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贵盯着王伦,大手一指林冲,咬牙切齿地怒喝道:“林教头名震寰宇,不但自身武艺高强,还通晓练兵一事。”
“只要让林教头和这位罗家兄弟入了梁山,之后再广纳人手加以磨炼,我梁山实力必定能突飞猛进,今非昔比,不复先前的小打小闹。”
“王头领,徜若你连这样的人才都想要拒之门外,那这梁山我朱贵真是不待也罢!”
听闻此言,杜迁顿时一惊!
他连忙站起身,对着朱贵好言相劝,让他莫要冲动,有事慢慢说。
宋万也跟着劝说了几句,显然也不想让多年的好兄弟朱贵因此离去。
王伦则是被气得脸颊通红,瞠目欲裂,嘴唇不断翕动,气急之下竟一时间说不出言语。
见状,种彦崇站起身,拉了拉朱贵的衣角,低声说道:“朱掌柜,消消气,消消气。”
一边说着,他一边将朱贵拉回了原位坐下。
林冲也适时地站起身,对着三名头领毕恭毕敬地拱了拱手,字斟句酌地说道:“三位头领,小人和兄弟千里投名,万里投主,凭托柴大官人的面皮,想要来这梁山入伙。”
“林冲虽然不才,但也并不是那贪图享乐,不干实事之辈,徜若三位头领愿意接纳,林冲自当一死向前,鞠躬尽瘁!”
“望三位头领三思,给予小人一个机会。”
说罢,林冲暗暗看了种彦崇一眼,在得到种彦崇赞许的眼神后,这才放下心来。
听得林冲这般诚恳表态,本就对他心有好感的杜迁,也走到了王伦身旁。
“哥哥在上,莫怪小弟多言,我们山寨中粮食虽少,但近村远镇,都可以去借,山场水泊,木植广有,再盖千间房屋也无妨。”
说到这,他凑近王伦的耳畔,低声说道:“哥哥,柴大官人对咱们有大恩,这两人是他亲自举荐,要是真将他们赶下山去,那绿林草莽间定会骂我们忘恩负义,此事颇为不妥。”
宋万也跟着劝说道:“哥哥,这林教头是有本事的人,我们梁山正好也缺人手,不如就留他在此做个小头领?”
王伦先是见得朱贵的暴起直言,后又听得杜迁和宋万的出声相劝,如此种种,让他只得强压怒火。
王伦清楚要是再闹下去,这场面只会更加难看,甚至是众叛亲离,必须得先分化对手,说服杜迁和宋万后,再徐徐图之。
念及至此,他果断站起身,快速道了一句:“此事确实是小可考虑不周,容后再议,我有些乏了,朱贵你们自便。”
说罢,王伦给了杜迁和宋万一个眼神,大步走出了断金亭。
杜迁和宋万对视一眼,尤豫片刻过后,还是选择跟着王伦离去。
在走之前,两人先对种彦崇和林冲歉意一笑,而后又和朱贵说了几句体己话,拜托他好生招待两人。
转眼之间,原本喧嚣热闹的断金亭,只剩下了种彦崇、林冲和朱贵三人相对而坐。
亭外寒风萧瑟,水波涌起。
远处不知何种鸟兽正聒噪地喋喋不休,惹人烦闷。
朱贵饮了一口酒,深吸了几口气,对着种彦崇和林冲拱手致歉道:“让两位兄长见笑了,我也没想到那王伦竟会如此作态。”
“先前那些没甚么真本事的无名小卒也就算了,如今面对林教头和罗家兄弟这样的真好汉,那厮居然也想着往外推,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闻言,种彦崇向朱贵敬了一碗酒,笑道:“多谢朱掌柜为我俩仗义执言!”
林冲也是连忙端起酒碗,敬向朱贵。
朱贵干脆利落地喝下一碗酒,在脑中不断回放着刚刚冲突的来龙去脉。
他沉吟了片刻,看向了种彦崇,目光中带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只听得,朱贵开玩笑般地说了一句:“说起来,我也没想到罗家兄弟刚刚会那般直言不讳,倒是出人意料了。”
听着这话,种彦崇的双眼微微眯起,正视着朱贵的眼睛,意味深长地笑道:“不瞒你说,我一向喜好直来直往,懒得深思熟虑,瞻前顾后。”
“我这人最见不得那虚伪做作之态,最烦那些身居宝地却暴殄天物之人。”
“这梁山是个好地方,先前真是可惜了。”
说到这,种彦崇顿了顿,从一旁拿起了柴进的亲笔信,细细端详了起来。
“说起来,先前见朱掌柜突然拍案而起,我也是吃了一惊,总感觉有些出乎意料。”
“毕竟,王头领和其馀两位皆是朱掌柜多年的手足兄弟,挚爱亲朋,为了我俩这素昧平生之人兀地翻脸,实在是令人咂舌,有些佩服。”
听着这番话,看着种彦崇手中的亲笔信,朱贵的瞳孔难以觉察地微微一缩。
且说,在王伦和朱贵四人占据梁山之后,就属负责招募人手的朱贵与柴进来往最多。
两人交情深厚,互为知己。
然而,他们两人一个是法外狂徒的山寨大王,一个是无法无天的前朝后裔。
他们之间的交流自然会带上些难以见光的内容,但这书信往来却又要通过朝廷的驿站。
于是乎,生性谨慎的朱贵为了以防万一,就琢磨出了一套加密措施,用以沟通隐晦之事。
在那封亲笔信上,柴进就用密文传达了八个大字。
“梁山易主,林冲为尊。”
这八个大字也是朱贵会在先前王伦表示拒绝之时,突然大发雷霆的重要原因。
至于种彦崇,柴进的信中只字未提。
“这罗家兄弟也并不是什么简单角色,柴大官人怎会一个字也不交代?”
“但看他与林冲之间的关系匪浅,不似作伪,此事应该也不会有甚么变故。”
“只希望王伦那厮能尽早醒悟,莫要真闹得个兵戎相见,那就相当麻烦了。”
朱贵又喝了一大口酒,在心中如是想到。
……
与此同时,梁山聚义厅中。
王伦、杜迁和宋万三人相对而坐。
王伦看了一眼身前的两位兄弟,顿时痛心疾首地大骂道:“你们两个还当真是糊涂啊!竟然会想着帮林冲那厮说话!”
“还有那朱贵!居然骼膊肘往外拐,跳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大骂,真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当年要不是我们三个看他可怜,他一介草莽村夫怎么可能成为梁山的头领?!”
王伦越说越气,直接大手一挥,将桌面上的茶盏打了个七零八落。
见状,宋万诚惶诚恐,不敢言语。
杜迁也有些神情瑟缩,但还是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哥哥,我看那林教头本性不坏,本领又强。”
“为何你不愿让他来我们梁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