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呢,你就说一说你在援助会的捐款经历就行,剩下的自由发挥。”
赛珍珠笑着,对恩尼相当有信心。
“不只是援助会的捐款,你上次在救济会也捐了一笔钱,完全可以拿出来说。”
廖翠凤也在一旁进行补充。
其实他们对恩尼的预期很简单,毕竟是临危受命,只要做到把该讲的东西都讲出来,说一说他自己向东方战场捐款的事,再说一说自己知道的东方战场的惨烈。
那么这次演讲的基本目的也就达到了。
礼堂现场的观众见久久没有人上台,带着疑惑的议论声变得越来越大。
坐在最前排的哥大校长和一众校董,还有恩利克·费米、哈罗德·尤里等人也都在疑惑着。
踏踏踏—
就在这时,舞台上载来脚步声,一个人走到了灯光聚焦的讲台前。
但却不是林语堂,而是一个面容俊朗的青年,穿着针织毛衣和衬衫,不算正式但也算得体。
“这个人是谁?不是说下一个是林语堂吗?”
“他长得好高好帅啊。”
“等等————我知道他,在纽约时报的头版新闻上见到过————他就是恩尼·里瑟啊。”
“真的假的?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观众们议论着,前排的大佬们也很懵逼,不懂什么情况。
有一半的大佬们都恍然了下,原来这位年轻人就是“恩尼·里瑟”啊。
不过————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林语堂呢?
正当众人疑惑的时候。
穿着礼服的赛珍珠走上舞台,言语稳定而不乏力度:“各位观众,由于林语堂先生身体不适,所以临时请来了恩尼·里瑟先生代替演讲。
里瑟先生是我和林语堂共同的朋友,拥有着远超年纪的文学思想,擅长各类文学的创作,其作品《天使》在美国民间掀起的风潮,相信大家也都有所听闻。
里瑟先生在针砭时、锐利的提出美国本土所存在的问题时,同时也是一位坚定的反法希斯作家,大家所不知道的是,此前里瑟先生在东方抗战援助会晚宴上,以及纽约救济会里,为那些东方反法希斯战场上的难民和孤儿捐赠了上千美元的巨款。
此刻,相信里瑟先生也有很多自己关于反纳翠主义的想法,想要与大家共同分享。”
赛珍珠精确简洁地介绍了恩尼,并将恩尼之前捐款的事情也说了出来,确立了他的反纳翠政治立场,表明恩尼此时此刻站在这里,无论是从名气还是立场来说,都是完全有资格的。
无非欠缺的,就是与本次那些演讲作家一样的威望。
不过,这次恩尼上台是事出有因,谁让林语堂吃坏肚子了必须找人代替呢?
何况,赛珍珠也在介绍中说到“恩尼是她和林语堂共同的朋友”,就说明恩尼现在站在舞台上,是有赛珍珠和林语堂两个大文豪背书的。
也就没什么人去质疑威望这点了。
见到学校两个大佬发话,巴特勒才思索了下,没再说什么。
“这笔钱要是给我的话,够我潇洒一辈子了,这个恩尼·里瑟是傻吗?这么多钱居然不留着自己花。”
“露莎,你确定不是看他长得帅才这么说的?”
在赛珍珠说完后,舞台下没有传来什么异议,大家都接受了恩尼·里瑟站在这里。
赛珍珠笑了笑:“那么,让我把舞台交还给里瑟先生吧。”
她示意了恩尼一个鼓励的眼神,转身走下舞台。
舞台的灯光中,现在只有恩尼一个人了,面对着舞台下数百张带着各种情绪和表情的脸,恩尼竟意外的没有任何紧张。
本来在上台前,恩尼还没想到自己竟会这么平静,毕竟他可是没做任何准备就站了上来。
可真站上来了,反而他很迅速的就习惯了舞台,并且在心中想好了演讲的内容。
之所以会这样,大概是因为恩尼经历过比这更大的场面,比如说发布《天使》的那阵子,他面临的精神压力可比现在大多了。
四周的喧嚣仿佛变得岑寂,恩尼在心中打着腹稿,握住麦克风很自然的就开了口:“感谢在场的各位愿意坐在这里听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年轻人说几句,其实,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以反纳翠主义者的立场,而是以普罗大众的立场。”
恩尼开口说的第一段就让观众们都疑惑了下。
“为什么这么说呢?诸位中有一些人应该看过或听说过我的作品,关于很多作品我都是站在民众之中,以民众的视角所书写的。
刚才我坐在下面,听毛姆先生、莫洛亚先生、赛珍珠女士这些文坛大师们所谈论的文明、文学、自由、人性————我听得很认真,也深受各位大师们的启发,所以也就更加不敢以我自身浅薄的学识,再去妄论这些深刻的命题,说实话,对我来说还太宏大了。”
观众们渐渐被恩尼平静而谦虚的演讲词吸引,专注地听着,就连校长巴特勒也听入了神。
恩尼的目光扫望过舞台下的观众,平静到似乎已经忘却了自己正站在舞台上,仿佛是与底下的人站到了一起。
“所以,诸位,我想让所有人意识到的不是独裁、文明、种族优越、民族崛起”这些意识形态上的词汇,而是想让大家着眼于我们身边的苦难,因为纳翠主义盛行所带来的苦难。
