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靠近大厨房,种彦崇就闻到了一阵刺鼻的麝香气味。
房内也传来了一阵话语声。
“那堕胎药熬好了没有?好了的话快些给四姨太送去。”
“马上就好了,四姨太还真是好生养呐,这是第几次吃这药了?”
“第三次吧?我也记不太清了,话说官人怎地这么怕有孩子?不管是妻妾,还是那些被抓来的女子,只要稍一显怀,立刻就要我们熬这汤药。”
“据说是官人先前遇到了一个神通广大的道士,道士说他这辈子作恶多端,必定祸及子孙,切莫要留下子嗣,否则举家不宁。”
“嚯!这话倒是有些意思,按照官人的性子,岂不是要打立刻杀了这道士?”
“官人确实是这般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结果呢,那道士本领厉害,官人不但没杀成,反倒是被狠狠收拾了一顿,这才隔三差五地让我们熬这汤药。”
“啧啧啧,那道士实属厉害,话说这汤药可毒性不浅,不知道那四姨太这次能否熬过?”
“熬不过就熬不过呗,先前的那些姨太太不也大都是这么走的,没了就再换呗。”
“说起来,我倒是巴不得这四姨太吃废了,那样官人定不会再要她,咱们没准还能象之前那样尝尝滋味。”
话音未落,屋内便传来了一阵猥琐奸邪的笑声。
还未待笑声停歇,种彦崇径直一脚踹开大门,手持朴刀大步向前。
只见,在那宽阔的灶台旁,站着三个庖厨打扮的汉子,个个膘肥体壮,满身油腻。
“你是谁!?你……”
没等那庖厨说完,一道凌冽的刀光一闪而过。
刹那间,血光喷溅,骨肉分离。
一颗大好头颅离体而去,落入了滚滚沸水之中,溅起了浊白水花。
没给剩下两个庖厨开口的机会,种彦崇又是如法炮制的两刀,干脆利落地砍下了他们的头颅。
杀伐瞬间结束后,种彦崇将染血的朴刀顺手一抹,借着庖厨尸体的衣物擦去了刀上的血浆。
他将刀别在腰间,从一旁找到了一菜篮子,精挑细选,避开了那些有毒草药,装了满满一篮子食物。
在食物收集完毕之后,种彦崇本欲动身离去,但转念一想,生出了一个主意。
他当即抓起两缸豆油,将厨房内部上上下下洒了个遍,连同着那三具无头尸首也一并泼洒。
接着,种彦崇提着菜篮子,从灶台中取了一截燃烧的木头,转身向着门外走去。
在出门的那一瞬间,他头也不回地随手向后一抛。
赤红的木炭在空中划过一道醒目的弧线,精准地落到了一具尸体之上。
那尸体的衣衫早已被豆油浸润,一遇火星顿时冒出了熊熊烈焰。
不一会儿,火焰如溃堤的潮水般极速蔓延。
整栋房屋都升腾起了滔天大火,滚滚黑烟直冲天际!
见状,远近各处的护院和家仆们顿时大惊失色,乱作一团!
有的直接转身就跑,慌不择路;有的高呼着火,提着水桶狂奔而来;还有的呆立在原地,呆愣愣地看着火光冲天。
种彦崇则是趁着这个机会,悄无声息进入了一处浣衣房,取了七八件干净衣服,快速向着雪洞奔驰。
……
此时,雪洞门口的青砖拱门旁。
武松正握着哨棒,目光警剔地环视周围。
听得树丛中传来声响,他顿时双目一凝,肌肉紧绷!
只见,满载而归的种彦崇冲出了树丛。
武松顿时一喜,又看见了种彦崇衣衫上的血迹和远处升天而起的黑烟。
他不由得出言问道:“哥哥,那黑烟可是你的手笔?”
种彦崇点了点头:“去厨房拿食物的时候顺手就给烧了,给咱们争取些时间。”
“话说,我刚刚仔细观察了这大庄院的人手布局,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般严密,尽是乌合之众,不足为提。”
闻言,武松眉头一挑,眼中杀意翻腾!
“哥哥,要不我俩直接联手,将这庄院内的畜生们全部杀个一干二净?反正这些畜生助纣为虐,死有馀辜,杀了便杀了,倒也快哉!”
听着这杀机毕露的话语,种彦崇沉吟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他拍了拍武松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二郎,这些畜生确实该死,但你万万不能露出真面目。”
“想想大郎和嫂嫂,你们还要在这阳谷县生活,你还要带着这些女子去衙门状告西门庆的罪行,切莫冲动。”
说着,种彦崇将装满食物的菜篮子和干净衣服递给了武松。
“你且再在此等侯片刻,这些脏事便交由我来干吧,况且我也得尽快处理掉西门庆和王婆的尸体。”
听得这番话,武松沉默了良久,心中思绪万千。
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看着种彦崇独自转身离去。
……
离开雪洞的种彦崇再次身轻如燕地攀上屋檐,一路向着庄院大门行去。
刚刚放火烧房一事,给了他些许启发。
火是一种用处繁多的事物。
它不但能照明烹饪,还能毁尸灭迹,烧灼罪恶。
片刻过后,种彦崇抵达了庄院大门。
他快速打杀了几名守门护院,找到了藏匿在角落的草料板车。
种彦崇推着板车进了庄院,一路穿堂过房,寻了一些灯油蜡油淋在草料之上。
至于多出来的油料,他随即泼洒在了几间厢房的窗帘床榻之上,而后点起了火焰。
就这么一路走,一路点火,待种彦崇重返书房翡翠轩之时,整个大庄院中四处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仿若末日降临。
院内的那些护院和家丁们救火和逃跑都来不及,哪里还有心思来阻拦种彦崇?
倒是有几个准备逃跑的倒楣蛋正巧遇上种彦崇,皆被他顺手就砍杀了。
此时此刻,种彦崇衣衫染血,矗立于翡翠轩前。
身后的无垠天空已被火光染得血红,浓厚如铅的黑烟盘桓在半空之中。
种彦崇长舒了一口气,点燃了今日最后一把火。
他将装载着王婆和西门庆尸体的草料板车点燃,赤红的火焰顿时窜天而起!
种彦崇抓住车把,下盘一沉,力从地起,将这燃烧的板车凌空抬起。
只听得,他一声怒喝!
沉重的板车应声飞出,如陨石坠地般砸破了书房大门,带着两具尸体深入其中。
“嘭!”
房中不知何物被火焰烧得爆裂。
种彦崇静静地看着火势渐渐增大,猛烈的火光倒映在他清亮的瞳孔之中,象是要烧尽所有的污浊罪恶。
“要是能一把火把这世道的腌臜,全烧个干净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