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方世界的宝贝,皆诞生于矿区。
无论是五彩金矿还是那些妖兽肉,对武夫和修士而言,都是不可或缺的修行之物。
但真正珍贵的,还是伴生于矿区的那些真正稀罕物一比如草药、陨铁这类天地之灵。
为了给祥子锻造铁枪,今日宝林武馆拿出的六品九华金精已是罕见至极的宝贝——这种金火双系陨铁需在金系和火系的双矿区才能寻到。
但六品陨铁之间,亦有高下。
同为六品,相比九华金精,梵天金玄铁更为难得一纵使煊赫如使馆区万家,也只舍得拿出拇指大的一枚,溶铸到那把黝黑长弓的弓身里。
但偏偏祥子这么一个才八品小成境的武夫,竟能大刺刺掏出两块梵天金玄铁?
怎能不叫旁人惊掉大牙?
“嘶”得一声轻呼,瞧见那光闪闪的陨铁,老师叔锤子都放下了,捧着梵天金玄铁细细端详起来。
“竟真的是梵天金玄铁!你小子哪里弄来的?”老师叔眼睛瞪得铜铃一般。
祥子讪笑一声:“呃捡的无意中捡的,之前掏了那八品蛇妖的老巢,顺手搂了回来!”
“恩?”老师叔狐疑望了祥子一眼,“这陨铁多伴生于六品金矿,啥时候被那蛇妖弄过来了?莫不是那蛇妖偶然进了大顺古道才机缘巧合获得这般至宝?
”
“弟子哪里能懂这些,当时也没甚在意,”祥子忙不迭点头,竖起个大拇指:“还是师叔祖的见多识广、经验丰富看来这陨铁的来历便该是如此。”
老师叔昂着头,眉开眼笑。
众人的目光皆被这金贵无比的梵天金玄铁吸引,只有席院主嘴角噙笑,淡淡看着祥子。
祥子却是耸耸肩,一脸真诚。
无论这位院主知道什么,祥子都只能咬死这块玄铁是从蛇窟里摸来的。
将梵天金玄铁投入火炉,老师叔又捶打起来。
白色鎏金一般的液体,浓稠无比,缓缓复在枪胚之上,在幽蓝色的枪尖之上,复上一层璀灿耀眼的银光。
“血来再一碗!”老师叔又大喝一声。
祥子:啊?还来?
这割得可真疼。
大蓬血液蒸腾为淡淡血雾
霎时间枪尖的银色,便肉眼可见附着上了一层浅浅殷红。
“咦,没料到你小子的气血与这纯金系的六品陨铁倒是颇为合宜,这倒是稀奇以往只有那些淬炼金系灵气的体修才会如此,说到这里,老师叔又瞥了一眼祥子。
祥子茫然:“啥?”
老师叔哂笑一声,心道自己当真是想多了,又摇了摇头,把注意力放在大枪之上。
炉火渐旺炙白如云。
虽是老师叔亲自掌锤,但众人的心依然悬了起来—天地五行之属,最重搭配和契合,淬炼工序繁多,稍有不慎便是前功尽弃。
如今这多天材地宝丢了进去若是锻造失败,当真亏大发了。
忽地
屋内气劲一荡天地气机汹涌席卷
“锵”的一声,随着炉火中那柄铁枪现出凌冽线条,屋内外天地气象却随之一变。
前一刻,尚是阳光璨烂。
下一刻,后山这小小天地,便已乌云催城。
众人惊骇间,却听到老师叔面露得色道:“法宝出世,就会引得天地气机震动,小儿辈莫要慌乱显得我宝林武馆忒没见识”
“这柄大枪的材料,是珍贵的七品和六品陨铁,原本最多只能是锻出六品宝具”
“有了这金贵的梵天金玄铁后,这枪自然更上一层楼,加之这小子的精血与梵天金玄铁颇为合宜”
“按二重天的标准,这柄大枪不能仅仅用品级来衡量了已是黄阶中品的法宝!”
闻听此言,几个百草院弟子皆是一呆,那张院主更是跳了起来,惊叫道:“法宝?竟是法宝我宝林武馆这些年,也只寥寥锻造了五件法宝啊,而黄阶中品更是只有三件啊!”
老师叔嗤笑一声:“就凭你那三脚猫手艺当然锻不出法宝。”
所谓法宝,便是指这器具能承载厚重的天地五行之力。
“这小子运道不错”老师叔望着炉子里渐渐冷却下来的大枪,啧啧道,“如斯品级的法宝,只怕使馆区也没几个人有了至于我宝林武馆里头,只有几位院主能够如此品级的宝物。”
“还得是师叔祖技艺无双,弟子不过是沾了师叔祖出山的福气而已,”祥子心中狂喜,长揖到地。
老师叔一脸瑟模样,白胡子恨不得翘上天了:“这倒没错你小子倒是乖巧,不象我那傻徒弟,整日只晓得跟那些药草打交道,把我这一身绝技都给荒废了。
,,张院主忙不迭点头认错,旋即却是黑着脸心中暗骂:可恶啊可恶啊这小子把自己的台词全抢光了!
