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吴学究不是这般胆小怯弱的鼠辈。
晁盖在心中摇了摇头,又不免生出了另一种猜测。
那难道是吴学究在路上遇到了强人,惨遭不测?
重情重义的晁盖顿时满心忧虑,同时追悔莫及。
且说,要不是因为这生辰纲的押送队已经临近黄泥冈,再加之刘唐、白胜和公孙胜的极力阻拦,唯恐眈误大事,不然晁盖早就快马加鞭地前往石碣村,去寻一寻吴用的踪迹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可惜,众愿难违,手心手背都是肉。
两面为难的晁盖也只得暂时放下心中的忧虑,按照原定的计划来了这黄泥冈上。
“如若此番事成,必定要去查找吴学究,一是确人他的情况,二是将属于他的那份金银交还给他。”
晁盖在心中暗暗打定了主意。
此时,一阵荒腔走板的歌声忽然从远处悠悠传来。
“赤日炎炎似火烧,野田禾稻半枯焦。”
“农夫心内如汤煮,楼上王孙把扇摇!”
众人纷纷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一獐头鼠目,身材瘦削的汉子正挑着一副担桶,唱着不着调的小曲儿,一步三晃荡地走上黄泥冈来。
这汉子正是白胜,绰号白日鼠。
白胜一边唱着歌,一边走到了那群军汉附近的一处树荫旁,歇下担桶,坐地乘凉。
被那歌声吵醒的军汉们本欲出言训斥,却闻到了一股清冽扑鼻的酒香迎面而来。
他们顿时口舌生津,看向白胜,急不可耐地问道:“你这桶里是甚么东西?酒水吗?!”
白胜点了点头,笑道:“上好的白酒,准备挑去村子里卖。”
众军汉又忙不迭地问道:“多少钱一桶?”
闻言,白胜作犯难拒绝状,欲迎还拒,快速摇了摇头:“不行!这酒已经被村子里的老顾客预定了,不能卖给你们。”
听着这话,军汉们顿时乐了!
“你这卖酒翁倒是颇有意思,有客人想买你的酒,居然还寻思着拒绝,这生意不想做了?”
“是啊是啊,我们几位兄弟又热又渴,正巧你又担酒上来,这是老天安排,哪能有不卖的道理?”
“别废话了,我们也不为难你,只要一桶,剩下的你拿去交差,赶紧说,多少钱!”
面对那群军汉们愈发不善的语气和凶神恶煞的面容,白胜故作害怕地缩了缩肩膀,唯唯诺诺地说道:“五……五贯钱一桶。”
话音未落,还没等那群军汉掏出钱来,老都管和三名虞候快步前来。
老都管眉头一皱,盯着那群军汉,语气不善地说道:“你们在做甚么?”
众军汉挠了挠头,干笑道:“老都管,这天儿太热了,咱们都又饥又渴,正好买桶酒,大家分着喝喝,解一解暑气。”
“对啊对啊,老都管,这小子是个卖酒翁,担着两桶好酒来了此处,哪能有不买的道理?”
闻言,老都管本想出言呵斥,骂一骂这群毫无警剔之心的愚蠢军汉,但架不住那白酒的清香扑鼻而来,惹得本就汗流浃背的他也顿时食指大动,不禁咽了咽口水。
见状,同样饥渴难耐的三名虞候当即互相对视几眼,快速开口交流了一番彼此的想法,很快想出了一个看似天衣无缝的主意。
只见,一名虞候走到了老都管身前,胸有成竹地说道:“老都管莫要担心,交给我们哥仨,保证万无一失!”
另外两名虞候则是走到了白胜身前,抽出明晃晃的朴刀,径直架到了白胜的脖颈之上。
“卖酒翁,你这两桶酒我们都要了,不会短了你的银钱,但你得先自己喝上两瓢,算是我们赏你的。”
听着这话,白胜眉头一挑,怯生生地问道:“两位好汉,这又是何意啊?难道你们……你们担心我这酒里有问题?”
两名虞候顿时一声狞笑,手掌虚压,刀锋紧紧粘贴白胜的脖子:“别废话了,赶紧喝!”
感受着那冰冷刺骨的刀刃,白胜脸上浮现出惊恐万分之色,脚下一软,顺势跌坐在地,手掌扶在了一桶酒的边沿。
在宽大衣袖的遮掩之下,他的手指轻轻弹动,悄无声息地将一些粉尘抖落到了酒里。
与此同时,白胜隐蔽且快速地看了对面的刘唐、晁盖和公孙胜三人一眼,给了他们一个凌厉的眼神。
见状,原本欲上前为白胜解围的三人顿时停下了动作,没有再轻举妄动。
此时,白胜连滚带爬地从扁担上摘下酒瓢,颤颤巍巍地朝着酒桶中伸去,同时还一脸讨好地看向两名虞候:“两位好汉莫要动怒,小人这就喝,这就喝!”
见白胜这般滑稽作态,两名虞候也是有些忍俊不禁,一脸玩味地看着白胜从两桶酒中各自舀了一瓢,送入了嘴中。
他们不知道的是,伴随着白胜的动作,更多的白色粉尘无声无息地落入了酒中,转瞬之间便溶解入酒,消失得无影无踪。
“两位好汉,我……我喝完了。”白胜低着头,佝偻着身子,语气卑微地说道。
两名虞候当即哈哈一笑,直接将两桶酒提起,转身走去。
“行,你且等着,待我们喝完再与你结算银钱。”
话音未落,等侯多时的军汉们猛地一拥而上,争着抢着喝起酒水。
三名虞候和老都管也各自吃了一两瓢。
没过片刻功夫,两桶酒就被众人吃了个一干二净。
见状,原本跪坐在地的白胜猛地抬起了头,脸上浮现出放肆张狂的笑意,再无先前的瑟缩之色!
“一帮蠢货!你爷爷我这蒙汗药味道如何?!千算万算有个屁用!娘的!还敢拿刀来威胁我!”
“诸位哥哥,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我先睡……”
还没等说完,白胜两眼一翻,直接栽倒在了地上。
此时,众军汉、虞候和老都管皆是惊魂大作,满脸惊恐!
但还没等他们有所反应,一阵头晕目眩之感猛地涌上头脑,好似眼前天地倒转,金星闪铄。
他们面面厮觑,一个接一个地软倒在了地上,失了神智。
他们眼前的最后场景,是对面那三个卖枣商贩正面色不善地提刀缓缓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