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平阳从书笈里找出块油布,反折过来,给她当蒲团磕头。
云九娘磕头方式有些奇怪,双手合十,手根贴着额头,拜下去时两手分开,放在左右地面,掌心朝上。
许平阳也与她一样,跪着行了三拜。
“师父?”云九娘奇怪地看着他。
“济世度人的前辈,自然值得人尊敬。这庙从形制上来看,应该是早楚年间的。想想温将军祠,中楚末期树立至今也就三百年,就那副样子了,这座庙宇有五百年,却仍旧遮风挡雨,足可见他遭受的爱戴与敬重。我的家乡有句话,叫‘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磕拜完,两人便找个角落坐下,吃点东西喝点水,打算等雨停了再走。
保温壶带了两个,都是大的,一个里面装了茶,一个装了冰糖雪梨清炖银耳莲子羹,那银耳是许平阳用罡风撕的,撕得均匀粉碎,里面的枣泥是和红豆泥、糯米、糖一起做成的小丸子。
这东西小丫头喜欢吃。
白燕没有回来,楼兰不会弄,许平阳听了描述就给她弄了。
小姑娘瞧着不胖,倒是特别喜欢甜食。
喝着还有些烫嘴的汤羹,云九娘逗弄喂起了野猪崽——野猪崽许平阳嫌弃这东西身上脏兮兮的,太埋汰,便刚刚沉着它浑身吃满雨水,用罡风洗了一下,洗得干干净净,然后还别说,洗净后这东西品相比预想的周正很多。
“诶!你干什么呢,别瞎搞”
看着云九娘拿出东西喂食竟然用猪肉脯,他差点没忍住骂。
这是人干的事?
“哦”云九娘被许平阳瞪了眼,方才收敛些。
外面雷声阵阵,许平阳靠在角落打坐,双手握着崑岗剑,灌注连通周天,如此一来天上轰雷爆发所成震荡,也被他全聚集在了剑内,身体感受就要好很多。
天上每打雷一下,剑身就嗡鸣震颤。
打了几下后,许平阳感觉木剑作为法剑还是有点脆弱的,于是又将共鸣爆发引入体内,用绝伤术催动木剑,让木剑内部被震开的细微处恢复。
等恢复好了,再把共鸣点转过来。
毕竟这打雷不是一下就是一阵阵,共鸣导致他体内周天也是地震崩裂似的天摇地动,弄得头晕目眩很恶心。
只是他也没压制。
万物都是用进废退的淘汰机制。
身体不适应,便是身体本身有吃不消的地方。
让身体去迎接雷鸣的荡涤,适应过后会好些。
就是适应也讲究一个循序渐进,等吃不消的时候不要硬撑。
硬撑不会导致临场突破,只会导致受内伤。
突然,许平阳感受到天空有些郁积,天地间的气息有些沉闷。
他对正调教野猪崽的云九娘道:“还有四个呼吸就有大雷,捂住耳朵。”
云九娘停下手,愣了愣。
许平阳没空理她,把共鸣点集中在了剑内。
咣!!!
突然之间天空一阵明暗交错,闪电与打雷近乎同步产生。
雷暴点距离这儿很近。
“啊!!!”
云九娘吓得直接许平阳怀中钻。
许平阳目光则看着崑岗剑,一阵无语
只见崑岗剑的中间部分,出现了一道由内而外的裂痕。
这裂痕正反两面都有。
先前的裂痕都是细微的,这次也太严重了。
他连忙施展绝伤术,让剑快速恢复。
因为他感觉下次暴雷又快了。
这种他都能清晰预感到的,说明离自己很近,顶多二里之内。
“马上又有一记。”他道。
云九娘立马缩在许平阳胸口,用道袍堵住耳朵。
许平阳这里崑岗剑裂纹刚恢复好,他立马将共鸣点转移到剑身别处。
因为但凡离得近的,威力都大,他可吃不消。
咣!!!
咔嚓
木剑中间靠下面的地方裂了。
“唉这没引雷工程确实不好,就没见过这么大的雷打这么低的。”
他不用看外面,单从身体感应和周围环境感知,就感觉到那一道雷劈打在了这座渡厄庙西侧附近的石头上,打出了一个大坑。
石头很多直接融了。
“还好平日里手不能停,弄出了这件东西,不然这次出来真遭老罪”
因为丹修的周天共鸣,木剑直接成这样了,可想而知身体会如何。
皮肉筋骨他当然不担心。
可问题是,周天很多经络都是在脏器和中枢上的。
中枢来这么一下,人还能好?
