作逻辑就完全相悖了。
也正是“悲剧”所携带的复杂性,才使其比“喜剧”更具有情感共鸣,更能增加小说对读者的冲击力。
毕竟,每个人在现实中记忆最深的事,往往都是那些悲伤的事,转换到小说的故事逻辑中就更是如此了。
面对米希的质问,恩尼只是淡淡地说:“因为不这么写,故事就不好看了。”
如此回答,显然无法让米希接受。
但她自己现在也写小说,自然能理解恩尼说的是对的。
所以,米希没有再纠结于这个问题,眼下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事情要说——
“我要看《地球大炮》,快把你的稿件给我,”米希抽着鼻涕,催促恩尼赶快把稿子拿出来。
,“,恩尼没想到回家还要被催稿,无语之后,今日第三遍说这句话:“稿子不在我这,在编辑那里,我也没有草稿。”
“你是说上次来家里那个秃顶吗?”出现弗雷德·波尔那英年早秃的形象,“快把他的电话号码告诉我,我要打电话让他把稿子还我。”
等等——怎么就成你稿子了?
不过,为了摆脱米希的纠缠,他打算把电话给米希,让她骚扰弗雷德·波尔去。
可就在这时。
电话率先响了起来。
米希看起来还沉浸在小说带来的情绪馀韵中,没有去接电话的心思。
恩尼叹了声气,过去拿起了话筒。
“您好,这里是里瑟家,”恩尼说。
“里瑟先生,是我,”听筒对面传来一道腔调独特的英语声,“是我,语堂啊!”
恩尼意外了下,忙不迭寒喧:“林语堂博士,你忽然来电真是让我很惊喜啊!”
两人随即用英语寒喧起来,不过寒喧的方式和语句却都充斥着传统东方人的味道。
这就让林语堂在跟恩尼寒喧了一阵后,忍不住感慨道:“虽然我等只是以电话交谈,却有种见字如面的神交之感。”
“我对林博士也是如此啊,”恩尼笑着,虽然说有些诡异,但许久没有与老乡人交流,冷不丁的确有种他乡遇故知的喜悦。
“里瑟先生,我此番打扰,是想询问你明日是否有空,”林语堂带着笑意,热情地说,“明日傍晚我的夫人会在家中准备一桌酒菜,我已经邀请了赛珍珠前来用餐,也希望你一定要来啊!”
听到林语堂原来是要与他约饭,恩尼也不意外,毕竟这是在月初的慈善晚宴上就约定好的事。
他想了想,现在《iage》这首歌也录制完了,《最后的老兵》也在爱德华·威克斯那里排期中,明天应该没什么事——
恩尼欣然答应:“林博士,我会如约而至的。”
林语堂欣喜一笑:“那就太好了。
随后,将他的居住地址告知给了恩尼。
翌日,傍晚——
恩尼在去林语堂家做客之前,去了一趟百货商场,准备带点伴手礼去登门拜访。
只是,这是他第一次去一个有孩子的家庭做客,完全没有经验,有些不知道买什么上门。
总不能跟前世去好厚米家里做客一样,什么都不带就上门蹭吃蹭喝吧?
这时,恩尼想到林语堂夫妇家中可是有三个女儿,都是在上学的年纪。
这样一来就知道送什么了——
恩尼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便去买了很多文具和数学练习册装进纸袋,开车前往林语堂夫妇的公寓。
一段时间后——
恩尼停车在了曼哈顿中央公园西沿的一座大厦前,按照林语堂所说,他们一家就住在这座大厦的七楼。
恩尼记得在后世读到的传记中,林语堂一家受到赛珍珠邀请来到美国后,先是在赛珍珠家里住了一段时间,后来又搬到了宾西法尼亚州的乡村里,之后觉得不方便,就又迁居到了纽约。
这还是他第一次知道林语堂夫妇的详细住址,心中也有些奇妙的感觉。而以林语堂一个畅销书作家的财力,加之廖翠凤出国前还是鼓浪屿当地首富家的千金小姐,能住在曼哈顿上城区的公寓,也就不足为奇了。
停好车,恩尼走进大厦,本想与门卫知会一声,好让林语堂打电话下楼让门卫给他放行。
但这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很巧啊恩尼,刚到就在这里碰见你了。”
恩尼循声回头,就见到了留着短发、穿着深色套装,面带笑容的赛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