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虽然也叫“小佛手”,但不是罗汉乘地空、水空、火空、风空的四小佛手,是金刚乘自己的法门。
可以说也就名字很像,路子完全不相干。
所以便起了这番猜测。
枯蜃子闻言也是一怔道:“佛门还有这般手段?”
他问的是许平阳,但回答的却是行空:“金刚乘的法门,一向是以求空为主,求空见空方能见性,真空生火。求空之法有许多,这见生死大恐怖,红粉骷髅之法相,便是一种修行方式。师弟这眼光也着实有些毒辣,对佛门了解之深,让师兄我佩服不已……”
枯蜃子听罢,倒是对行空改观了许多。
只是许平阳看着行空,忽然笑道:“师兄还是想考校我啊。”
行空、韩泷媞、枯蜃子等人,纷纷看向许平阳。
除了行空师徒,其余多是不解之色。
许平阳道:“虽然尸陀林主乃是见生死真谛,但本质是‘自见’,并非‘他见’。有尸陀林主这般法相的,看着倒更像是阿傩法,一种比较古来的土巫法门。这种法门最早流行于古江南之地,也就是如今的吴地,赣地到云楚这一片。不过辽人南下后就很少了,我问过人,说是当年灭佛的时候也被清扫了一遍。这也只是我的猜测——泷媞你是用阿傩法修炼了尸陀林主法相。”
韩泷媞对着许平阳行礼道:“师叔见闻广博,泷媞佩服。没想到如此冷门的宵小手段,师叔都能知道。”
相传古江南之地,就是靠着傩来驱散各种灾难的。
其中包括但不限于鬼祟,虫灾,瘟邪,病害。
一般都是戴着傩面跳傩舞,观想自身为傩,而每一种傩都是有特定的功效,有些是专门驱虫的,有的则是专门驱病,有的则是吃鬼。
“阿傩法的根本乃是生死大恐怖,这点土巫在前,佛门传入中土在后,你用阿傩法来修炼尸陀林,倒也是巧妙。只是,你却没有掌握精髓。既没有掌握阿傩法的根本,又没有掌握尸陀林主的本质。”
韩泷媞道:“泷媞修炼此法停滞在瓶颈已久,始终不得要领,无法更深一步参透这生死大恐怖之道。师叔精通佛道儒,对法教也了解甚多,可以说便是那些名门正派里,也不找不出几个如师叔这般的。师叔,泷媞的瓶颈,是否可以通过修佛或者修儒来彻底解决,一往无前?”
“佛,不用修。儒,修了也没用。阿傩法时至今日能够被淘汰,诚然有历史原因,但不可否认的是,它自身缺陷也很重。你看,昔年古江南地区只流行阿傩法,但其余地方却流行其余土巫法门,其余土巫法门在三家义理之下,又有新的发展,而阿傩法却越来越淡,这就说明它有着致命缺陷。这个缺陷,一来是它的修炼要靠成就,也就不适合散修。二来是,它需要有傩面这种载具,没有这种载具,或者说这种载具品质不好,也一样修炼不好。三来,基本一个人只能修炼一面傩,不能修炼两种,需求就跟不上了,关键这还是传承的。会驱瘟的巫师只会驱瘟,碰到邪祟洗村没办法,古早时期一大片地方几个乡里一群巫师生活在一起,周围哪个乡有事就派遣下去,后来郡县制直接把这个打散了。但傩面这种东西,类似的也没有消失,像是我适才说的阴神,就是另一种傩面。”
“师叔的意思是,这阿傩法……如今世道已并无前途?”
“是这个理,纯粹的阿傩法并无前途,不过你走的也不是本土法教的阿傩法,以尸陀林主的法相来替代傩面观想,就省了傩面不好不精的缺陷。以金刚乘的见性法门来增强阿傩法的根本恐惧之道,一来拔高了上限,二来天下众生一片天,直接用恐惧驱散这和那,不止只是某一种,倒也算有了创新。”
“请师叔指点。”
“这点创新还不够的。我先前说了,你没掌握阿傩法的本质,也没掌握尸陀林主的根本,这才是你瓶颈的关键。阿傩法,是之所以能够得到成就,是因为巫师修习它的目的是为了帮助人解决痛苦,守护幸福。恐惧对敌,仁爱对己。尸陀林主本是邪神,是以生死恐吓人的邪神,但金刚乘修炼,就相当于是把人看做一块璞玉,一块土包金,邪神、鬼祟、妖魔,都是自己的磨刀石,用来面对这些‘大恐怖’的存在,战胜他们。可想要战胜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成就自己?并不是,也是为了拯救世人、守护世人的‘慈悲’。你没有怀揣慈悲,不能见世人苦难,无法爱世人所爱,苦世人所苦,惧世人所惧,就没法去真正发心帮助世人,也就无法在使用这门手段上获得真正成就。”
这一番话莫说韩泷媞,便是行空与枯蜃子听了也恍然大悟。
是啊,修法何为呢?
