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亲眼目睹了种彦崇杀死西门庆和王婆之后,潘金莲心中一直忐忑不安。
她牢牢记着种彦崇给她的两个选择,时刻算着时辰,盼望着一天尽快过去。
先前,眼看着一日的时间过去,但种彦崇仍未出现,潘金莲还心中暗暗窃喜,寻思着这狠人是否已经离去了阳谷县。
但谁曾想今日傍晚,她刚一出门就听见了市井街坊都在议论纷纷。
“你听说了吗?西门大官人的庄院被人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庄园内死了不少人!”
“真的假的?!哪位英雄好汉这般大胆,敢去这活太岁头上动土?不怕西门大官人报复吗?”
“呵!死人还怎么报复?那西门庆被发现死在了自家书房里,据说身边还躺着个老妇人。”
“啊?西门大官人死了?!”
“……”
听到这,潘金莲顿时心神俱颤。
她立刻转身回屋,关上大门,猛地大口喘气。
不需要多想,她便明白这事儿十有八九是种彦崇所为。
潘金莲难以理解,此人为何敢如此肆意妄为?
明明已经杀了人,却非但不落荒而逃,反而还敢上门放火烧家!
百般情绪萦绕心头,潘金莲只得恐惧万分地躲在家中,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直到夜色渐深,敲门声响,辗转反侧的她打开大门,终于见到了种彦崇和武松。
此时此刻,一见到种彦崇的潘金莲顿时浑身一颤。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低头不敢言语。
种彦崇也没心思搭理她,只是扶着烂醉的武松,回到了二楼的房间中。
在将武松妥善安置后,种彦崇走下了楼梯。
“种家兄弟,昨夜你与二郎上哪去了?怎地一夜未归?”听得声响被惊醒的武大郎也来到了楼下,“瞧你刚刚喝完酒,我去给你煮碗热汤面,暖暖胃。”
种彦崇拉住了武大郎,笑道:“大郎莫要麻烦了,昨日衙门有事,我和二郎耽搁了时间,一时未能归来。”
“你且坐下,我有要事要与你相商。”
闻言,武大郎面色一肃,和种彦崇坐了下来。
潘金莲在一番尤豫纠结之后,也默默坐在了一旁的角落里。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伸头缩头都是一刀。
潘金莲决定还是多听听,多做准备,以好面对现实,迎接审判。
见状,种彦崇也没有在意,开始说起准备让武大郎那和武松一同入手药材行业,本金人手皆已就位,无需顾虑其他。
做了半辈子炊饼的武大郎听得云里雾里,只得连连点头,将一切全部记在脑中,日后再慢慢琢磨。
但他也明白,自家二郎断然想不出这般主意。
此事十有八九还是出于种彦崇的鼎力相助。
武大郎当即又是一番千恩万谢,且在听闻种彦崇明日便打定要离去之后,立刻起身为他准备行囊。
待武大郎离去之后,桌旁只剩下了种彦崇和潘金莲相对而坐。
飘摇的烛火照应着两人的面庞,屋外传来打更人的悠远呼喊。
潘金莲低着头,十指交缠,不敢看向种彦崇。
种彦崇给自己倒了碗水,饮了一口,出言道:“你可想好了?”
潘金莲的身子猛地一抖,连忙点了点头:“……嗯。”
“是去是留?”
潘金莲抿了抿薄唇,颤颤巍巍地抬起头,结结巴巴地开口道:“我……我想留下。”
种彦崇眉头一挑,目光中满是审视的光芒。
“你可知选择留下意味着什么?”
潘金莲点了点头,说出了思考良久的答案:“奴家知晓,要安分守己,当贤妻良母,不可再生出非分之想。”
自出了那王婆茶水摊后,她想了很多很多,最终还是决定留在武大郎身旁。
诚然,此番决定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种彦崇的无言威慑,但也有这女子自身的深思熟虑。
潘金莲明白自己有一番好颜色,但女人容颜如花,终究枯萎干涩之时。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自幼在大户人家做丫鬟的潘金莲,见过太多类似的女子。
不少年轻貌美的女子,靠着娇媚容颜,成了大户人家的小妾或外宅,那一开始自然能过得风生水起,穿金戴银。
但用不了几年,就会有新的小妾,别的女子取而代之。
这倒不是因为人老珠黄,时间还未那般残酷无情,只不过是失了新鲜感,少了那份宠爱。
失宠的小妾不但要遭受其他妻妾的排挤,没准还会被送与他人,着实身不由己。
潘金莲不愿当这种女子,不然她大可以在之前被主家骚扰时就直接顺从,当个以色娱人的外宅或小妾。
那么,她究竟想过怎样的生活?
潘金莲想不明白。
且说,人的一生本就如同在迷雾中踱步前行。
只有当人的思想达到了一定的厚度,才能高过迷雾,看清前路,但这却是难上加难,能做到者寥寥无几。
潘金莲不明白前路怎行,但她却能感受到武大郎对她的万般真心和武松对她的尊重感激。
与其抛弃这些去外面遭受风吹雨打,不如图一个偏安一隅,安平喜乐。
听着潘金莲的话语,看着她的神情,种彦崇又是喝了一口茶水。
他沉吟了片刻,沉声说道:“我知道你并未完全想好,我也不为难你。”
“你且在这家中安分守己,日后徜若当真无法忍受,那就让大郎休妻,莫要行那罔顾人伦,违背三纲五常之事,你可明白?”
闻言,潘金莲心中一喜!
她连连点头:“明白!明白!奴家不是那种不识好歹之人,定会将这话谨记于心!”
话音刚落,楼梯上便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种家兄弟,我给你收拾了几件二郎的新衣,你俩身材相似,应该不会不合身。”
武大郎拎着一个包袱,一边说着一边走向了种彦崇。
“你先前不是说我这炊饼味道还行,你且等等,我现在就给你做一些,你带着路上吃。”
“你要不先去休息一会儿?昨天你与二郎应该都忙坏了吧。”
武大郎抬起头,一脸关切地看着种彦崇。
种彦崇有些感动。
他拉着武大郎坐下,让他别再忙碌麻烦,同时又暗中瞪了潘金莲一眼,让她记住自己刚刚说的话。
潘金莲吓得浑身一抖,连忙跑向厨房。
“大郎你先歇着,炊饼我来做!”
……
弹指之间,又是两三个时辰过去。
种彦崇背着包袱,悄悄从武大郎家中离去,没有惊动任何人。
不喜离别的他一路迎着清风,向着阳谷县外走去。
不多时,种彦崇便来到了一处偏僻狭小的农家小院前。
他敲了敲门。
门内当即传来了一个少年郎的声音。
“谁呀?这大清早的。”
“郓哥儿,是我。”
种彦崇笑了笑。
“前日吃了你两脆梨,今日准备离去,正好来教你个一招半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