“小子差不多了,试试枪!”老师叔手掌一挑,一杆大枪从炉火中跃然而出。
枪身泛着一股湛蓝的幽光,枪尖则是凌冽无匹的银色。
枪刚入手,一股厚重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重
太重了
相比于之前的铁枪,这重量何止十倍?
难怪师叔担心自己挥不动。
骤然间,祥子丹田气血一闪,手中大枪便宛若游龙。
一旁的老师叔眼眸一缩—一他亲手打造的兵器,当然知其分量。
这小子单论气血强横,已不下七品入门境武夫了。
难怪能得林俊卿和小席子两人的看重。
“尝试把气劲灌注进去”老师叔缓缓说道。
祥子一怔:还能有这玩法?
这法宝还能承载气劲。
想到这儿,祥子手腕一震,浑身气血随着汹涌暗劲灌入大枪。
刹那间,漫天气劲从枪身肆虐开来
“轰然”一声,小小的空间内炸开一声闷响,气劲之中那几个百草院师兄皆是东倒西歪,便连张院主亦是手腕一震,旋即面色肃然一啥时候内门弟子能有如此强悍的暗劲了?
气劲灌注,枪身蓦地爆出一声微鸣,似虎啸,似龙吟。
之前得万宇轩师兄传授【天罡箭法】,祥子就已领悟气劲运用的玄妙,之后更是无师自通,学会将气劲附着在大枪之上。
饶是如此,祥子此刻心中还是一震。
如果说以往的气劲运用,更多是“附着”既然是“附着”,那气劲的威力定然会打折扣。
那此刻这柄大枪给他的感觉,却是一种“血脉相连“的莫名之感—仿佛这大枪并非武器,而是他身体的延伸。
如此一来,自身这暗劲威力岂不是能发挥到十成十?
当真是恐怖了
这便是法宝的优势?
想到这儿,祥子心里却是“咯噔”一个激灵。
如果不是气劲,而是天地灵气呢?
这铁枪灌注了天地灵气,是不是威力更盛?
如果真能做到,那自己战力岂非又高一筹?
心念急动间,祥子手腕一翻,大枪霎时拆作两柄短枪一竟比之前更顺畅些。
祥子长长一揖:“多谢师叔祖弟子感激在心!”
相比于之前的刻意恭维,此刻这番感谢,真是诚心诚意了。
老师叔嘴角一勾,却是毫不避退,大喇喇受了。
以老师叔这般超然的身份,不惜耗费功力,特意给一个内门弟子打造武器,着实该受此等大礼。
从百草院后山出来,祥子与席院主并肩而行。
如今大部分弟子都耗在了小青衫岭深处,偌大武馆显出几分萧索。
寥寥几个弟子瞧见了,皆是一愣,恭谨与二人行礼—谁都没想到平日里最是严肃冷漠的席院主,竟能对一个内门弟子如此言笑晏晏。
“那梵天金玄铁哪里来的?”
“路上捡的”
“运气倒好,这等天材地宝也能随手拾到,我身为风宪院院主怎么没碰上这等好事?”
“呃院主大人可能运气不好”
闻听此言,席院主倒是被气笑了。
“今日这铁枪可还合心意?”
“多谢院主大人赏识”
“倒也不必,你为我宝林立下诸多功勋这法宝也算你该得的。”
“那弟子就却之不恭了。”
席院主哑然终究是没按捺住,问道:“你可知给你打造这武器,是为了啥?”
祥子面露茫然:“方才院主大人不是说奖励?
”
席院主嗤笑一声,眉眼一挑:“在我面前,还玩藏拙这种小把戏?你该是知我赠你这柄大枪,究竟是为何。”
祥子顿住脚步,长叹一声,拱了拱手:“院主大人不去小青衫岭前进基地行不行?毕竟恢复前朝废矿也是个艰巨任务,若是办砸了,怎么好给使馆区交代。”
这话说得无比坦荡,甚至有几分抱怨之意但偏偏席若雨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淡淡笑容。
席若雨早算准了这小子吃软不吃硬。
今日耗费这些个天材地宝,又特意请出老师叔,不就是为了让这小子欠下这份人情?
“李祥”席院主揉了揉眉心,并没有回答,反是缓缓问道,“你可知
我宝林弟子这半年在小青衫岭折损了多少人?”
