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问题？他儿子是个傻子呗。
“也不算太傻，就是过于憨了，算是憨子，这也不是关键问题。”
一个村里，总归会有那么几个脑子不正常的。
有些是低能，有些是脑瘫，有些则是真傻，还有些则是受了刺激。
像是低能这种的，能理解你的意思，很多事也懂，只是智商各方面好像不是很高，这个就属于是“憨子”了。
憨子和正常人的界限其实很模糊。
所以憨子还是个骂人的话。
许平阳提醒了一下后，云九娘仔细想了想，眼睛慢慢睁大，露出了不可思议之色，很快又转为了难以接受和嫌弃。
“其实这事儿也不算大，你换个念头想想，也是能理解的。”
云九娘想了想，皱着眉头点头：“能理解，但没法接受，这事儿诶，师父，你说村里人知道吗？”
“明眼人还是不少的，但不少归不少，明眼人里也有一些纯属就是那种没有证据都会捕风捉影、胡编乱造的，并不算真正明眼的。这些人的话，说出来相信的也不多。真正看得明白的，反而都不会说。”
“也是反正和咱们无关。”
“还是有些关系的。”
“什么关系？”
“自己想。”
“哦”
两人快回到义庄时，路上忽然碰到一个面容黑瘦，眼睛黑白分明的挎篮子大娘，她直勾勾盯着许平阳看。
就这么过了两三个呼吸，她忽然抄起篮子里的菜和鸡蛋，朝许平阳身上丢砸，然后破口大骂道：“臭道士滚！滚出我们村！臭道士死去吧！”
许平阳抬手一招，八面罡风猛地缠住这大娘。
所有扔出来的鸡蛋菜叶，被罡风撕碎后朝着她最终倒灌而去。
很快一篮子东西，便将她肚子撑饱，眼睛撑得泛白。
这一动静也立刻吸引来了不少人，众人纷纷过来围观。
不少人见了这一幕，立马上前搀扶那个大婶。
“娘！”一个壮硕的农家汉拨开人群，来到那大婶跟前，在发现母亲只是被人整了下并无生命之忧时，顿时大怒，提着拳头冲向许平阳。
“弄我娘我弄死你！”
他没到近前，云九娘伸出剑指凌空点了几下，几道透明剑罡刹那迸发，下一瞬打在了那人身上，将人打得倒飞出去，爬都爬不起来。
所有人敬畏交加地看向这师徒二人。
尤忠拨开人群，扫了一眼这场面不禁愕然，来到许平阳跟前道：“真人，这到底怎么回事，怎的突然之间如此了？”
“去问那老妪，不由分说就骂人，朝我们扔东西，我们都不认识她。难不成，还是我们没事找事，在异地他乡，对个不认识的凡人老妇下毒手？”
云九娘收起手站到许平阳身边，语气有些冷。
可这话也让所有人恍惚过来
是啊，人家昨晚刚到，今天帮人看了一上午的病，不少人都在义庄那边排队等着下午场呢，人家真人这般手段有目共睹，哪里会对你个不认识的普通人下手，这不是扯淡么？
“我也看到了，就是她突然发疯了似的骂人，用菜丢真人的”围观者里，当即就有人站出来说道：“跟突然发瘟了似的，猝不及防，我当时见了也是吓一跳，还以为这道士把人家给怎了”
“我也看到了，莫名其妙的，还以为有别的事”
很快，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就把经过说了个遍。
基本和云九娘所言一致。
再看看那个老妪，躺在地上缓过来后，吐掉嘴里的菜叶子后，竟然再次抓着篮子冲向许平阳这里，直接砸过来。
“我打死你个臭道士！打死你个烂道士！给我滚出去！滚！”
众人抬手就将她摁在了地上，那个要为母报仇的青年也傻了，就好似不认识自己的母亲似的，一时之间坐在地上讷讷地看着。
“你愣着作甚，你娘得了失心疯啊，快来将你摁住带回去。”
终于在村人焦急的喊声中，那青年将母亲背起，带回了自家院子。
许平阳也跟了过去，就走在众人身后。
等众人散去后，他又走出来，这个青年见了冷道：“你来做甚，出去。”
“我来帮你，救一救你娘。”许平阳道。
青年捏着拳头狠狠看他，想要来气又觉得理亏，明知道不该这番态度，可心里头还是火气蹭蹭上涨，难受堵塞至极。
“你娘不是失心疯，是被鬼附身了，你们村子的鬼还真不少。”
说着，他抬手甩出了手腕上的黄骸珠。
所有珠子化为了困心台，映照着老妇人的面孔，却映射出了另外一张人脸。
青年紧紧盯着，本打算稍有不对便豁出性命扑上去，可看到这脸时，不由得一愣道：“黄老三，你不是前几天死了吗？”