德国、日本和那些奉行法希斯主义的国家,为了他们的欲望而在世界范围内掀起了战火,正拉着美国不断的滑入战争深渊,不用我多说,各位应该也知道战争带来的只会有死亡与贫穷————这些种种的苦难如今正出现在欧洲战场上、出现在东方战场上,也正在逐渐笼罩我们美国。
如果我的文笔能够体现苦难之万一的话,我的作品《最后的老兵》应该能给各位带来一些关于战争的反思。
我虽然未曾亲身抵达过欧洲战场,却在救济会见到过白修德先生所拍摄的东方难民的惨烈照片,也在布鲁克林码头亲身经历过那些饱受战争摧残的老兵的生活————的确,我不是正在沐浴战火的士兵,但我也真切体会过战争所带来的那些痛苦。
纳翠主义、法希斯主义、军国主义————这些充斥着暴力与极权的思想主张正在将战火抛洒向全世界,纵然相隔着两大海洋也无法避免。我们需要和平与自由的生活,为了这些,就注定我们必须将所有纳翠者视为敌人。
真理的声音或许会被掩盖,但却不会停止存在。这世界终究不是那些纳翠疯子的天下,我知道我的声音很小,但我相信诸位的声音是很大的,只要我们团结起来,有共同的信仰——等着吧,那些纳翠国家的暴行总有被清算的一天。”
恩尼的演讲虽然平静,但却字字铿锵有力。
尤其是当他将自己的立场陈设在民众之间时,那种以相同视角来阐述自己关于反纳翠的见解的方式,就具备了十足的感染力,让礼堂内掌声不断。
直到最后恩尼说出“暴行总有被清算的一天”时,前面所积蓄着那些情绪就冲破了所有桎梏,激烈的感情一下爆发出来,让在舞台侧面观看的莫洛亚和托马斯·曼都忍不住鼓起了掌。
他们都看出来了,恩尼看似是很平静的在演讲,但心中的那股情绪却是比任何人都更加激烈和火热,让他演讲起来有种将军临阵的大将风范一真不愧是敢于写作《天使》和《最后的老兵》的作家。
赛珍珠也是用力鼓起了掌,脸上都是笑容,恰好这时林语堂也是终于喷射完了,也在廖翠凤的搀扶下见证了恩尼的演讲。
“里瑟先生说的真好啊,换我没有拉肚子上场演讲,都起不到这种演讲效果,”林语堂感慨着。
“你也别妄自菲薄,毕竟你和恩尼的演讲风格不同,”赛珍珠一边鼓掌,一边朝林语堂笑了笑,“你的演讲风格就象是枪械的润滑剂,柔和而不可或缺,可恩尼展现的风格却是颇具领袖风范啊。”
“听起来还是我不如恩尼嘛,”林语堂嘬着烟斗,打趣着。
而隐身于一旁冷峻观察的毛姆,也是对恩尼刮目相看了,他是带着英国情报部门的任务来着,以恩尼展现出的反纳翠立场和演讲感染力,完全是可以尝试拉拢的一个年轻作家————嗯,邀请这位年轻人来参加沙龙聚会,果真是一个明智之举。
在舞台下观看的阿西莫夫和普佐自然也是用力鼓掌,两人倒也不在意恩尼讲的好不好,作为兄弟必须得捧场就是了。
与此同时,舞台上的恩尼也是没想到掌声居然会这么热烈。
嗯,看来他在前世毕业答辩时特训过的口才还是依旧犀利的。
只不过,现在有一个问题很尴尬————他都还没演讲完啊,结果现在搞得就跟演讲结束了一样,掌声轰鸣的。
蒜鸟蒜鸟,他也不是那种喜欢演讲的人,就借坡下驴这么结束吧。
“感谢诸位的聆听。”
恩尼鞠了个躬,便走下了舞台,坐回阿西莫夫和普佐身边。
此时,除了阿西莫夫和普佐第一时间献上夸夸外。
赛珍珠、林语堂、廖翠凤三人也是踱步过来,对恩尼这次的演讲初舞台表示称赞。
“哪里,都是巴克夫人和两位大师铺垫的好,”恩尼笑了笑摆手。
嗯,年轻人既有才华又谦虚,未来的道路一定能走得很远。
恩尼在赛珍珠和林语堂两人心中的高度,又是拔高了许多。
而阿西莫夫和普佐这两个小伙伴,恍然间心中也有一种已经与恩尼完全不在一个高度的感觉。
接下来出场演讲的人是毛姆,与前面四人演讲中所展现出的激烈与忧虑不同,他静静地坐在照顾他这个老人家所搬上台的扶手椅上,双手优雅地交叉着,开口就是低沉的英伦腔调,言辞中带着他一贯的犀利与精准。
用自己锋利的思想,对外表包装华丽,内里却充斥着阴暗与暴力的纳翠主义进行了无情肢解。
他的话语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也没有那些煽动情绪的语句,却也有着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在前面四人都选择以直接的方式进行评击与议论之时,他象是一个医生般清淅剖示出了他的思想,没有那些血淋淋的直接画面,却具备别人所没有的清淅易懂。
掌声响起又落下。
最后一个出场演讲的人是美国本土首位诺奖得主—一辛克莱·刘易斯一所有人都期待已久。
不过,这位酗酒成瘾的文坛大师出场时却是相当不体面。
不仅头发凌乱、浑身散发着酒气,居然在上台演讲时手里还握着一瓶剩不多的威士忌,跌跌撞撞走到了讲台前。
台下顿时议论纷纷————看看,这象什么样子,哪里还有半点文学大师的风范。
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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