他知道云九娘害怕打雷,没想到能怕成这样。
再看看那只野猪崽,差点笑出声。
这小东西怕得脑袋插在雨布里,露出个屁股。
屁股上的小尾巴颤抖如拨动的弹簧似的。
“唉怎么这么多雷”
他用绝伤术抚平崑岗剑,拥着紧了紧怀里云九娘,抚摸她后背。
然后又一道雷落下,咣咣不停了。
有些近,有些远。
远的威力小,他就自己扛,近的就让崑岗剑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知不觉间,整把剑每寸都被震裂过了,弄得许平阳也开始害怕起来。
他有点后悔没有多做几把备用着。
只是如此威力他也不敢硬接。
恢复过后的木剑,上面就会长出木疤痕,类似疖子这样。
眼下整把剑都成了刀疤脸,木疤痕到处都是。
还好这个并不影响到烙画形成的符,还有内部周天。
“就是不知道好不好用,算了反正对我来说也是装装样子的。”
体内的涌动逐渐平复,许平阳知道雷霆暂缓了,只是大雨转为了中雨,虽然小了一些,可下得却颇为密集。
“不打雷了,小九小九?”
许平阳拨弄了两下,才发现姑娘已经睡着了。
他这才想起,云九娘说过自己不光害怕打雷还喜欢在雷雨天睡觉的事。
这什么破毛病,出来还当是家里,也真是
也罢,反正外面下雨,一时也走不了。
就在他抱着云九娘,轻轻抚摸她脑袋时,外面响起一阵嘈杂。
很快,一群人拖着湿哒哒的身体直接冲入了庙宇之中。
声音一阵嘈杂。
这些人都穿着一样的黑色衣服,身体粗实,手中拿着梢棒,有些梢棒上还挂着猎物,很快就有一人身穿白衣,牵着马走了进来。
那人瞧着是个半大不小的毛头小子。
进来后,一众人就在那脱衣服拧水。
只是八个仆从外加一人一马,这地方顿时小了起来。
云九娘被嘈杂扰醒,皱着眉头看过去。
只瞥了眼,又扭过头把脸重新埋入许平阳怀中。
那边几个仆从也看到了角落里有人,看了眼后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一个个纷纷看过来,交头接耳说着啥,还发出嬉笑。
“三郎君,瞧,一个道士带着个童子。”
那白衣富家郎目光落在那中年道士脸上,眉毛修练如刀,眉尾出锋,鼻梁高挺,嘴唇不算厚,上下留着一拳粗厚相宜的短须,肤色如麦,不算黑,肤质倒是光滑细腻,毫无皱纹,瞧着顶多三十岁左右。
相貌倒是俊朗,只是体格不健硕。
瞧身上衣着,想来是有点修为,但也不会太高。
倒是怀中的那童子,露出的一些肌肤真是让人垂涎
他对旁边仆役使了个眼色。
仆役会意,赤着身走到了那道士跟前,抱了拳道:“道长,这下雨天寒,我家郎君想请,还请移步。”
许平阳不理。
仆役哼了声道:“道士,我家郎君相请是瞧得起你,别不识抬举。”
许平阳不理。
仆役眼眸微微眯起,伸手正要抓来,身后却突然传来动静,便见是一个衣着简陋的老和尚,带着一个衣着朴素的少女走了进来。
那少女生得端庄健硕,眉清目秀,容貌姣好。
两个走到里面后,扫了一眼四周,双手合十行了礼道:“后来的见过先来的,向各位问安。”
然后抬眼看向那渡厄老君薛种杏的土像。
也带着弟子上前施礼,直接跪地。
行了和云九娘一样的礼节。
那富家郎笑道:“老和尚,你这女徒弟不错啊,一把年纪了还带这样一个女徒弟,跟着你风餐露宿实在浪费,不如跟着我,锦衣玉食,吃香喝辣。”
老和尚瞅了一眼双手合十道:“还请施主积些口德,在外这般与人说话,可是很容易挨打的。若施主自小没有爹娘,是个没人教的野种,那老衲也能理解。可看施主如此,比那野种还有所不如,老衲迷惑。”
“臭和尚你找死!”
仆役大怒,后面的步冲拳轰老和尚后脑勺,其余的也从左右上下打来。
那双手堵住耳朵,许平阳见了也搂住云九娘。
“阿弥陀佛——”但见老和尚双手合十一拍。
砰!!!
骤然间,周遭水汽聚集猛然一滞后刹那炸开。
一切发生在眨眼之间。
落掌之后,周围便起了一阵薄薄水雾,连带着渡厄老君像都落下不少泥。
袭击老和尚的这些仆役纷纷倒地。
“阿弥陀佛,施主莫要动怒,消消火,清醒清醒——”
老和尚抬手捏了个指印,凌空点了几下,便见空中忽然凝聚出一道道水手印,朝着剩下的富家郎和仆役脸上抽去。
啪啪啪啪
一阵激烈炸响后,那富家郎和一众仆役脸上都是通红的掌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