困心台中，那人脸一愣道：“谁说我死了？你不要胡说，我我只是吃酒忘了回来的路罢了，你、你怎得看得到我？”
青年不说话了，他发现现在的情况颇为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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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天前，黄老三大白天吃醉酒跌进了河里，被人及时捞了上来，但还是成了一具尸体，这事千真万确，因为是他亲眼看到也是亲自喊人帮忙的。
他看向许平阳，许平阳抬手一招，便从外面院子里摄来一抔泥土，将其捏成人形后，就把这个黄老三封入了泥塑土偶之中。
“就是这人附身在了你娘身上，现在我已将他取出来，镇在了这土偶里面。回头你每日给他上三支香即可。”
“我还要给他上香？我欠他的？！”青年怒道：“这死鬼自己吃酒跌死了，是我头个发现头个去捞头个喊人的，回头都是我给他下葬的，现在他却跑过来恩将仇报，附身我母亲，让我娘遭了如此罪过”
“这幕后还有黑手，暂时留着他，看看是谁作祟。等回头我将凶手拿下了，便过来将他带走，一同超度。”
“可我们家从来没和人结怨真人，这人你说是谁？”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事，所以这土偶你暂时看着，莫要让它碎了摔了，不然里面的东西跑出来祸害人是其次的，还会打草惊蛇。我若现在灭了他，或者放他走，幕后黑手都会知晓。只有镇住他，让他活着，这幕后之人才不会有太大动静，我也才能顺藤摸瓜。明白否？”
“明白了真人。”青年拍着胸脯道：“真人，还需我做什么，尽管吩咐。”
“你好好想想，你母亲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那段时间前后去过哪里。”
青年想了一阵道：“大概是五天前，当时我梦游后发了烧，等醒来才知道母亲没办法，去求了曾香婆帮忙。我醒来后，就觉得母亲一直阴沉沉的，不怎么爱笑了，眼睛有时候也是直勾勾的，好像”
许平阳接着道：“就好像对陌生环境很警惕的野兽。”
“对。”青年顿了顿，一拍大腿咬牙切齿道：“一定是曾香婆！”
“没有证据的事，不要乱说。”许平阳想了想道：“对了，我听村正说，你们村里西南有一座破庙，附近是乱葬岗，那里闹鬼，村里人还被那破庙里的鬼勾引过，甚至还有人失踪，是这样么？”
青年点头道：“不错，这事都知道，我我前些天也是半夜三更听到有人喊我名字，迷迷糊糊应了一声，然后就梦到有个仙女接我出门去修仙，我便跟着去了。不过我娘睡觉浅，听到开门声以为小偷，立刻去喊我，发现我不在屋子里就往外追，看到后就喊了声。我只觉突然间天旋地转，如坠冰窟。回过神时，已经是许久了，中间发生什么都不太清楚，就觉得就觉得”
“人好像是清醒的，只是失去了什么，一时想不起来，就茫茫然然地跟着了，既不知道也不去想为什么——对么？”
“对！”青年一惊问道：“真人，我这是被勾魂了吗？”
“不是勾魂，是摄魂。人有三魂七魄，但凡是活人，这些都不可能飘出，皆在体内紧密相连，乃是一个整体。就好比我们说人有头身手足，人是头身手足组成的，但你不能把头身手足拆开。有人用摄魂术，让你应答，只要你应了，一魂就被捏了出来，人家是牵着你这个魂在走。”许平阳叹道：“你们这地方还蛮复杂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挺多”
这青年旋即皱起眉头道：“真人，此事想来与那曾香婆脱不了干系。”
“证据。”
青年收拾了一下措辞，安顿好自己母亲后连忙请许平阳坐下。
“没有，但是真人，你听我说——”
“这个曾香婆本不是我们村的人，大概小三十岁的时候买了我们村的土地在这儿定居。”
“曾香婆年轻时据说颇为漂亮，很不检点，勾搭过村里好些个年轻人，有人猜测这人是个娼妇。”
“不过此事也没有说开。”
“因为不少人得了她便宜，不会说也不会承认。”
“曾香婆也没有嫁人，她后来倒是一直在给别人拉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