许多人修法只是为了修法,还有些人修法是为了赚钱……
这世道乌烟瘴气的。
偏偏很多想要助人的人,没那个机缘,更没那个修炼资质。
而有些奸佞之辈,却偏偏机缘有,资质还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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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又相谈了一番,许平阳才想起一件事——他提醒一下枯蜃子后,出手将她的另外两名弟子给弄醒了。
他让云九娘写一封信,回头扔到柜台上。
自己则摸着夜色入了高天方家。
此时此刻的高天方还没有睡觉,因为一连串的事情让他感觉太刺激了,有点睡不着,怕做噩梦乱说话害了全家。
许平阳过来与他交代一番,他这才安心入睡。
本想去找一下步烁,借一些马的,可一想到接下来的事还是事以密成,外面下过雨的野地马脚印太明显,还是步行离开。
再则夜晚的街道,走马声也太过明显。
如此又回到了客栈时,众人已经整装待发。
他拿起升阳丹,让每个人服用一颗后,这便摸着夜色悄咪咪离开了。
此时此刻,夜色也正浓。
一行三组师徒八人,在寒冷的夜色中飞奔。
枯蜃子认识路带头,许平阳在后面操使着罡风,让所有人都变成顺风,且前路无风,不过即便这样,也只是一口气疾跑了五里,枯蜃子师徒四人便吃不消了,同样行深师徒也快到了极限。
这些人基本都是灵修,炼神不炼体,体能并不好。
甚至不如寻常脚夫。
往东南的最近路还没有河流,倒是只有一条更简洁的官道。
到了隔壁县,就能乘坐船只离开了。
只是这松黛镇挨着龙鳍县边界上,从这里往南无异于横跨一县之地南北,要是不抄近路,中间势必要经过其余镇子和县城的。
这可耽搁不起。
行深大喘气道:“师弟,我看这一路跑,到天亮前能碰到一些村庄或者镇子,问那里借借马车牛车……哪怕是驴子也好啊。”
许平阳疑惑道:“你们没有增持脚力的法门么?”
“我们一不是武修,二也不是丹修,三更不是符修,哪有这些?”行深哭笑不得地摆摆手道:“平日里修炼那几道法门都足够了。”
许平阳直接道:“你们试一下半脱壳之法,只驭使腰胯看看。”
若是别人,他们是想都不会多想的。
既是许平阳的话,那他们便也尝试一番。
先前只是用躯壳奔跑,元神之力毫无用处。
这次使上了元神之力,半脱壳之法来驾驭双腿奔跑,其关键便是半脱壳后,增持掌控腰胯,如此才能真正做到上下协调。
否则只是驾驭双腿,那么势必下重上轻,一下跌倒。
许平阳又指点了众人一下技巧。
御物本就是他们这些玉壶洲弟子的手段,点透后倒也不难了。
枯蜃子试了下,不禁有些诧异道:“师弟,如此简单却精妙的法门,不光可以用来增持腿力,还能够用来增持躯壳,躯壳发力时消耗的都是元神之力,这般一来日常便是练拳与干活,也能消耗元神之力,起到锻炼之用吧?”
“不错,一个是锻炼元神之力的强度,另一个是锻炼灵活性。最关键的便是腰胯,往后依次要往下、往上,往皮肉筋骨、五脏六腑、眼耳口鼻等细细处去半脱壳驾驭,感受每一处里面的玄妙。待足够强壮,可以凭借元神之力提起躯壳,就如左脚踩右脚一般,凌空腾飞起来。驾驭自己如同御剑。”
这套法门还是王琰荷琢磨出来的。
也是她自己在不断修炼尝试的过程中,和许平阳探讨。
两人钻研钻研,也就弄出了这么一个东西来。
但当时,王琰荷只是用来“白天也能练灵修”,节省时间增加效率。
许平阳自然不需要这套法子,却也对这套法门熟悉得很。
好的法门,不应该是玄妙非常听不懂的,就该是很简单,但想要用得精妙就得往深了钻研,比如这套法门,用深了可以去用元神之力附身自己眼耳口鼻,以此提升感官的能力,既可肉眼看千里,又能俯瞰万物微妙。
足可以和许平阳的慈悲眼媲美。
“师父,这套法门倒是可以和咱们宗门法门结合着用,不需要修炼到大成,只需要修炼到一定程度后,便可御剑飞行!”穆凌霄试了一下,她倒是学得很快,轻轻松松弹跳到了一丈多高,再熟练一下就能草上飞了。
枯蜃子内心只觉这法门的珍贵,不禁问道:“师弟,如此高深的灵修法门,应当是有个名字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