“内门七人,外门二十三人,负伤者无数”身为风宪院执事,祥子对这些数字早就烂熟于心,此刻,他叹了口气,“院主大人,前朝那座废矿将要恢复其实大顺古道的进度我宝林武馆稍稍落后些也无妨。”
席院主眉宇间那抹忧色萦绕不散:“我知你意思既然前朝那座废矿即将恢复,我宝林武馆自该守着这座金山银山”
“不过”席若雨面色一肃,沉声道,“我辈武夫立身之基就是一个”
勇”字。”
“得“整骨汤”入九品,这所谓的生死炼便在那份血勇。”
“以血肉、皮膜硬闯武道三天堑,纵使身死道陨亦毫不退缩,便是一份骨勇”。”
“我宝林武馆能绵延数百年,便是一代又一代弟子心中这份抵砺武道的勇武之气”席若雨望着祥子,面色庄肃,“若我宝林只守着一座矿区与那坐吃山空的世家大族又有什么区别?”
祥子目光毫不退缩:“可如今这些凶险本不该有,武馆弟子不过是为使馆区那些大人物开路罢了难道为人鹰犬也是抵砺武道?”
这话说得直接赤裸,甚是可算是犯了忌讳,但席若雨却似毫无芥蒂,只缓缓说道:“形势比人强,当低头时需低头这世道规则从来都是拳头定的。”
“不过日日鹰犬,岂能世世鹰犬。”
“若有一日,我宝林之实力凌驾于使馆区,此方世界自然便是我宝林做主!”
闻听此言,祥子眼眸却是猛然一缩。
席若雨神色一缓,淡淡道:“以你如今的修为,若是愿入小青衫岭,自当能取代万宇轩我宝林弟子也能少死几个。”
“当然,这等搏命之事,我也不会勉强你自己考虑清楚。
随后,席若雨却是洒然一笑,转身而去。
“对了,我也要提醒你最近使馆区里有传闻,说我宝林武馆内部有人与闯王军勾连”
“为了这个,使馆区从二重天请了一位修士下来”
“这事被我压下去了你且先查一查。”
日光通过稀疏的梧桐洒了下来,在祥子脸上映出一片明灭不定的光影。
与闯王军勾连?
二重天还来人了?
席院主这番话究竟是劝诫,还是威胁?
或者说他是如何知晓真相的?
走出宝林武馆,就瞧见小绿、小红几个等在门口。
“爷您来了,”小绿走上前,让一个护卫牵来马车,亲手给祥子铺上一块垫板。
班志勇亲自给祥子当车夫—李家庄众人在四九城人生地不熟,有这么一位清帮副香主,能少些麻烦。
“祥爷咱家齐老舵主说是备了家宴,请您晚间过去一趟,”班志勇马鞭一挥,回头笑道。
“罢了等哪日瑞良兄回了四九城,我与瑞良兄再一同去,”说到这里,祥子又让身边小马准备一份厚礼,晚间送去西城齐家。
虽说与那位齐老爷子关系甚好,但起码的礼数不能丢。
悬着宝林武馆金线小旗的三辆马车,缓缓向着西城而去。
只是,车还没出东城,便被堵住了。
祥子掀开车帘,只见锣鼓喧天中,许多穿着华丽僧袍的光头大和尚,随在长列马车后头,正吟诵念经。
“祥爷,前头是张大帅府上的五百个童男童女”班志勇凑过来,解释道。
祥子一愣—半年多前的佛光节,张大帅施恩开了城门,还广开粥棚,又在流民里头选了五百个童男童女,凑“五百罗汉”之兆。
当时满城人都对张大帅竖大拇指——真真的大善人呐。
没料到,这些孩子竟还在四九城?
“这五百罗汉待会就去浮空码头,听说是二重天那些大人物开了恩,让孩子们上去享福咯“班志勇笑道。
祥子眉头一皱,忽然问道:“往年都有这规矩,往二重天上头运人?”
班志勇愣了愣,点头道:“每年都有,人数却没个定数大多是幼童。”
“可曾听闻这些孩子下来过?”
“大多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倒是没有听闻”忽地,班志勇言语一滞,似是意识到了什么,顿时面露惊恐之色。
祥子眼眸微缩,只静静看着车队过去。
这世道哪有啥良善人,这些孩子上了二重天,岂能是去享福的?
马车上,那些幼童正探头探脑朝外张望,初冬的寒风给他们脸上添了一抹红晕。
孩子们并不懂二重天是啥,但在大人们的灌输下,小小的脸蛋上自然多了几分期盼。
望着那些天真稚嫩的幼儿脸孔,祥子心情募地阴郁下来。
车队挤出了东城,刚到了中城,却又被堵住了。
只是这回对方似是有备而来。
寒风中,一个身着皮裘依然掩不住窈窕身形的女子,静静站在车队前。
“李祥滚出来。”
是冯家那个疯女人,被誉为“四九城玫瑰”的冯敏。
祥子掀开车帘,眼眸微微缩了起来。
“我今日心情不好,莫要拦我否则后果自负。”